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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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這是何寧的切身感受,她覺得她全身的肌肉和神經都在被反覆摧殘,她疼得說不出話,她想睜眼看看究竟是誰這般折磨她,可她連睜開眼的力氣都沒有,好像身體被抽空了,於是她又昏了過去。

不知過多久,她又疼醒了,這種疼是外界給予她的,她虛弱的睜開眼,還沒來得及看清一切,就被突如其來的一鞭打在身上。

“賠錢貨,敢逃跑,看我不打死你,你個賤人……”

何寧疼得全身都麻木了,她看著那鞭子像雨滴一樣落在自己身上,無力反抗,只能默默承受,她甚至發不出任何的聲音,嗓子幹的難受。

男人打累了,停下來,粗喘著氣,惡狠狠瞪著何寧,“逃啊,有本事逃啊,你不是硬骨頭嗎?我看你還能逃哪去,再敢逃我打斷你的雙腿!”

何寧冷冷看著面前的男人,腦中完全沒印象,他是誰呢?難道是那夥人?

她不是跳樓了?竟然沒死?他們又找到她了?

真是諷刺啊!

“你瞪什麽瞪!”

男人看何寧冷笑,又揮起鞭子,然後又是一頓毒打。

何寧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沒記憶的,她只知道她後面已經不覺著疼,她想身體的疼算什麽,心疼了才是痛苦。

打死她吧,她只想死去,她不想活著,她要化成厲鬼,要報仇,她要把那些傷害她的人一個個都打入萬劫不覆,她要……

何寧再次醒來是因為一陣吵架聲和哭聲,一個男人罵罵咧咧,一個女人嚎啕大哭,然後還有道歉聲,很嘈雜,她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阿姐,你醒了?”

何寧身體掙紮了一下,那個小姑娘立馬過來,扶起她靠著。何寧仔細看著面前的小姑娘,十四五歲,面黃肌瘦,一看就營養不良。

“渴不渴?”

何寧點點頭。

小姑娘立馬利索的打開門,然後跑出去,何寧估計她是倒水去了,她看了一下四周,皺了皺眉,還來不及思考,就聽到外面的大罵。

“倒什麽水?!渴死她餓死她!一個兩個都是賠錢貨!”

沒一會,小姑娘進來了,她抖著肩膀,擡手擦著眼睛,看何寧看著她,便沖何寧一笑。

何寧不知為何竟覺得心酸,她向她招招手,看她坐到床邊,便看到她小臉左側腫了,巴掌印很明顯,好像用盡了全力似的。

小姑娘搖搖頭,“阿姐,別難過,我不疼。”

沒一會,那個男人拉著一個女人進來了,何寧瞟了一眼,那個女人頭發散亂,可雙手卻放在隆起的小腹上,嘴裏還喃喃自語。

男人走過來踢了小姑娘一下,“看好她們,不然,我打死你!”

何寧看男人出去了,將目光放在女人和小姑娘身上,為什麽她覺得這關系有些亂,她覺得惴惴不安,完全不明白這是什麽狀況。

小姑娘叫她阿姐,可是她是獨生女,她並無兄弟姐妹,父親疼惜母親,更不可能在外面找人給她添兄弟姐妹,尤其是這樣的妹妹。

“阿媽,你乖乖坐好,我給你梳洗一下。”

小姑娘手腳麻利的出去,然後端了一盆水進來,擰了毛巾給女人洗臉,又給她梳頭……

何寧看著這一切,心裏更沒底了,她們還是母女,小姑娘又喊她姐,這簡直突破了她的心理防線,她滑下眼淚,這究竟怎麽了?到底怎麽一回事?誰能告訴她?

小姑娘給女人洗漱好,看到何寧一臉冰冷,眼角卻掉下眼淚,猶豫了許久,終還是坐到床邊,拉著何寧的手,“阿姐,別逃了,逃不掉的,無論在哪阿爸都會把你抓回來的,你還想挨打嗎?你知不知道他們剛剛又來鬧了,他們說你要是不嫁過去,就把聘金給他們吐回去。”

何寧擡眼看了一下小姑娘,嘴唇翕動,竟不知要怎麽開口。

“我知道你不願意嫁,誰也不想嫁給那麽個傻子,可咱家窮啊,沒辦法啊。”小姑娘落下眼淚,“阿姐,你不要再丟下我和阿媽,好不好?你走了,就沒人可以保護我們了。”

女人也湊過來,拉著何寧的手,“不走,不走。”

何寧腦中一片混亂,她看著面前兩張殷切懇求她的臉龐,終於抓住了一個重點,那就是她不是她,她不是何寧,不是何家的大小姐,不是何家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公主。

那她究竟是誰?這是什麽地方?她為什麽會在這?

