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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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裏好受了些,拉著媽媽的手,問那個叔叔是誰,媽媽沒好氣,說這是紀伯伯的三兒子,不是叔叔,算哥哥。

她擦擦眼睛說沒見過,媽媽笑道,你當然沒見過,他從小就在英國生活,你怎麽見得到。

她覺得他不像紀伯伯,小聲嘀咕,肯定不是親生的。

爸爸聽了抓了抓她的耳朵,亂說話!

他走過來,看著爸爸,喊了聲何叔叔,然後又摸摸她的頭,說,何叔叔,惹你女兒哭了,對不起啊。

爸爸哈哈笑,擺擺手,她就是欠收拾。

她氣的不行,伸手要抓開頭頂的大手,可怎麽也抓不動,她後來想,明明他那年才十八,她十四,差四歲而已,可他就像一個長輩一樣,那麽高那麽老成,讓她好生討厭,一點都沒二少討喜。

他是回來過暑假,她去紀家玩,好幾次都看到他在給四小姐補課,她好奇的躲在四小姐的房門口偷聽,聽到他耐心十足一遍又一遍的講解題目,有些羨慕,她都沒哥哥可以這樣對她。

二少在她身後,問她怎麽了。她想了一會,說了心中的艷羨,二少笑了,捏捏她的臉,他說,因為我們寧寧太聰明了,從不需要補課,每次都是年段第一。許是聲音太大,四小姐聽到了,她咬著唇,瞪著她。他走過來,看著二少,又看看她,冷聲開口,二哥,你覺得這樣好麽?這是放縱,只會讓她更驕傲!這麽大了,不是三歲小孩,用不著這樣哄!

她聽了,楞了一下,看到四小姐沖她得意的笑,心中委屈不已,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轉身就跑回家了。

她沒聽到二少嚴肅的為她說話,他說,清和,你根本就不知道寧寧她有多努力,她多想證明她自己。

她回家後躲在被窩裏哭了好一會,眼睛都哭紅了,那是她記事起,哭得最傷心難過的一次,從來沒人那樣說過她,那麽不留情面。

她很委屈,她哪裏驕傲了?她所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得來的,他們就欺負她沒有哥哥!媽媽上來,看了後,心疼的抱著她。她說她也想有個哥哥,媽媽聽了就問她是不是和四小姐吵架了,她不說話,媽媽就笑了,說二少對她不就像哥哥一樣,她聽了,心裏舒服了不少。然後,晚飯的時候,爸爸回來給她買了她愛吃的蛋撻和榴蓮千層,好好安慰了她。

晚飯後,她在琴房練琴,指導老師說她曲子不流暢,指法也不熟練,她一遍遍的練著,從六點到九點半,三個多小時,同一首曲子,她練得手都有些抖,滿意後才走出琴房,家裏的傭人看到她就端了一盆熱水過來讓她活絡筋骨,她手浸在水裏,舒服的松口氣。

媽媽叫了她,她這才看向客廳,看到有個人端坐在那,媽媽說,清和來了好一會,本來想叫你出來,可他不同意,說不打擾你。

媽媽說完就上樓了,她慢悠悠走到客廳,拿紙巾擦了手,不明所以。

他看著她,眸光深邃,眼裏很認真,說了一聲對不起。

她一楞。

他看著她不自覺發抖的手,微笑著,說,已經很好了,別再練了,註意休息。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他笑,笑得時候鳳眸不再冰冷,反而彎彎的,特別好看,像個翩翩少年。

然後他就走了,她到他走後都雲裏霧裏,直到躺床上,媽媽開門進來,提醒她說,他是來道歉的,她哦了一聲,這才想起他誤解她的事情。

她又開始去紀家跑,可並不是每次都能見到他,即使見到,他也極少和她說話,連打招呼都不常有,他話不多,不管對誰都一樣,所以她也沒多放在心上。

暑假很快過去了,他回了英國,她也回到了學校,兩人又各自回到了各自的軌跡。

她很少想起他,只有去紀家時,有時候能聽到四小姐一句一個三哥的和他打電話,她腦中才會有那麽一閃,哦,曾經有個話不多笑起來很帥氣的少年得罪過她。

再見面是她十六歲那年,那一年不僅僅是她最美的花季,不僅僅是她被人公認成校花,有人圍著堵著想方設法給她情書,更重要的是那一年,紀伯伯紀伯母雙雙出了意外,離開了人世。

爸爸和媽媽說他們的死不簡單,說的時候還有些擔憂,那種擔憂就如同他們知道她選擇紀清和當丈夫時的表情一樣。

她跟著父母一起去悼念紀伯伯紀伯母,在紀家她看到了久違的他,十六歲的她知道了羞澀也知道了男女有別,對他並無一絲熟悉感只有淡淡的點頭示意,如君子之交淡如水。

只是她和父母還來不及多停留一會,就匆匆走了,還是他帶著他們離開的,上車前,她透過車窗看到靈堂很混亂,有人在鬧事,一個個全是帶著墨鏡高大威武的人。媽媽把她當嬰兒似的抱著,靠在爸爸的懷裏,爸爸隱晦說了幾句,她便明白,紀家很多生意並沒有外表那麽幹凈。

兩家雖然還親近,但也盡量回避著,爸爸說不太安全,她不懂什麽意思,爸爸說等風頭過去再說,她也慢慢等著。

等待是漫長的,不是一天兩天,不是一月兩月,而是按年算,一年兩年……

後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二少又一如既往的來她家,爸媽也很歡迎,只是她不知道父母看二少的目光多了些挑剔的意味,她為這私下說了媽媽,可媽媽卻說她不懂事,直到後來她才清楚這目光雖然挑剔,卻更親近了。

