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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一如過去的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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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個下午,溫柔都沒有走出房門,這對日日沈迷於操練的她來說已經是極大的反常</p>

幾個時辰的時間,她腦海裏盤旋的卻不是崔靜言這個人,而是她在離開威武侯府獨身前往古北口前與溫子瓏的對話</p>

那個時候她霸占了溫子瓏暖閣最好的位置,幾乎是半個身子都倚在了羅漢床上,將溫子瓏擠到一邊窗口的太師椅</p>

他依舊閑適自如地看著書,她卻目光幽幽地直瞪著暖閣外的圍墻,仿佛在期待會不會有人從那裏跳進來</p>

當時溫子瓏放下書問她,“柔柔我問你,如果哪天崔靜言被韃子擄走,在你面前以他的性命威脅你退軍,你會怎麽做?”</p>

溫柔沒想到會被問了這麽一個兩難的問題,當下楞了一楞</p>

不如就管他去死?這個答案從來不可能是她的選項,即使兩人真的和離從此天涯陌路,她也不會選</p>

比較可能的情況是他會自殺,也不會讓自己成為敵人的籌碼,可是這個答案溫柔說不出口,也打從心裏不希望它發生</p>

幾種可能性在溫柔腦子裏轉了一圈,好像不管怎麽想,崔靜言都死定了,因為她絕對不會退軍,所以她把心一橫,閉上眼狠狠地說道:“我會先殺了崔靜言”</p>

溫子瓏似乎對她的回覆一點都不驚訝,還猶有餘裕地啜了口茶,等待她的下文</p>

果然,溫柔又用著一種決然地神情道:“……然後,待我殺盡韃子為他報仇,我會隨他而去”</p>

溫子瓏輕笑出聲“柔柔,即使你還在生氣,但對於你們的感情,你始終沒變不是?”</p>

溫柔不語,表情微沈,她很不想承認這個</p>

“你為了國家大義而犧牲了崔靜言,之後用你的生命彌補他;然而崔靜言此次做的事,甚至不算犧牲了你,他只是為了國家大義傷害了你的情感,他更不願你摻和進來,怕你攪和進政爭的渾水裏”他這個真正受害者還在替崔靜言說話,溫子瓏當下都覺得自己的人格真高尚</p>

“但當他要開始彌補你,你卻不給他機會了,是不是有點不公平?”溫子瓏婉言勸道:“當然你受了委屈,自然可以出氣,不過如果你因此就狠心斬了這段感情,你以後會不會後悔?”他朝她溫和地笑了笑“你自己好好想想”</p>

然後溫柔就離開家,前往古北口,就是為了好好想想</p>

眼下崔靜言追來了,在她毫無準備時出現,目光比以往更溫柔,態度比過去更謙卑,被她爹狠揍了也一聲不吭,根本不像是她認識的那個自尊自傲的寧化郡王</p>

他為了挽回她,也算是拋開了所有面子</p>

當溫柔好不容易梳理了下紊亂的心思,已經到了晚膳時間她雖然沒什麽食欲,卻不想讓父親擔心,所以還是起身想到正堂用膳</p>

然而她才打開房門,就看到崔靜言笑吟吟地拎了個食盒站在門口,不知等了她多久</p>

“幸好你及時開門了,菜還熱騰騰的,我親手做的,吃吃看?”他也不等她拒絕,直接拎著食盒就走進來,還順手將她拉回了桌旁</p>

溫柔其實可以推開他甚至是喝斥他的,但不知為什麽她就是順了他的意,默默地坐回了原位</p>

崔靜言擺上晚膳,醋溜魚片、栗子山藥燉羊肉、一碟涼拌苦菜,一碟雞蛋炒山韭,還有一盅山雞不知燉了什麽藥的湯,主食不是餅子而是大米飯,顯然是因為菜色下飯,讓溫柔的無動於衷有了一絲裂痕</p>

只聽到他邊擺邊說道:“我註意到你喜歡吃魚,所以來的時候就在縣裏特地買了,但這裏的魚土味重,所以我調味重一點,酸酸甜甜的你應該會喜歡;還有這羊肉我看了軍營裏做的,實在難以入口,你瘦了許多,該是吃不慣,我便親手燉了,也讓你嘗嘗不腥不臊的羊肉是什麽味道;還有眼下深秋快沒什麽蔬菜,只能采來這苦菜讓你清清火,至於雞蛋炒山韭,其實我知道你喜歡味道重的菜,但又怕嘴裏留味兒,所以特別炒的,吃完再喝點這個用何首烏和杜仲燉的山雞湯清清口,不僅不會留味,對女人的身體特別好”</p>

