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關燈
紀清和沒碰點心水果,等家人散後,他去了書房,開了瓶紅酒,一人獨飲,他盯著墻上的時鐘,隱隱期待著。

一會他又關了燈,借著月光看著門口的方向。

久了,他失望了,不停嘲笑自己瘋了傻了。

書房的窗戶沒關,他端著酒杯走過去,吹著涼風,想讓自己清醒些。

離11號過去就剩半小時了,她的生日就快過去了。

她愛拆禮物,這是她第一次這麽遲還沒找他拿禮物,以後也不會找他要了。

他喝了一口酒,剛要轉身,卻看到有個人影在下面,在波光粼粼的水裏。

這房子後面有個游泳池,按說天冷了,沒人會在那才對,他定睛一看,果然是自己眼花了,根本沒人。

他正要關了窗戶,突然嘩的一聲,一個人從水中沖出來,然後坐在泳池邊,背對著他,一頭如瀑的頭發貼著背上,水一滴滴往下落……

他手中的酒杯滑落,立刻下樓,心律不齊,好像心下一秒就要從胸膛跳出來。

越接近游泳池,他就越期待。

果然,沒讓他失望,他沒眼花,真的有人。

他慢慢靠近,然後一下就擁住了她,緊緊摟著,生怕這只是個幻影。

“寧兒——”

頸邊有濃重的酒氣,想也知道喝了不少,可他酒量不差,活人死人還分不清?

“別說話,我知道是你。”

何寧惡寒,“三少,你……”

“你回來了,是你對不對?”

何寧想起今天早上在陵園發生的一切,冷冷一笑,她很想說,紀清和,你怎麽還能說出這般的話?明明不在乎她,卻要裝作關心疼惜的模樣,不累嗎?

他不累,她都看累了。

他對何寧是絕情的。

她擡起手,將他的手用力掰開,然後一個轉身,將他推進了游泳池,看著失魂落魄的他,她笑了,“三少,清醒了嗎?你以為生祭就會召回死者魂魄嗎?您這是看電視劇還是讀小說?還是您通靈了,有陰陽眼?”

紀清和不顧身上的狼狽,站在泳池裏,水漫過他的胸膛,他清醒了,苦笑道,“是我癡心妄想了。”

“三少,作為旁觀者,您今天在糯糯母親面前說的話做的事,真的很無情,我替何寧感到不值。您不用在我面前惺惺作態,表演什麽深情款款的好丈夫,您只要能做個好父親,我想何寧就會安息了。”

這麽冷的水,她跳下去,就是想讓自己清醒點,要自己早日看清紀清和,不要再對他心存幻想,他不值得她動心,她曾經沒看清,但今天他的話讓她覺醒了。

他在她的墓前如此袒護樓君怡真是讓她寒透了心,在已經離開人世的深愛他的妻子面前袒護那個女人,他怎麽做到的?

他知道她是怎麽死的嗎?

是樓君怡指使人玷汙了她!

是樓君怡在她無比絕望的時刻還讓她清晰聽著他情深意動的‘我愛你’!

她知不知道她叫他的名字叫的嗓子都啞了?

他又知不知道她的死是一場陰謀?

他不會知道,他永遠都不會知道,因為死無對證。

他更不可能知道,所謂的綁架就是他的好手下和情人設下的圈套,她和孩子是最無辜的犧牲品。

她死了,他娶誰都可以,獨獨樓君怡不行!

紀清和看著何寧眼裏的憤恨,還是心存一絲希冀,“你,是誰?”

何寧別開眼,“三少糊塗了嗎?我是雲平,是個小保姆。”

紀清和不確定,“雲平?”

“請問何寧死的時候三少在嗎?”

紀清和臉色蒼白,怎麽會不在?他還在希冀什麽?是他親手給她洗了澡換了衣服放進棺木送進焚爐埋進黃土,一切都是他親手做的,他還有什麽理由覺得面前這個人是何寧?

何寧冷冷看著紀清和,“三少清醒了嗎?”

紀清和從泳池裏起來,恢覆了往日的冷漠,他盯著何寧,“那你今天為什麽做這麽多事?”

何寧好笑,“三少是覺得我像何寧是嗎?”看他沒反駁,她半是認真半是玩笑道,“三少不記得嗎?我是一顆棋子,帶著任務來的,我需要讓糯糯小姐適應我的存在,信嗎,我以後還會更像何寧。”

紀清和伸手捏著何寧的下巴,慢慢用力,“你,根本不像她!”

何寧吃痛,本能要逃開,可怎麽也逃不開,索性放棄,她對上他的目光,“是,我當然不像她,因為——我——還——活——著!”

“你……”

“我根本就不用和一個死人計較誰像誰這種愚蠢的問題!”

紀清和捏的更用力,何寧覺得自己骨頭都快碎了,自己快死了,可紀清和還是放開了她,她身體不穩,跌坐在地上。

她笑了,笑得無比淒婉,“其實,三少心裏也希望何寧死了,不是嗎?”既然希望她死,又為什麽裝作期待看到她的樣子,不是很矛盾嗎?

