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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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紀清書來公寓找她,聽說她要去洛家參加洛珈的7歲生日宴會,便給她帶來了一件禮服,禮服是水藍色的抹胸及膝裙。

何寧看紀清書要她試一試,不好掃興,便拿著裙子去了房間,換好後,一臉淡然的走出房間。

紀清書看到她,眼裏驚訝難掩,繼而別開頭。

這並不是驚艷也不是不好意思,而是……

何寧想了想,又回去房間,換了衣服,然後笑笑將禮服還給了紀清書,“這並不適合我。”

紀清書沒有接過,而是拉著何寧直接出門,那力道大得何寧將禮盒都摔在了地上。

紀清書不敢想在何寧和雲平的身上都遭受了什麽,那身上傷痕累累,一條條暗紅的疤在奶白色的肌膚上異常明顯,遮掩不住。

他記得他看何寧屍體的時候,她的身上也是如此,兩個不一樣的女孩子,卻都嘗盡苦痛。

何寧是能猜到紀清書的心思的,所以到商場的時候,她一點都不意外,她覺得自從她以雲平的身份來到S市,只有紀清書一直在溫暖著她,這讓她感動不已,也愧疚難當。

他給她選了一件同是水藍色的無袖連衣裙,放到何寧手中,要她去換上。

何寧拿著裙子,用力的捏了捏,然後走進試衣間,一顆淚滴落在裙子上。

她紅著眼眶出來了,售貨小姐一個勁的誇讚,他默默去刷卡,然後帶著她去一樓的發廊找造型師設計造型。

整個過程他一直都在一旁等候,何寧想,從小到大,他似乎一直都在等候她,他從沒說過什麽,一直默默守著她,給她安全感。

造型師笑著說你女朋友底子不錯。

他只是笑笑,她是我妹妹。

造型師一楞,然後說,你們挺像的。

她聽了,忍不住笑了,是啊,是兄妹,一輩子的好兄妹。

關於另一方面,她不配。

夜晚降臨的時候,他開車載著她去了洛家老宅,洛家的庭院外豪車遍地,他們有些遲到了,走進客廳的時候,很多人都看向他們。

何寧挽著紀清書的手臂,面帶笑意,舉止得體的走進去。

洛珈穿著小燕尾服站在洛航跟前,像個小小男子漢,何寧將手上的禮物遞過去,說了生日快樂,他笑著說了聲謝謝。

“姐姐~~”

何寧一聽,轉過身,看到糯糯從門口跑過來,她身上也穿了水藍色的裙子,和何寧站在一塊,有點像親子裝。

紀清和顯然也有些錯愕,何寧最喜歡藍色,是巧合還是故意為之?

何寧穿著細跟高跟鞋,不好抱糯糯,這具身體沒穿過高跟鞋,一時間不太習慣,怕摔了。

“姐姐,我們穿一樣的呢!”

何寧指了指糯糯的胸口,“因為我們心有靈犀呀!”

糯糯樂呵呵的點頭。

何寧指著她手上的禮物,“這是要給洛珈哥哥的是不是?”

糯糯點點頭,然後將禮物送到洛珈手上,“洛珈哥哥生日快樂,這是我親手畫的畫,送給你。”

洛珈咧開嘴笑了,鄭重的接過來,“宛之謝謝你,我好喜歡。”

何寧臉僵了,就知道這個孩子不簡單,都沒看就喜歡,騙誰呢,別告訴她這是愛屋及烏,她拉著糯糯,“糯糯,姐姐帶你去吃點東西。”說完拉著糯糯走了。

洛航氣急敗壞,“不是早跟她說給我兒子制造機會嗎?怎麽跟防賊似的!”

紀清書呵呵,意味深長道,“護犢吧!”

洛航不滿,“她護什麽護,輪得到她!”說完推了兒子一把,“快過去獻殷勤!”

洛珈看老爸恨鐵不成鋼,難得很聽話的跑向何寧和糯糯的方向。

洛航摸摸下巴,“這就對了,積極點嘛!”

