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端倪 臣甘願做殿

關燈
第75章 端倪 臣甘願做殿

“沈確?”

岑玉楚楞了楞。

小侍衛連連點頭, 臉都嚇白了。

“屬下方才給他送飯,發現他把碗摔了,撿了碎瓷片…手, 手上全是血…”

岑玉楚下意識望向謝驚仇。

謝驚仇淡淡道。

“我可什麽都沒做。他自己犯病, 傷了也是他自己的事。”

話雖如此, 他卻沒有阻攔。

因他看出,岑玉楚很在乎沈確。

這種醋意幾乎在胸腔內不住翻滾燃燒,讓他恨不得當場揭穿沈確, 定又是在故意博同情。

但謝驚仇明白, 要想得到岑玉楚的心, 他不能將這些妒恨表現出來。

至少,不能明面上表現出來。

於是,謝驚仇故作大度,“若真的受傷了,就派個醫官過去瞧瞧。”

岑玉楚猶豫了一下, 便站起身。攏了攏鬥篷,跟著小侍衛走向關押沈確的房間。

謝驚仇:“…”

捏住杯盞的手緊了又緊。

關押沈確的那間房子在驛站最裏側的背陰處,門窗緊閉,光線昏暗。

岑玉楚推門進去時,一股濃重的血腥氣混著潮濕的冷意撲面而來, 他不由得皺了皺鼻子。

沈確靠在窗前,面色慘白如紙。

他一手垂在身側,指縫間有暗紅的血不斷滴落,染臟了袖口和地面。

另一手卻仍緊緊攥著一塊碎瓷片, 鋒利的邊緣嵌在掌心,似是感覺不到疼了。

他聽到動靜,緩緩轉過頭來。

那雙眼睛本來甚是空洞, 可在觸及岑玉楚之後,立時聚焦起來。

“殿下,你來了。”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的。”

岑玉楚站在門口,看著他那副模樣,心情頗為覆雜。

在他心中,沈確一直都是很讓人安心的存在,什麽都知道,什麽都難不倒他,可現在的沈確,面色慘白,搖搖欲墜,幾乎脆弱得不堪一擊。

“沈確…你先把瓷片放下。”

沈確盯著他,忽然極輕極輕地笑了一下。

“好。”

他說。

手指松開,碎瓷片應聲落地。

岑玉楚還沒來得及松口氣,便見沈確的身體用力一晃,像是終於支撐不住了,整個人沿著墻壁,緩緩滑坐下去。

岑玉楚驚呼一聲,卻駐足在原地,一動不敢動,良久,他才支支吾吾地道,“你,你先把你的傷口包紮一下,還在流血!”

“不礙事。”

沈確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血跡斑斑的手掌,“這點疼,算不得什麽。比不得臣從前對殿下做的那些事…殿下心裏的疼。”

岑玉楚的睫毛用力地顫了顫。

“你別說了!”

他有點難過,但看到沈確這般模樣,他還是忍不住走過去蹲下身,從袖中抽出一方帕子,遞到沈確面前,“手伸出來。”

沈確擡起頭,那雙素來冷淡的眼睛裏,此刻映著的全是岑玉楚的影子。

他沒有伸手去接帕子,而是慢慢地用沒有受傷的那只手,握住了岑玉楚的手腕。

“殿下,”他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謝驚仇要反?”

沈確知道謝驚仇其實並不想反,而且一直在暗中阻止平南王造反,可他偏生要將話題引到謝驚仇身上,一邊問一邊仔細觀察岑玉楚的反應。

岑玉楚沒有掙開他的手,也沒有回答。

“臣曾想過的。臣曾想過,若平南王真的會反,臣便帶殿下走。走得遠遠的,離開京城,離開這些是非。可臣沒想到,謝驚仇會先一步…娶了殿下。”

“那不是真的。”岑玉楚打斷他,“那只是權宜之計,那婚約不做數的。”

“殿下覺得是權宜之計,謝驚仇可不這麽想。”

“他看殿下的眼神,和從前不一樣了。臣看得出來。”

岑玉楚別過臉,不敢看他的眼睛。

“殿下,”沈確松開他的手腕,聲音裏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懇切,“臣知道臣不配。臣做過很多錯事,利用過殿下,傷害過殿下。”

他擡起頭,那雙眼睛裏竟泛著一層薄紅。

“臣現在只想把這條命給殿下。臣不會像岑靖堯那樣強迫殿下,也不會像謝驚仇那樣誘著哄著占著殿下的身子,臣甘願,甘願…”