溫柔早就知道他用心起來是可以這麽體貼入微的,就像他沒有忘記愛她那時一樣,但他現在表現得好像恢覆了記憶那時的崔靜言,又讓她有種難言的心酸,為婚後那個受委屈的自己而心酸</p>

她不語,只任由他一直說,而她沒有一上來就來頓胖揍,其實已經比崔靜言想像得好多了</p>

“柔柔,這一次我自告奮勇來監軍,就是來找你”他深深地看著她,從來到這裏,他對她的稱呼就改為與威武侯府的人一樣,親昵地叫著她的小名“……來找你道歉,為我所做的一切,為你所受的虧待”</p>

溫柔鼻頭驀地一酸,差點紅了眼眶,不過表面上她仍是不發一語,面無表情</p>

“其實如果可以,我很想拋開身上所有的責任與束縛,只帶著你風花雪月、朝朝暮暮,過著兩個人的生活君臣之義,兄弟之情及男女之愛,我並不希望它們起沖突,所以才會委屈了你此回待我全了前兩項的責任,我就不管那些了,只剩下我和你,好不好?”這大概是他認識她以來,說過最深入也最真摯的大實話</p>

她都沒想過為了他放下自己女將軍的光榮,他卻已經想到為了她推開從龍之功的成就</p>

溫柔並不是沒有觸動的,卻仍忍不住嘴硬道:“保家衛國頂天立地是男兒的本分,你既身懷高深武功,豈可一點出息也沒有?”</p>

崔靜言聞言只能苦笑“我會武這件事,也只有陛下知道,其實他也會的,如果到最後我們的謀劃全都失敗,這就是我們保命的倚仗如果我一早就告訴你,以你的性子,能忍得住不找我過招嗎?我明知此事不能洩露,卻又如何拒絕得了你?”</p>

他模了模鼻子,態度突然變得靦腆“還有就是……我若是一個文弱書生,你才會一直想保護我,我喜歡被你保護的感覺……”</p>

溫柔睜大了眼,瞪他</p>

他突然握住她的手“是我的錯,我一直不想把你也拖進皇權鬥爭,才會事事隱瞞,卻忽略了你並不是一般弱女子,可以與我並肩作戰,我這般藏頭露尾的,倒像是小看了你,把你當成外人,無怪乎你會生氣”</p>

溫柔抽回了手,他說得這般真誠,卻把她壓抑下去的情緒勾了起來,語氣又是一沈“這幾年來我在你面前要強好勝,到最後原來你藏得那麽深,是我處處比不上你,倒顯得我自以為是,像個醜角一般……”</p>

“所以我來認錯了,我從來不覺得你自以為是,真要說起來自以為是的是我,忘記了我們的過去,抱著成見為難你,最後還是打了自己的臉,再一次愛上你”現在說愛,他已經很坦蕩,因為她就是個直接的人,要是再別別扭扭不承認,他這輩子別想挽回她</p>

“現在我學會了,保家衛國的事交給你,我所能做的就是幫你打一場勝仗你不喜歡陰謀算計那類覆雜的事,那就我來,你只要負責打,打到你開心痛快,好不好?”至此,他算是把自己對她的心意說全了,只盼能得到她一絲原諒</p>

溫柔回避了他直視的眼光,不再多說一句,因為心中的糾結令她說不出原諒的話,卻也覺得自己不該再苛責他</p>

似是看出她的矛盾,崔靜言也不逼她,溫聲說道:“怕我在這裏,你飯都不能好好吃,我先出去了”</p>

他當真就這麽走了,留給她空間思考,就算她最後還是決定硬起心腸不理他,他也不會放棄,總之他既然來了就沒想過放棄</p>

直到只剩自己一個人了,溫柔才幽幽地長籲了口氣,看著桌上豐盛精致的飯菜,她突然饑腸轆轆,又有了食欲</p>

他真的很了解她,做的菜都是她喜歡的,就連說的話都能精準的刺中她內心最柔軟那處</p>

就在崔靜言來到古北口的半個月後,邊關下起了第一場雪,韃子同時發動了總攻,各部落由四面八方而來,幸好溫厲早有準備,加上崔靜言精準的情報,即使在情況最不利的嚴冬,同樣擋住了他們第一波的攻擊</p>

一開始的戰爭都是試探,倒無須主將親自上陣,所以前面幾波韃子的攻擊,溫厲父女還有掛著監軍名頭的崔靜言,三人冒雪站在長城上觀察敵情、指揮作戰,到目前為止,敵人還未能前進一步</p>