紀清和冷笑,將一個禮物直接砸在洛航身上,“他們,沒有可能,我不會同意的。”

洛航將禮物遞給一旁的傭人,“別介,看似不可能,其實發展空間很大!”

洛航剛說完,突然管家急匆匆的跑進來,然後在洛航身邊輕聲說了幾句,洛航一拍頭。

紀清和不禁調侃,“你那老婆又惹事了?”

紀清書也不懷好意的笑了,“聽說你們公司力捧她,是因為你潛規則了她?”

洛航看著面前同仇敵愾的兄弟倆,哼了哼,“早潛過了,不然孩子哪來的?清和,你的初戀女友和可可在院子裏上演搶車位大戰,你要不要出去看看?”

紀清和儼然沒興趣,洛航只能硬著頭皮出去調和。

一到院子,果然看到洛可和樓君怡在互罵,洛可掄起袖子就想跟人家幹架,洛航一看,很明顯是他老婆蠻不講理,人家車子都進去快一半了,她楞是從旁邊插一腳,明明旁邊還有位置,她就非要搶,他撫撫額,頭疼得厲害。

樓君怡看著這個搶了她一切的女人氣不打一處來,“洛可,你別太過分了,先來後到不懂嗎?”

洛可插著腰,一臉不認賬,“那你知不知道什麽叫後來者居上?”

“你簡直蠻不講理!”

“那也要看對誰!正所謂長江後浪推前浪,你就是那前浪,早被拍在沙灘上了,你就是個過去式,past,知道嗎?”

樓君怡怒不可遏,擡手就想甩耳光,可洛可很明顯猜到了,伸手擋住了,反手給了樓君怡一耳光,看樓君怡不敢置信的捂著臉,笑出來,“呦,這麽快就沈不住氣?我還以為你的忍耐力很好呢,結果,也不過如此。”

樓君怡冷笑,“洛可,你別太得意了,爬床爬的太快小心被踹!”

洛可滿不在意,“那也總比你想爬都沒機會來得好,你這張臉啊,嘖嘖,老氣橫秋,也就紀清和感興趣,放著美人不瞅,專盯你這過氣的女影後瞧!”

“總有一天你也會和我一樣,被利用完,然後一腳踹開!”

洛可聳聳肩,“至少我現在還沒到那一天,而你的好日子已經到頭了。看你這麽可憐,告訴你個真相,你以為你這年大紅大紫是陪幾個男人睡覺就可以的嗎?錯了,是紀清和,是他一直在幫你,現在你這麽落魄,肯定和他也脫不了關系,你啊,好好想想吧,跟著紀清和那種男人,你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正如何寧一樣。

想到何寧,洛可有些神傷,她甩甩頭,準備往別墅走,卻看到在一旁看好戲的男人,她撇撇嘴,拎著禮物走進別墅,理都不理洛航。

洛航搖搖頭,他這是造了什麽孽啊!

樓君怡進車裏補了一下妝,越想越氣,然後將化妝品摔在車裏,“洛可,總有一天,讓你和何寧那個賤人一個下場!”

等下了車,她已經收好情緒,面帶笑意,拿著準備討好老板兒子的禮物,風情款款的走進別墅。

她剛走進別墅就看到今天的場面很隆重,不說有洛家的親朋,也有一些上流社會的面孔,還有不少公司的藝人。

也是,大家都想著怎麽討好這個未來的東家呢,他們看到洛可進來,不少人都圍著洛可,一句一個洛姐喊得很親熱,可洛可只是捏著叫她姐姐的小男孩,一臉奸笑,徒留那些拍馬屁的人一臉尷尬。

哼!就這副德行,能火也是奇跡,等著吧,早晚有人把她踩下去!

她走過去,將禮物交給傭人,然後找到洛航,“洛總——”

洛航看了一眼一旁的禮物,他要是沒記錯這應該是不請自到,估計是人手不夠,竟然放進來了,不過這時候也沒有趕人的道理,他點點頭,“謝謝了,還沒吃飯吧,甜點不錯,去試試?”

樓君怡微微一笑,“好。”她原本有很多話要說的,可看洛航敷衍的態度,她也識趣,不想鬧不愉快。

她往甜品桌一瞧,臉僵了,今天出門沒看黃歷麽!

