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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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父的死亡讓何寧意識到自己的弱勢,何寧也好雲平也罷,終究無法像樓君怡那樣對著無辜的人下手,樓君怡的心狠手辣和喪心病狂她遠遠不能及,她永遠學不會。

從她出事,到糯糯出事,再到雲父出事,每一樁她都下狠手,往死裏整。

這個社會太不公平,強者說一不二,弱者任人宰割。

樓君怡的手段,讓她不寒而栗,覆仇於她而言越來越像是個笑話,像天方夜譚。

她似乎只能苦水血淚往肚子裏咽,因為她的仇人俯視著她,她往前看著紀清書的後背,真要麻煩他嗎?真要拖他下水嗎?

沒他的話,她什麽都做不到,有他,她能搏一搏。

可是,她真能利用他對自己的感情利用他的無私成全自己嗎?

不,太卑劣了,她不能那樣做,要真那樣,欠他的,真還不清了。

何寧咬了咬唇,“你具體和我說說,他是怎麽死的?”

紀清書透過後視鏡,看著那張過於平靜的臉,不禁嘆息,她對清和還真是信任有加,“前天晚上,有人酒駕撞死了他。”

“只是酒駕?”

“立馬自首了,警察確認後,發現沒有問題。”

“他在S市人生地不熟,為什麽要出酒店?”

“他酗酒成性,警察懷疑是酒癮犯了,出來買酒,雲燕也承認確有其事。”

何寧還是覺得不可能,酒店沒酒嗎?非要跑出去?是不是有人讓他出去?

“寧寧,他那種男人死了也好,有筆賠償金,至少妻兒會過得很好。”

“但願吧。”她手握的緊緊的,她怕,怕這只是開端,還有人會繼續遭殃。

在殯儀館裏,何寧看到了雲母和燕子,雲母安靜抱著孩子,燕子則是哭紅了眼睛,或許在她眼裏,爸爸死了家裏的頂梁柱就沒了,他們沒依靠了。

燕子看到何寧,撲了過來,“阿姐,怎麽辦?阿爸走了。”

何寧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後走進停屍間,掀開白布看了一下,雖然他對她不好,罵過她打過她,可他畢竟是雲平的父親,現在卻因為何寧而死,她很抱歉。

她深深鞠了一躬,“對不起,叔叔。如果,你看到了雲平,請替我向她說一聲謝謝,也對她說一聲對不起。”

她蓋上白布,從停屍間走出來,看到燕子面對著穿警服的人不知所措,而紀清書在一旁交涉。

她走過去,平靜開口,“警察先生,有什麽事您找我就行,我是死者的女兒,我叫雲平。”

警察看向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後點點頭,“這起交通事故我們已經調查清楚,只是還有些問題需要詢問一下家屬,麻煩你跟我們走一趟。這畢竟是春節,事情盡早解決,也盡早讓死者入土為安。”

何寧點點頭,“是,我跟你們走。”

何寧回頭看了一下雲母和燕子,有些擔憂,紀清書拍拍她的肩膀,“去吧,這裏的事交給我,放心。”

何寧點點頭,走出殯儀館,跟著警察上了警車。

何寧想,還能有什麽事要詢問呢?不就是賠償問題?他們都說調查清楚了,還有他們什麽事?不就是想要他們乖乖閉嘴,忍氣吞聲麽?

雲父這種鄉下人死了說不定就白死了,他無權無勢,除了對妻子孩子發難,只能任人宰割踐踏。

這個世界果真骯臟不堪。

只是她沒想到翻開賠償條款,裏面的金額遠遠超出一場交通重大事故的賠償金額,何寧想,這應該是對方有權有勢,希望他們見好就收的意思。

她看著旁邊的銀、行卡,咬咬牙,簽下了雲平的名字。

警察看她不哭不鬧,這麽配合,也是松口氣。

何寧走出警察局,手中握緊那張銀、行卡,生命啊,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就換來這張卡。

所以,活著才有希望,死了,什麽都沒有。

雲父的命已經很值錢了,這兩百萬足夠他的老婆孩子安穩過日子,可她呢,她何寧和孩子的命是有多賤,連一毛錢都不值,死了就死了,什麽都沒留下?

她做錯什麽了?就因為愛錯了人?

是誰說,愛情不分對錯的?

為什麽到她身上什麽都錯,連她的孩子都錯了。

她慢慢蹲下來,頭埋在雙膝裏,在警察局門口放聲大哭。

遠處一輛黑色轎車慢慢合上車窗,紀清和吩咐司機離開警察局。

任訣坐在副駕駛,試探道,“三少不去解釋嗎?”