媽媽說,兩家可是訂了娃娃親,媽媽說她和紀伯母開玩笑,說她就一個閨女孤單,紀伯母說她有三個兒子,鬧騰的很,不介意的話,以後一個給你當半個兒子。

是半個兒子,不是一個兒子,那就是要訂娃娃親了。

大兒子已婚自然不可能,三少年紀相當,可深藏不漏,不作考慮,二少一下子就是最好的人選了,長得好,人體貼,事業有成,差六歲,六六大順,不二人選。

媽媽對她說,紀家欠他們家一個大人情,是他們一輩子都還不清的,所以大少主動找爸爸說希望兩家人可以更親近些。

而有什麽可以讓倆家人更親近呢?家世相當,誰也不缺那些錢。那就只有強強聯合,在小輩裏拉關系聯姻了。

她偷偷聽爸爸對媽媽說,紀伯伯做的事會讓紀家毀於一旦,要不是爸爸重情義鼎力相助,上下疏通力保,紀家可能就不存在了。覆巢之下無完卵,紀伯伯那三個兒子一個女兒誰也脫不了關系,可能不是身陷牢獄就是永遠驅逐出境,更有甚者,他們會……

媽媽問她願不願意嫁給紀家人的時候,她猶豫了,媽媽看有戲,便問她二少怎麽樣,不知為何,她一下就拒絕了。

猶豫拒絕間,其實心意已經很明顯了,因為紀家未成婚的就只有老二老三。

媽媽欲言又止,出去了,她看門關上,臉紅了起來,她這是怎麽了,怎麽就……

不知道媽媽是怎麽和爸爸說的,也不知爸爸是怎麽和紀家談的,只是有一天晚上,爸爸回來時,說是成了,媽媽多問了一句,才知道她和紀清和的事成了。

她聽了,恍恍惚惚的,覺得不真實,可又不可否認,心底有一絲甜蜜。

她在想,是一見鐘情麽?

不是的,她第一次見他才十四歲,懂什麽情?

二見傾心嗎?

也不像。

是他放下驕傲,等她三個多小時,只為說一聲對不起,才動心的嗎?

也不是。

那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應該是十六歲那年,在他父母的葬禮上,有人找茬鬧事,他護著她,領著她和父母安全坐上車離開。那時的懷抱很溫暖,很有力,明明很緊,可她卻不覺得疼,那種安全感和氣息,她這輩子應該都忘不了。

明明那種時候應該肅穆緊張,可她心裏禁不住歡喜,臉熱熱的燙燙的。

父母對這樁婚事自然有很多的顧慮,他們並不滿意紀清和,甚至不滿意紀清書,因為他們是紀家人,只是紀清書的好他們看在眼裏,奈何女兒中意的是紀清和,他們疼女兒,自然希望女兒開心幸福。

她如願嫁給了他,進了紀家的大門。婚禮是西式的,她喜歡歐洲的建築,於是婚禮就在英國的一座老教堂裏舉行,離他從小生活的地方很近,她想這樣的話她也更容易了解他。

一輩子一次的婚禮,對她而言很神聖,她什麽都親自來,他們的禮服,請柬,婚禮的點心,進場的音樂,客人的伴手禮……

他什麽都讓她決定,她說什麽就什麽,沒有任何的意見,包括他們的婚紗照,他特意抽了時間陪她去馬爾代夫拍了幾組。

婚禮那天,她穿著婚紗拿著捧花挽著爸爸的手一步步走進教堂,所有人都說她好看,可他的表情始終如一,沒有驚艷沒有失望,無悲無喜,有一秒她很懷疑他的視線並不在她身上,他只是身在心卻飄遠了。

牧師在說結婚誓言的時候,他的‘我願意’很明顯有些遲疑,眼神也晦暗不明,很缺誠意,她沈浸在喜悅裏,未曾發覺。

交換了戒指,牧師說可以親吻新娘了,但他掀開頭紗後,就一直沒有動作,只是在底下有人竊竊私語時,伸手抱住了她,很溫柔,只是輕輕觸碰到了她,轉瞬就松開,有些客氣,有些禮貌,好像怕冒犯了她。

她低頭看著捧花,不知是握得太緊,還是沒處理好花枝的緣故,她的手指被刺傷了,等出了教堂準備扔捧花的時候,伴娘給她整理裙擺,先幫她拿著捧花,看到捧花手柄上變成了鮮紅色,她嚇了一跳,很快又淡定下來,匆匆去婚車上換了用來預防突發狀況的預備捧花。

伴娘是她的大學室友,看她有些失神,在她耳邊安慰了幾句,她沖她笑笑,示意自己沒事,可她心裏清楚,婚禮見血並不是一件好事。

新婚之夜,他們倆很清醒的在同一間房裏,同一張床上,看著房裏喜慶的紅色,相顧無言。

她知道他們互相了解不多,見面的次數也少,她想靠近他慢慢了解他,可他似乎並不那樣想。

所謂的巫山雲雨並沒有到來,他們中間默默隔著一條銀河,她不敢過去,他也不願過來。

連蓋同一被子都感覺不到對方的起伏,她沒哭,也沒覺得委屈,她反而慶幸,她覺得他們更近一步了,已經不是短短一見,驚鴻一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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