糯糯在吃蛋糕,吃得滿嘴都是,何寧給她擦嘴,一臉溫柔,這在樓君怡眼裏相當刺眼。

她走過去,“雲平,真巧啊,在這都能遇上你,你現在在這當傭人嗎?”

聲音不大不少,恰好能讓周圍的人聽到,不少人都看了過來,不過很快轉移視線,一個被公司雪藏的人,大家自然能躲盡量躲,免得惹禍上身。

可躲的同時,也疑惑,樓君怡今天來這,是不是要覆出了?

何寧站起來,不卑不亢,“怎麽,樓小姐要幫忙?”

“我可不會做那些。”

“不會樓小姐可要學一學,免得將來沒戲演了,溫飽都無法解決。”

“你……”

“樓小姐吃甜點嗎?這些點心很不錯。額,不好意思,忘記了,您為了保持身材,不吃這些的,那真是遺憾啊。”

紀清書走過來,“怎麽了?”

何寧笑笑,“沒什麽,樓小姐心情不好,找我訴訴苦。”

樓君怡臉青了,“你胡說!”

樓君怡這一吼,所有人都看向這邊,一臉興味,準備看熱鬧。

何寧一臉無所謂,“好吧,你不是找我訴苦,你只是被打了一耳光,找我出出氣!”

樓君怡捂住臉,尷尬的說不出話來。

洛可聽了這話,走過來,好奇的盯著樓君怡,“君怡姐,你被打了?誰幹的?”

樓君怡看著洛可一臉不敢置信,這太無恥了!

何寧也落井下石,“真是世態炎涼,明明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有人卻以為落魄的鳳凰不如雞。”

樓君怡瞪大眼睛,“雲平,你別太過分!”

何寧拉住樓君怡的手,一臉無辜,“樓小姐,你冤枉我了,我只是想幫你,你明明說和我投緣,別人欺負你,我不能,我一定和你站在同一邊,鄙視那些沒眼色的人。”

洛可腦筋有些直,瞧了瞧何寧,冷哼一聲,“一會罵人是雞,一會跟人稱姐妹,你誰呀?怎麽沒見過?”

乍一看,洛可這腦子,沒後臺絕對是娛樂圈的炮灰。

洛珈跑過來,解釋道,“她是我的鋼琴老師。”

洛可瞟了瞟何寧,“鋼琴老師?氣焰這麽盛,我還以為你是我們洛總的老婆呢!”

洛航嘆口氣,快生無可戀了,可可到底知不知情況,胡亂就往裏闖,他看著紀清和,“咋辦?可可可是只要和樓君怡有關系都想踩一腳。”

紀清和一臉平靜,“與我無關。”

洛航郁悶,看著一旁樂呵呵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老爺子,行吧,與他無關,那也與他無關,愛怎麽鬧就怎麽鬧,他老爸整日無聊,正好給他解解悶兒。

洛可笑道,“既然是鋼琴老師,那給我們彈一首唄?”

何寧聽出她眼裏的揶揄,反問道,“我彈首肖邦你聽得懂嗎?”

洛可板起臉,走到一旁的鋼琴旁,在琴鍵上按了幾下,“會彈肖邦了不起嗎?我有個好朋友,練琴十幾年,彈首ABC都比肖邦好聽。”

“那行啊,我彈您唱如何?”

洛可噎住了,她的歌喉後期不調絕對嚇倒一片,她不自然的咳了咳,“不用了,你那麽厲害,自彈自唱足以。”

何寧笑拒了,“不彈,我又不靠取悅人吃飯。”

她這話一出,全場安靜了,要知道今天來這的人十有八九是來取悅人的,她擺明得罪人了。

紀清書撫額,他上前拉了何寧的手,沖洛航歉意一笑,說有事要離開,然後領著何寧走出宴會廳。

又或者,更準確的說是拖出去的。

破綻太多了,肯定會惹人懷疑的。

洛航笑著說剛剛是小插曲,讓大家別放心上,於是大家心裏即使不快也不好表現出來。

何寧走到院子還沒反應過來,她很不解,她沒做錯什麽,為什麽要離開。

等到了院子外的圍墻旁,紀清書看四下無人,放下她的手,質問道,“寧寧,你幹什麽?”