“倒是比我們想像得來得早”溫厲說道</p>

“而且他們的打法不像來劫掠糧食,倒像來練兵的”溫柔皺眉苦思,這幾次韃子的進攻都相當詭異,沾之即走,讓她看了都有些煩躁</p>

“他們越是打拖延戰,對我們就越有利”崔靜言卻是氣定神閑“請岳父及柔柔靜候幾日,出戰時也像對方虛晃一招就好,保持最小的傷亡,很快的韃子會主動退兵”</p>

溫厲及溫柔都一臉狐疑地望向崔靜言,卻沒有人出言質疑,雖說他們對崔靜言有各種各樣的不滿,但這個人出奇制勝的能力卻也是無庸置疑</p>

零零星星的戰事撐了約莫又半個月,雪更大了,將流至長城外便轉橫的潮河都凍出了一層冰要不是戰時,這時候該是能看到附近百姓到河上鑿冰撈魚</p>

按理說此時是韃子氣勢最旺的時候,想不到他們並未趁機突襲,反倒前頭部隊竟趁著大雪默默的撤退</p>

溫厲與溫柔從未停止對他們的監視,在斥候來去數次,確認不是詐降後,便大軍出動,覷著這個機會銜尾追擊,果然大敗敵軍,韃子被迫退到了潮河北岸,兩軍隔河相對</p>

當溫厲父女打了勝仗興致高昂的率軍回營時,便急忙問起崔監軍何在,對於這家夥的神機妙算,他們也算服了想不到一問之下,崔靜言根本沒有來到戰場上,而是留在了軍營裏</p>

父女倆抱著一肚子問題,回營後再次找人,卻聽說崔靜言居然待在了夥房裏,聞者皆是一頭霧水,最後溫厲偕著溫柔一起到夥房查看</p>

夥房裏的夥夫已被崔靜言遣走,他獨自一人在裏頭洗菜切肉好不忙碌,處理好的雞鴨魚肉及各式菜蔬也堆得滿當,見到溫厲父女找來,似乎一點也不感奇怪,反而殷勤的親手用拂塵替他們掃去盔甲戎服上的落雪,領著他們在一旁的方桌旁坐下烤火</p>

他各替他們端上了一杯熱騰騰的茶,笑吟吟地道:“為慶賀岳父及柔柔凱旋而歸,小婿主動請纓做一桌好菜慶功這裏什麽食材都有,不知岳父想吃什麽?”</p>

“來個紅燒肉好了……”溫厲本能的回答,但隨即又轉回正題“啊不是!崔靜言,我問你,你當初怎麽確定韃子沒幾天就會退兵的事?”</p>

當他站在城樓上,看到敵軍如洪水一般退去時,簡直目瞪口呆,差點都忘了發下追擊的命令</p>

崔靜言取了一條五花肉開始切塊,汆燙後和大蒜、大醬、糖、黃酒一起放在砂鍋裏燉,才慢悠悠地回答起泰山大人的疑問</p>

“我有眼線啊!小婿的生意做遍大江南北,在韃子的地界也不例外早在我知道韃子有異動的消息時,就提前部署收購長城以北境內的糧食,同時炒高糧價韃子起兵之後,糧價節節升高,存糧又不足,現在不只買不起,可能有錢還買不到了沒有軍糧,不暫時退兵還能怎麽辦?”</p>

雖然手裏做的是溫厲的食物,但崔靜言的目光卻不時地瞥向溫柔,那種柔情綿綿連溫厲這種大老粗都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p>

“如果他們一開始就傾各部落之力集結大軍來攻,這一招要奏效還得拖更久時間,但韃子采取的方式是各部落分散出兵,那麽我的方式簡直手到擒來……對了,柔柔想吃什麽?”</p>

溫柔自然沒有理會他,也沒有正眼看他,但全身的感官卻都本能的註意著他的一舉一動,直到被他點了名,她芳心一蕩,差點沒守住自己的尊嚴</p>

她不回答,溫厲卻主動說道:“啊?那個……柔柔不挑食,隨便來個……小雞燉蘑菇好了”雖然心中掛著吃,但同時也掛著韃子,一心二用對溫厲而言完全不是問題“但是韃子雖然買不起軍糧了,還集結在潮河對岸……”</p>

“那代表他們的目的尚未達到,還得替京中那些人拖住我們的大軍,所以正咬牙苦撐,不過我估計也撐不久了”這一切都沒有月兌離崔靜言的掌控,所以他說得自信滿滿</p>

他早知道溫柔喜歡小雞燉蘑菇這道菜,一開始就挑好了三個月大的雞仔,清理幹凈後切塊與蔥蒜辣椒八角炒熟,再倒入蘑菇、醬油、米酒及鹽糖燉煮,過程中他順帶問道:“小雞燉蘑菇柔柔可要加粉絲?”</p>