紀清和擡手揉揉太陽穴,淡聲道,“告訴樓君怡,從此陌路。”

任訣停了很久才點點頭。

“任訣,你跟我多少年了?”

任訣毫不猶豫,“26年。”

“26年?恩,挺久了。”

任訣看不清紀清和的面容,可他感覺到紀清和話裏的戲謔,好像諷刺一般,他不敢多問什麽,可後背還是禁不住流汗。

三少是察覺到了什麽麽?

君怡會不會有危險?

想到這,他低下頭,他想什麽呢,他做再多,她也不在乎。

何寧親手操辦了雲父的葬禮,就在殯儀館,依著農村的習俗,簡單辦了一下,然後就將雲父送去火化。

他們選了塊墓地,將骨灰盒放了進去,然後封閉了墓地。

她看燕子跪下去磕了三個頭,嘆口氣,有這樣的女兒他該知足了。

走道上跑來一個小身影,她靠近何寧,然後拉著何寧的手,輕聲道,“姐姐,不難過。”

何寧沒說話,看著走來的紀清和、何靖南、高雯,俯身鞠了一躬。

高雯拉著她的手,輕輕拍了拍,“節哀順變。”

何寧點點頭。

回去的時候,紀清書和何寧走在最後面,“該做的你都做了。”

“是啊。不知雲平泉下有知會不會高興?”

“被父親活活打死,現在父親也死了,這算一命抵一命了。”

何寧撥了撥被風吹亂的頭發,“清書哥哥,你說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報應這回事嗎?”

“可能吧。”

“可不都說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紀清書拉著她手,放在唇邊哈氣,給她溫暖,“你見過活了千年的人?”

何寧抽回手,臉有些紅。

紀清書看了,反而笑了。

他們繼續往前走,然後看到遠處有幾個人站在一處墓前,她深深嘆口氣,然後玩笑道,“清書哥哥,要不要去我家做客?”

紀清書噎了一下,摸摸額頭,“不了吧。”

“去年我生日,我來了,我看了一下,還挺風光的。”

紀清書咳了咳,“這,這真是段好經歷。”

“我那時真想笑來著,忍了很久,現在,好想沖過去,把裏面的東西挖出來看看。”

紀清書一臉驚悚,“寧寧,你以前不是怕這些嗎?”

何寧沖他笑笑,“清書哥哥,你忘了,我現在也不是人。”

紀清書呵呵,無言以對。

何寧看著風中站立的父母,憂傷道,“也許有一天,我會告訴我爸媽也說不定。在那之前,清書哥哥,你要幫我保守這個秘密。”

“為什麽不告訴他們,即使駭人聽聞,我相信他們能接受的。”

“不行,我怕一不小心,嚇死他們。”其實她是怕他們知道後,將來會再一次承受失去她的痛苦,如果發生那樣的事,她寧願他們接受她已經死去的結果。

紀清書沒說話,但他明白何寧在想些什麽,“那糯糯呢?”

“糯糯?她這麽小,說了也不明白。”

“他呢?”

何寧目視前方,看到紀清和拉著糯糯走過來,她低下頭,面帶笑意,嘴裏犯苦,“我已經沒臉面對他了。”

紀清書冷道,“如果他是那樣的人,那就不值得你喜歡,也不值得你愛。”

何寧搖搖頭,“我已經不想愛他了,好累,好辛苦。”

紀清書將她抱在懷裏,“那就不愛了。”

紀清和看著面前相擁的兩個人,覺得刺眼,他別開眼,拉著糯糯往山下走。

糯糯很不滿,“爸爸,你會做飯了沒有?”

“……”

“難怪姐姐不喜歡你!”

紀清和滿臉黑線。

“爸爸,你快點學,把姐姐搶回來,好不好?”

紀清和摸摸她的頭,柔聲道,“糯糯,爸爸不需要姐姐的喜歡,爸爸有媽媽的喜歡就夠了。”

糯糯很難過,“可媽媽在哪呢?”

“在心裏。”

糯糯聽不明白,她回頭看著二伯和姐姐,氣得在紀清和的手臂上咬了一口洩憤。

要不怎麽說是何寧的女兒呢,連愛咬人這一點都像。

紀清和好笑,將她抱起來,扛在肩上,糯糯樂得咯咯笑。

高雯看了,露出一絲笑,“這樣也很好。”

旁邊的何靖南點點頭。

何寧聽到笑聲,推開紀清書,看向笑聲來源,一下子也樂了。

紀清書心裏釋懷了,不屬於他的始終不屬於他,生也罷,死也罷,人也罷,鬼也罷。

清和,你要聰明點,你老婆現在可不是人了,比成精還厲害,你可小心些。

紀清和莫名的,後背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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