她死了嗎?又覆活了?

誰能告訴她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她閉上雙眼,深深吸口氣,然後睜開眼,看著面前的小姑娘,“我是誰?”

小姑娘一楞。

“我問你我是誰?”

小姑娘遲疑了一下,“阿姐不記得了嗎?”

“我叫什麽名字?”

小姑娘有些不敢置信,她滿臉懷疑的看著何寧,然後拍拍何寧的手,“阿姐,你別裝了,你裝傻也沒用,阿爸還是會把你嫁給那個傻子的,咱不鬧了,好不好?”

女人也學著小姑娘的話,輕拍著何寧的手,“不鬧,不鬧。”

何寧不想問了,她看墻壁上掛著一面鏡子,指了指,“把鏡子拿給我一下。”

小姑娘聽話的去拿過來給何寧,還安慰她,“阿姐放心,臉上沒傷到,阿姐還是好看的。”

何寧接過鏡子,鼓起勇氣,看了過去,臉色煞白,只一眼便放下鏡子。

怎麽會這樣?這不是她的身體!

她掃視了一周,這個陌生的地方,陌生的面孔,都和她記憶中的一切格格不入。

墻上掛著一本日歷,她看著失了神。

小姑娘走過來,撕了5月2號那一張扔在地上,“今天都忘記撕了。”

何寧聽了,今天5月3號?這麽說她來到這具身體僅僅三天?

她以為從23層跳下,就能解決一切,解決所有的屈辱,沒想到她竟然還活著,要活著記得那些痛不欲生。

“阿姐,你怎麽了?是不是身上疼?那快躺下。”

何寧默默躺下床,醒來的轉變讓她覺得像做夢一樣,好不真實,她頭疼的厲害,一下子都無法消化。

她慢慢睡去,也不知睡多久,就突然被人像拎小雞似的抓了起來,用力推向墻邊,她擡眼看過去,恢覆了神志,這人,大概就是這具身體的父親吧。

“我已經和人談好了,月底你就嫁過去!”說完還從一旁的凳子上拿起一副麻繩,將何寧五花大綁,綁完獰笑道,“等你嫁過去,生了孩子,我看你還怎麽逃!”

何寧全程都沒反抗,只有男人說孩子的時候,她眼裏有了波動,她突然想起了她的孩子——糯糯

還有那個在腹中還未成形就隨她跳樓的嬰兒。

男人看她如此平靜,有些狐疑,“你別想了,沒法子了。燕子要是再敢幫你逃跑,我就打她!”

何寧沒說話,她腦中回蕩著糯糯的笑聲,她快四歲了,生日快到了,可她卻離開了她,不知她哭了沒有,也不知有沒有人能照顧她,她最愛踢被子,傭人肯定沒時時看著她。

想到這,她不禁淚流滿面。

不,她不能留在這,她要回去,她要要回女兒,女兒是她的,她絕不會讓女兒留在那樣的父親身邊,她要報仇,她不會讓欺負她的人好過。

或許是因為她安分了,又或許她要嫁人了,那個男人沒有再打她,只是對她嗤之以鼻,然後讓燕子時時看著她,還有那個估計是弱智的女人。

何寧看著那個女人,雖然腦子不清醒,雖然男人老說她是瘋子,可她從沒見她發瘋過,她一直都安安靜靜的摸著肚子,也許這就是母愛,是天性,是割舍不斷的,正如她對糯糯一樣。

被囚禁的這幾天,她從燕子的嘴裏得知了不少消息,這個女人是被拐賣到這個村子裏來的,後來連續生下兩個女兒後腦子便不清不楚了,何寧知道,這是活生生被逼瘋了。

她也知道,要是她嫁給那個傻子,離瘋的日子也不遠了。

所以,她非逃不可。

可是說得容易,怎麽逃?逃得了嗎?逃得了這個女人就不至於瘋了,而她也不至於渾身是傷得被困在這裏,連吃喝拉撒都讓人盯著,她連這是什麽地方都不知道,能逃到哪裏去?

燕子是個勤快的女孩子,照顧她照顧母親,打理得井井有條,可還是經常遭到男人的打罵,何寧知道那個男人陰晴不定,不僅暴力還愛喝酒,喝酒後又哭又笑像個瘋子,抱著女人,摸著大肚,說,兒子,兒子誒……

何寧看著燕子跟積了灰似的眸子,想也明白,重男輕女的觀念是多麽的重,若這個嬰兒生下來又是個女的,怕是連那個女人都難逃毒打的厄運。

女人一聲不吭,總是不說話,怕是早就習慣男人的行為。

何寧想,瘋有瘋的好處,不記得也好,不然徒增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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