溫厲與崔靜言同時看向了溫柔,這次溫厲居然忘了替她開口,溫柔只能僵硬地點了點頭,還是堅持不與崔靜言對到眼</p>

崔靜言卻是笑了,只消她有一星半點的反應,對他來說都是好事,什麽與韃子作戰的計策倒是其次了,滿足岳父及妻子的食欲才是當下最重要的“只有紅燒肉和小雞燉蘑菇兩道菜可不夠,你們要不要再點些菜?這兒還有些鹿肉、羊肉,還有魚……”</p>

“那就烤個鹿肉,羊肉用炒的,你小子上回炒的還不錯魚的話……呃……”溫厲果然被他帶得偏了,滿腦子都是吃的,咂吧了下嘴感覺肚子餓了起來,然而一會兒又反應過來自己似乎應該先問完正事,又馬上將理智硬生生拉回來</p>

“先別管魚了,難道接下來咱們就只能跟韃子耗時間等他們看什麽時候再打來?”這當然是溫厲所不願意的,被敵人掌握節奏的作戰方式是註定失敗的</p>

才幾句話的當口,崔靜言已經串好鹿肉,灑好調料放在爐架上烤;另外也快手地切好了羊肉及蔥姜等,大火燒熱油鍋快炒起來</p>

當食材下油鍋時,一聲響亮的哧啦聲,接著白煙滾滾升騰,整間夥房瞬時充滿炒羊肉的香氣,溫厲早就炒起筷子流口水,連強裝鎮定的溫柔眼角餘光都不住往食物的方向飄</p>

崔靜言當作沒看到,甚至主動將話題拉回了戰事上“當然不可能,我們得速戰速決,所以接下來我會逼他們出手,這部分只要岳父及娘子配合我就好”</p>

瞧把那兩個人吸引得差不多了,崔靜言又試了一次主動湊到溫柔身邊“魚要怎麽做尚未決定,柔柔可要喝魚湯?保證不腥還有這兒有辣椒,可以做一份剁椒魚頭”</p>

溫柔別開了頭不與他對視,其實他已經決定了要做什麽,根本是貼著她的口味來的,說不說話意思差不多</p>

倒是溫厲一看問題又拋給了溫柔,他又哼了一聲把話頭接過,“唔……你就隨便做做行了……柔柔也喜歡吃菜,做點素菜!”</p>

等待了一陣子,點的幾道菜全做好了,紅燒肉、小雞燉蘑菇、烤鹿肉、小蔥炒羊肉、剁椒魚頭和魚湯,以及一道涼拌山藥木耳、一道豆腐燴白菜</p>

溫厲父女早就餓到不行,菜一上桌就舉箸秋風掃落葉,一點也沒有想著等崔靜言一起,甚至連仍然矜持冷漠的溫柔遇到吃的也沒有虧待自己,筷子動得不比溫厲慢</p>

因為現在是非常時期,把握時間填飽肚子是相當重要的,隨時要保持作戰的最佳狀態,就算正與崔靜言冷戰中,大是大非她還分得清楚,不會矯情不吃</p>

花了一個多時辰做的菜,居然一刻鐘就被父女倆消滅殆盡崔靜言機靈地奉上熱茶,溫厲取來一口喝盡,拍了拍自己凸出來的肚子,暢快地啊的一聲,感嘆道:“崔小子你還真行,簡直就是被王府埋沒的廚子!”</p>

“幼時與宮裏禦廚學了幾手,是想著以後做給重要的親人吃,但後來發現不管在宮裏還是王府,我這項技藝根本無用武之地,沒做幾回便罷手了”</p>

崔靜言對於這個恭維當真哭笑不得,但是既然提起了,他也特別強調,“現在我找到值得我為她日日洗手做羹湯的人了,柔柔幾乎沒有正經的吃過我煮的菜,以後我會常常煮給她吃,讓別人也來羨慕她”</p>

這番話顯然就是對著溫柔說的,在楊家溝的時候,她吃了安陽縣主的醋,曾抱怨過她都沒吃過他特地為她做的菜,當時他就想,日後有機會一定要好好彌補回來,為她做一輩子的菜</p>