紀清和緘默,他看著波光粼粼的水面,雲平說的沒錯,他的確是希望她解脫了。何寧是個傳統的女人,將自己的歸屬看得特別重,肯定無法接受那樣的自己,就算他不介意再怎麽安慰她,她也過不了自己心裏那一關,她會崩潰,她會覺得自己骯臟,無法面對他。

她跳樓前,甚至沒擡眼看過他,哪怕一瞬。

她走過的地方劃過一條血跡,那是他們的孩子。

她那般絕望,那般毅然決然,她除了死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何寧站起來,默默走回自己的房間。

是啊,沒錯,活著對她而言的確生不如死,不瘋也崩潰,所以她跳下去了,那具恥辱的身體已經被一把火給燒了,連帶著那些骯臟化作煙消失了,只留下怨恨。

“你真的是何家派來的?”

何寧身子頓了一下,眼裏冷漠,“三少不信大可以登門去問。”

紀清和收回視線,哀痛難掩,他還有什麽可期待的,人死不能覆生,做錯的事亦不能回頭。寧兒就算真的知曉,也不願來見他,他有何資格讓她來找他。

雲平的腳步聲遠去,他這一刻清醒極了,毫無睡意,靠在泳池一旁的躺椅上,蕩漾的水波讓他腦海中響起了嬉笑聲,想起舊時光,想起這個泳池的小插曲,那般美好,那般懷念。

那時候,生完糯糯,何寧身體不太好,調養了不少日子,她怕冷也怕水,但又羨慕別人會游泳,她常常在泳池邊,看著他,一臉羨慕。

有次,他壞心一起,於是便趁著她給正在游泳的他送果盤的時候,潛到水裏,游到她旁邊,然後出其不意冒出來,抓著她的腳踝,拖下了水。

她花容失色,出於求生的本能緊緊抓著他,怎麽都不放開,明明這水深淹不死她。她纏著他,等到平靜後,對他好一陣拳打腳踢,他沒還手,因為她的力道說是打其實用撒嬌形容更貼切。

那天她穿著白襯衫和長裙,浸了水,全濕透了,上面風光遮不住,下面裙子又要浮起來,她羞憤不已,急得不行,埋在他懷裏怎麽都不願擡頭。

他倒是不在意,自己的女人,在他面前有什麽好害羞的,當然這種福利僅僅屬於他。

這便是他教她游泳的開端,只是那天他們並沒有開啟教學的第一課,反而在游泳池裏情不自禁起來,從愛撫到親吻再到更深層次的融合,他們如癡如醉,最後還是他抱著軟綿綿的她回了臥室……

紀清和在泳池旁睡了一夜,第二天任訣便叫來了家庭醫生,蔣醫生測試了體溫,然後說發燒了,吃了藥,休息幾天,吃些清淡的即可。

紀清和點點頭,靠在床邊,瞇眼休息。

蔣醫生從藥箱拿了藥,調侃道,“自從搬來寧園三少是第一次生病吧?”

站在一旁的任訣,臉色變了變,但並沒有多話。

紀清和睜開眼,“是啊。”沒了才知道身邊有個貼心的老婆多重要,失去了才知道這個世界只有老婆會將你的繁瑣小事看得比天塌了還大,有種冷叫老婆覺得你冷,有她在,他怎麽會著涼,沒了她,他找不到領帶找不到衣服找不到方向也找不到自己。

糯糯推開門,露出一顆小腦袋,看爸爸朝她微笑,便跑過去,爬上床。

紀清和拉開被子,給她蓋好。

蔣醫生看到這個小家夥,笑了笑,“三少,我找到一種新的抗過敏藥。”

糯糯一聽立馬拉起被子蓋住自己,害怕極了。

紀清和倒是不管她,“確定有效嗎?”

“恩,很多有動物毛發過敏的人註射後都能有效緩解。”

紀清和點點頭,“那盡早在她身上試一試。”

蔣醫生說了聲好,然後拉開被子,“糯糯,叔叔先走,明天來給你打針。”

糯糯爬起來,準備張牙舞爪一番,結果被紀清和抓住了,她拉著紀清和的手,“爸爸,糯糯最怕打針,好疼~~”

紀清和嘆氣,“糯糯不是喜歡小白兔和狗狗嗎?這次要是好了,爸爸就讓人給你買。”

糯糯已經不信了,每次都是這個借口,壞蛋。

她繼續拉著被子躺下不理人。

紀清和好笑,明明他和何寧都沒這方面的問題,偏偏女兒出現了過敏,還是突發性的,一下子寧園的狗都被驅逐了,連何寧從岳母手上剝削來的一只波斯貓都送了人,岳母那時心痛不已,可外孫女過敏,又不能養,只能忍痛割愛,送到了朋友家。

說到過敏,他想起了何寧出事的那一晚,糯糯突發過敏,很嚴重,呼吸不暢,蔣醫生有一臺手術來不了,何寧只好開車獨自帶著糯糯要去醫院,半道被人惡意撞車,然後就被抓走……

要不是有人經過,發現糯糯躺在車後座,救了她,那一晚可能連糯糯都保不住。

可能是他造孽太多,遭報應了,可為什麽都不能沖他來,反而要傷害他最愛的人。

現在他就一個糯糯了,她是他全部的期待和希望,他不能失去何寧後再失去她。

雲平這人,他能信,卻不能全信,刻意的接近,異樣的疼愛,她太不尋常。

天下沒有白費的午餐,她不是何寧,對糯糯不會有無私無限無所求的付出,她的目的他暫時看不清,但日久見人心,她的狐貍尾巴早晚會露出來。

在此之前,他必須防著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