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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批註 你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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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批註 你的人生,

大殿之中, 一片沈寂。

皇帝話音剛落,滿朝文武的目光便齊刷刷地聚集在了岑玉楚身上。

經此一場亂局,岑玉楚不僅保全了自己的儲君之位, 看上去也似贏得了皇帝的信任, 臣子們都想知道, 這位未來將要登基成為大梁國君的太子,會如何處置叛臣和野種。

岑玉楚沈默了好久。

一旁的跪著的沈確看出了他的猶豫,遂鼓勵他道。

“殿下, 你心裏怎麽想的便怎麽說, 皇上自有決斷。”

“別怕。”

終於, 他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

“父皇,”

岑玉楚望了一眼虛空。

裂縫不再閃動。

事實上,從他回京以後,就很久沒有出現過新的批註了。

但不知此時, 是否受到了他的感應,裂縫中竟當真出現了一行小字。

【你來決定】

批註將決定權,第一次,完完整整地交給了他。

岑玉楚終於開口:“兒臣以為,平南王謀反, 罪在其首。謝驚仇雖為平南王之子,然其在平亂中倒戈相向,助郭將軍擒拿叛軍,功過相抵, 可免死罪。”

他頓了頓,目光微垂,又補了一句, “但謝驚仇畢竟牽涉謀反大案,不宜再留京中。兒臣懇請父皇,將他…發配南境,永世不得回京。”

發配南境。

永世不得回京。

這幾個字一出口,殿中靜了一瞬。

有老臣微微頷首,覺得太子心地仁善,處置公允;

也有年輕官員面露不忍,覺得謝驚仇倒戈有功,不該受此重罰。

謝驚仇跪在地上,沒有擡頭。

也未再去看此時出現的批註。

待岑玉楚說罷,他才陳情道:

“臣自知無顏求赦。父王謀反,死不足惜。但求陛下念在父王年事已高,此次失敗後身受重創,中風癱瘓,餘生再無力為亂。所有重罰,臣甘願代過,無一不從。”

皇帝沈吟片刻,點了點頭。

“準。”

“謝驚仇和其父免死,削去爵位,留在南境,治理周遭夷族,將功贖過。非詔,不得回京。”

“謝陛下隆恩。”

謝驚仇重重叩首,而後,他才直起身,擡眼望向岑玉楚。

“謝太子殿下厚愛。”

他幾乎是含著笑對岑玉楚說的。

他沒有食言,他替岑玉楚平定了叛亂,護住了岑玉楚的儲君之位。

往後,他還會替岑玉楚治理南疆,守衛大梁一方太平。

讓岑玉楚能夠安心當好這個儲君。

只代價卻是…

不能再陪在阿楚身邊。

岑玉楚被謝驚仇的目光灼到。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可話到喉嚨又哽住了。

他想起同謝驚仇這麽多年的恩恩怨怨,更想起…

昨夜在回程的馬車中,對方俯身吻他唇上齒痕時的溫度…

他們做了好久,謝驚仇像發了病一樣的不停,像是要把統統做完,做到岑玉楚連聲討饒才勉強放過…末了…抓著他纖細無力的腕子問他,會不會要自己的命。

岑玉楚被欺負得狠了,就紅著眼眶,垂下睫毛,把那句“不會”咽回了肚子裏,看起來笨笨的,委屈極了,像一只被人逗弄的動小物,連生氣都不會的。

但岑玉楚最後還是放過了他…

謝驚仇想,岑玉楚到底對他還是有情的。

這就夠了。

來日方長,結局還並未可知。

皇帝這時卻神色覆雜地看了岑玉楚一眼,忽然擺了擺手。

“把人帶上來。”

殿門大開。

岑靖堯被押了上來。

昔日最是風光無限的二皇子,如今只穿著一身灰白的囚衣,長發散亂,鐵鏈從手腕垂到腳踝,每走一步都拖出刺耳的嘩啦聲。

他的臉上身上到處都有未愈的傷,顴骨處青紫一片,可那雙眼睛,那雙眼睛仍然亮得駭人。

他隔著文武百官的註視,直勾勾地望向岑玉楚。

那目光裏有太多東西了。

有不甘,有自嘲,有隱秘的痛楚,還有一絲近乎執念的…愛慕。

沈重得讓岑玉楚幾乎不敢直視。

岑靖堯逃走後,他的仁陽宮被抄,那些他私藏的小物,包括一切關乎岑玉楚的秘密,那些屈辱不堪的過往,近乎公之於眾。

皇帝雖不喜歡岑玉楚這個孩子。

可想到這些年他受過的,不為人知的苦楚,也是當真動了怒。

“太子,你怎麽發落?”

皇帝決定任由岑玉楚處置岑靖堯的生死,雖他不忍,卻還是說道,“朕不加幹涉,全憑你做主。

岑玉楚想了想,便繼續道:“岑靖堯…雖非父皇親子,然他在宮中長大,曾為皇子。敏妃之罪,罪不及子。岑靖堯在平亂中亦有立功表現,兒臣懇請父皇,免其死罪,貶為庶人。”

殿中又是一靜。

免死。

這對於一個曾經給太子下毒,欺辱太子多年的人而言,已是格外開恩。

有大臣立時面露不滿,認為岑靖堯罪重,不該輕饒。

可皇帝沒有發話,他們便也不敢多言。

皇帝看了岑玉楚一眼,這個結果,倒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這兒子雖然不夠聰明,但心地仁善,忍辱尚能負重,能聽勸言。

只要有良臣賢將用心輔佐,大梁的未來,也未必不會更好。

“準了。”

“只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皇帝別過頭,揮手道,“岑靖堯欺辱太子,理應交由刑部受刑。”

“拖下去!”