溫柔自也聽出他的弦外之音,一直壓抑著的悸動又再次狂跳起來,似乎無論她怎麽逃避,這個男人永遠能用一句話就影響她</p>

她真是個沒用的女人,遇到愛情就忘了尊嚴</p>

溫厲尚且不知自家女兒處在什麽天人交戰的狀態,反倒是崔靜言宣誓的話讓他微微有些不悅,“你以為老子的女兒是什麽,幾口吃的就會被你打動?”</p>

“自然不是”崔靜言說得很真誠,不像過去說話真真假假,總愛賣弄高深,想通了之後,他突然發現在極信任的親人面前遮遮掩掩的實在沒有必要“過去也只有宮裏那些打小一起長大的兄弟姊妹吃過我的手藝,而且只有一兩次,以後我只為溫柔一個人煮,那是她身為我崔靜言妻子的特權柔柔,你說好嗎?”他直接坐到了溫柔身邊直視她,不讓她再逃避</p>

溫厲卻是冷哼一聲,還想說什麽,溫柔卻朝著他搖搖頭</p>

蓄積夠了勇氣,也穩住了心情,她平靜地看向了崔靜言,開口問道:“現在不是獻殷勤的時候我只問你,你方才說要逼韃子盡快出手,要用什麽方法?”</p>

方才膳前與他們父女說到這裏,崔靜言就有意把話題帶開,想不到溫柔註意了,堅持追根究柢</p>

橫豎現在只要她問,他絕不會隱瞞,所以他很光棍地說道:“你說我這個監軍兼寧化郡王做餌,釣不釣得出韃子領兵的那個王子?”</p>

溫柔倒抽了口氣,臉色都變了,這還是第一次她為了他的事而色變“你欲以身犯險?”</p>

“不,我並不覺得危險,又何來犯險?”崔靜言卻是說得輕松,他並不覺得這是置死生於度外,他甚至想用這個機會挽回溫柔因為現在日日與她相對,卻可望而不可即,這種相敬如賓的情況他快要受不了了</p>

“到時候,我的整條命都交到柔柔手上了,你可得好好保護我!”</p>

韃子此次領兵的總指揮是巴圖王子,他是大汗第二個兒子,強壯武勇,相當受到器重,只要完成這次南襲,巴圖王子很有可能繼承王位</p>

他們駐紮在潮河北岸,遙遙對著的營帳,幾個人圍著篝火,暗搓搓地商議著,一場大敗讓他們說起話來都是咬牙切齒</p>

不過,巴圖王子今日眼中的陰郁倒是去了些,反而多了些算計的精光“你們說,守古北口的除了溫家那對難纏的父女,還有一個不會武功的文人?”</p>

巴圖王子的首席幕僚是個中原人,名叫吳過,小時候有一段時間在中原居住,後來到了關外,投靠了二王子的陣營,依自己對中原的認識,慢慢坐穩了現在的位置</p>

“對!說是晉王的兒子,也是姓崔的,和他們的皇帝還是從兄弟,身分貴重依中原人的性格,這樣弱的人來到邊關,還掛著監軍的職務,應該是為了賺軍功而來,偏偏身分還力壓他們的統帥溫厲巴圖王子,我覺得我們可以朝他下手”吳過的消息自然來自他還留在密雲一帶的人脈</p>

“怎麽下手?”巴圖王子很有興趣地問</p>

吳過瞇起了眼,論起陰謀算計,在巴圖手下他稱第二,還沒有人敢稱第一“溫厲的手下鐵桶一般,屬下插不進人,也不想洩露了那些暗樁但圍繞他們軍營的民村還有密雲縣城都有屬下的人,不如讓他們去散播謠言,離間溫厲及姓崔的,那姓崔的與溫厲一離心,守衛必然出現空檔,到時候就是我們的機會!”</p>

“對!抓住他!用他換取糧食,這樣我們可以拖更久的時間”巴圖王子幾乎已經看到自己的成功了,笑容都猙獰起來“只要我們拖得夠久,等南邊京城的變動結束,我們就可以退兵了到時候在占領他們答應給我們的城池時,拿著這個姓崔的,說不定還能多要點好處!”</p>

巴圖王子等人一議定,很快便有了行動,於是不到三天的時間,密雲及古北口一帶到處流傳著崔靜言來監軍是要來收回溫厲的軍權,順便尋找溫厲貪瀆犯罪的證據,構陷於他,削弱溫厲在邊關的影響力</p>

溫厲聽到這個消息果然氣炸,在行軍時就與崔靜言大吵一架,還不給他吃飯,欲將他逼回京城反正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朝廷要就換一個識相順眼的監軍來,要不就不要再派人來!</p>

果然,崔靜言氣得不顧天寒,當天就準備好了行李,帶著幾個人就要冒雪返回京城</p>

難得他這重要的人物還有這般守衛薄弱的時候,早就埋伏在附近村落的巴圖王子等人興奮了,磨拳擦掌地等著他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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