寧寧?!

有些放心不下,跟隨出來的滿腦疑惑的紀清和聽到外墻的二哥說這個,楞在原地。

何寧笑,“什麽幹什麽?我聽不明白。”

“聽不明白?那我告訴你,你今晚很反常,這是什麽場合,你想招惹麻煩嗎?這裏面每一個手段都是不簡單的,你不是洛可,你身後沒有洛航可以收拾爛攤子,你都惹不起,也不能任性!”

“惹不起?”何寧笑了,“是啊,我惹不起,他們多高貴,我一個凡人怎麽能相提並論,我下賤,我不自量力,行了吧。”

紀清書嘆口氣,“寧寧,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不希望你再次陷入危險。你知不知道,我怕自己保護不了你,你出事了,我真的很自責。”

何寧垂下眼眸,“別提了,幹嘛提那些事,已經過去了。”

“真的過去了?可你能放下嗎?你今天針對樓君怡,其實已經說明一切了,你根本放不下。”

何寧擡眼看了他,又低下頭,“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紀清書雙手搭在何寧的身上,“寧寧,你不要騙我了,那根本不是意外,是樓君怡做的,是不是?”

何寧掃開他的手,“我說過那是意外!”

“既然是意外,為什麽你不和雲平的母親生活?如果是意外,你為什麽還放不下?若那只是意外,你在將糯糯送回何家後就該收手了。可你沒有,你一直在處心積慮的靠近樓君怡!”

何寧笑出來,“紀清書,你以為你有多了解我?我說過何寧已經死了,你放不下她,大可以去陵園看她!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雲平!”

“那你是雲平嗎?雲平早死了!”

“是啊,何寧死了,雲平死了,那你現在跟一只女鬼講道理是不是很可笑?”

紀清書很痛惜,“寧寧,我說過,你要做的事,我可以幫你。”

“我不用任何人幫我,你也幫不了我,今天你也看到了,樓君怡像是被雪藏的樣子麽?她有一點沮喪嗎?沒有!她還是那樣高貴那樣自信,那樣將我踩在腳底下。洛航和紀清和這哪是要毀了她,這是欲揚先抑,想給她造個大勢,想讓她更如日中天,我剛剛看她那嘴臉就恨不得將她抽筋扒皮!”

紀清書看著恨意叢生的何寧,心裏戚戚,曾幾何時,他覺得寧寧是世上最單純的人,他永遠都不相信何寧會有這樣憤恨的表情,他知道她的痛苦,他不責怪,只是心疼,拉起她的手,柔聲道,“你需要冷靜一下,我帶你走。”

何寧甩開他的手,“我現在很冷靜,比任何時候都要冷靜,比我從23樓跳下的時候還冷靜。沒錯,我回來就是要那些人一個個都給我下地獄,不惜一切代價。紀清和太令我失望了,我和孩子的命根本就一文不值,他想瞞天過海,我不會讓他如願的。”

“所以你想翻開一切,讓真相大白?你想過你的清譽和你的父母嗎?你讓糯糯以後怎麽面對你的死?”

“死都死了,那些有什麽好重要的。”

“所以,你豁出去了。”

“是啊。”

“都有誰?”

“什麽?”

“那些人都有誰?”

何寧沈默了。

“除了樓君怡還有誰?”

何寧別開眼,滑下眼淚,捂住臉,蹲下身子。

“告訴我,我幫你,我不會放過他們的。”

何寧靠在他身上,嗚嗚哭出來,紀清書一下下撫著她的後背,“你有我,有我,不要害怕……”

紀清和靠在墻內,隔著一堵墻,他覺得隔著天荒地老,兩行清淚從他的眼眶滑下,如墨的雙眸隱在黑暗裏,不明所以,他的懷疑、他的疑竇,這一刻都不存在了。

這就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真相,他不是被迷惑了,而是她真的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晚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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