終於,塵埃落定。

岑玉楚其實後背已經出了一層薄汗。

他不知道自己的處置是對是錯,只知道,他不想讓任何人死。

他想起謝驚仇曾經問他的那句話:“如果我們三人,只能選一個活著陪在你身邊,你會選誰?”

他當時沒有回答,因為他知道,他選不出來。

他恨過他們,怨過他們,也依賴過他們,真心喜愛過他們。

那些糾纏在一起的過往,不是一句“原諒”或“不原諒”就能說清的。

可至少,他不想讓他們死。

有時候死也並非是完全的解脫,活著接受懲罰,才是他們最好的下場。

皇帝似乎看穿了岑玉楚的心思,沒有再多問,擺了擺手,示意退朝。

*

朝臣們魚貫而出。

岑玉楚站在原地,看著殿門外的天光一寸一寸亮起來,照在漢白玉的石階上,亮得有些晃眼。

“殿下。”

身後傳來沈確的聲音。

他不知何時走到了岑玉楚身側,微微躬身,姿態恭敬。

“臣送殿下回宮。”

岑玉楚看了他一眼。

沈確的面色依舊蒼白,眼下泛著青黑,可那雙眼睛裏的東西,卻和從前不一樣了。

沒有算計,沒有疏離,只有一種岑玉楚說不清的,沈甸甸的東西。

“沈大人,”

岑玉楚收回目光,聲音淡淡的,“本宮自己可以回去。”

“殿下。”

沈確叫住他,“臣其實,一直想跟殿下說一件事。”

沈確頓了頓,喉結輕滾了一下。

“臣能看到,關於這個世界的批註。”

“臣起初以為,是臣因思念殿下太過魔怔,才會出現這樣的幻覺。”

“可後來發現,並非如此。”

沈確的目光落在虛空某處,“它一直存在。”

“批註?”

岑玉楚的聲音有些發緊,心跳驟然加快,“你…你何時能看到批註的?”

“不久前,正是平南王起兵造反之際。”

“批註告訴我,謝驚仇會協助其父造反成功。”

“還告訴我,若是我能提前殺了謝驚仇,便能代替謝驚仇,囚住你,擁有你。”

“批註甚至連我如何找到時機如何動手,都明明白白的告訴了我,指引著我。”

岑玉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我沒 有去做。”

沈確輕聲道。

他偏過頭,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

“你畢竟已與謝驚仇有了夫妻之實。我在想,若我殺了他…你會不會難過?”

“我已經錯過一次了。”

“不能再錯了。”

岑玉楚怔怔地看著他,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

“我在想,是不是正是因為我沒有動手,所以導致很多東西改變了,來到了如今這樣的既定結局。”

“雖然臣與殿下依然生分,臣也依然沒能親近殿下。”

沈確笑了一下。

“但殿下現在,應該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這便夠了。”

是了。

他只想當好太子。

好好活著。

岑玉楚站在天光開闊處,春風拂過他的臉頰,吹起鬢邊幾縷碎發。

他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熱。

原來,他們一直都在對抗批註。

那些他曾經以為是命運、是註定、是無法逃脫的安排,原來,每一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與那只看不見的手抗爭。

只是為了保護自己。

岑靖堯,謝驚仇,甚至消失了的馮林寶,或許都是如此。

那個偏執到瘋狂的“二哥”,為了他連皇子的身份連江山都不要了,心甘情願淪為階下囚,如果脫離了批註的操控,他或許只是一個…只是一個笨拙自卑,不懂得如何表達愛意的兄長吧?

那個總是涼薄高傲,對他若即若離的謝驚仇,如果脫離了批註,或許只是一個面冷心熱的竹馬。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沈確,如果脫離了批註,或許只是一個愛慕太子的臣子,那些算計與謀略,不過是因為想方設法的靠近。

他們都是被批註寫下的人。

可他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掙脫那既定的命運。

“他們好像…好像真的很愛我。”

岑玉楚望向批註。

批註閃爍了一下。

【不,他們不愛!】

【好吧,我承認,是我設定的。不愛。】

批註緩緩跳動更新。

【原本只是想讓你當一個笨笨的炮灰,被人欺辱,折磨,作為一個紙片人,隨意用一用就好,但不知道為什麽…寫著寫著,劇情就走偏了。】

“因為,他們都和我一樣,在抗爭你。”

“抗爭命運。”

“抗爭所謂的設定。”

【或許】

批註停了好久,才打出這兩個字。

“那你以後,還會繼續書寫我的人生嗎?”

殿外春光正好,有鳥雀啾啾,杏花飛舞,花瓣打著旋兒飄進殿來,落在他的衣襟上。

批註閃了又閃,像是在做最後的決定。

然後寫道:

【沒有了。】

【完結了。】

【你以後的人生,由你自己來書寫。】

字跡漸漸消散。

一個字一個字地淡去,像晨霧散去,像從來不曾存在過。

緊接著,虛空中的裂縫緩緩閉合,眼前只剩下一片蔚藍澄澈的天空。

“殿下。”

這時,禦林校尉走過來,畢恭畢敬地沖岑玉楚施禮道,“二殿下…岑靖堯的令牌如今在你手上,卑職請示過皇上,皇上說以後就由你來保管,統率禦林軍。”

“今個兒有幾個新入伍的入宮,殿下要不要過去看一看?”

岑玉楚擡起頭,望向那片澄澈得沒有一絲雜質的藍天,嘴角彎了彎。

“好。”

他跟著那校尉穿過宮道。

“以後的人生…”

“我自己來寫。”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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