沈確那般清高,卻在此時說出這樣的話,“做個如外室一般的,守在殿下身邊,只要殿下別趕臣走,只要殿下閑下心來可以瞧一瞧臣,臣就滿足了。”

岑玉楚的喉頭一緊。

他想起沈確替他擋的那一刀,想起沈確冒雪送來糧草,想起沈確方才在院中站了整夜,肩頭落滿白雪的背影。

又想起自己曾經傻乎乎地說要做沈確的外室,可現在,他們的關系竟顛倒過來了。

那些畫面在腦海中反覆交錯重疊,岑玉楚怔神間看到沈確居然又要去撿地上的瓷片,他嚇了一驚,趕緊道,

“你,你別自殘了!我應了你就是,你現在可以包紮了吧!”

“怪不得你之前為我擋的那一刀一直沒好,原來,原來是一直在…”

“因為只有這樣,殿下才不會冷冰冰的待我,才會同我多說幾句話。”

“而且,在這個真假難辨的世界,也只有疼痛,才讓我覺得,自己還是實實在在活著的。”

沈確用岑玉楚的帕子擦了擦血,卻並沒有急著去喊人來包紮,而是任由傷口這麽敞著。

“沈確,”

岑玉楚這個時候卻註意到了另一件事,

“你告訴我,你到底是什麽時候…發現這個世界不對的?”

真假難辨。

真真假假。

只因他們都是戲中人,他們在被批註操控,或者說,是那個書寫批註的人所操控。

沈確身體微僵。

“殿下說什麽?”

“你知道我在說什麽。”

岑玉楚小心翼翼地道,“你見過裂縫嗎?你見過,見過那些…憑空出現的字嗎?”

沈確的瞳孔縮了縮。

他沈默了很久,才搖搖頭。

“臣不知道什麽裂縫,也沒看到什麽字。”

“但臣確實發現了一些…解釋不通的事。”

“什麽事?”

“比如,臣有時會做一些…不由得自己意願的事。”

沈確垂下眼,“臣明明想要對殿下好,卻總會說出傷人的話。明明想要靠近殿下,卻好像總被什麽東西推開。臣查了很久,也查不到原因。”

“臣不知道是誰在操控,但臣知道,臣不想再被操控了。”

“所以,當那個內心的聲音在告訴臣,你要遠離殿下,你根本就不喜歡殿下時,臣便用刀割傷了自己。”

“那樣,這個聲音就消失了。”

“那樣,殿下就會多垂憐,看臣一眼了…”

岑玉楚的眼淚終於沒忍住,不住地滾了下來。

沈確也在對抗批註。

用他自己的方式,來對抗批註。

或許,正是因為他們的抵抗,批註才會漸漸無法再掌控他們。

岑玉楚扭頭看了一眼。

裂縫忽閃忽閃。

過了好久,又出現了新的批註。

【郭威就快要到了】

郭威就快要到了。

這也就意味著,他快要得救了。

岑玉楚心情難得的好了起來。

以至於謝驚仇酸溜溜的守在關押沈確的柴房外面,一見岑玉楚就迫不及待地擁了擁,岑玉楚也由得他抱了。

“他跟你說了些什麽?”

“唔,沒說什麽,就是,就是我告訴他,不要再自殘了啊。”

“是麽?”

謝驚仇將信將疑,但為了表現大度,還是故意說道,“他這人心眼子小,若你不放心他,時常過來看看就是。”

“真的?”

岑玉楚居然當真了,“那我晚上來跟沈確一起用膳吧,你讓人把他待的柴房收拾一下,太臟了,唔算了,你給他換一間幹凈暖和的廂房。”

謝驚仇的臉拉得老長。

“怎麽了阿仇?”

“沒什麽。”

這是岑玉楚時隔好久,再一次喚他 阿仇,可卻是為了另一個男人。

謝驚仇有些恍惚,壓下心頭的那點悲哀,

“我答應你就是。”

然而,這頓晚膳並沒有吃成,因過了一個時辰左右,謝驚仇忽沈聲下令,全體人馬即可收拾行裝,離開驛站。

岑玉楚心中湧起不祥的預感。

郭威就快要到了,他們怎麽能現在就走?而且謝驚仇不會是要帶他們去同平南王匯合罷?平南王人馬那麽多,若是匯合了,郭威也未必打得過!

“阿仇,你不是說等雪化了再走嗎?為什麽現在就走啊?”

謝驚仇沒有理會,只吩咐手下加快速度。

岑玉楚徹底慌了,“我不走!”

他現在只想拖延時間,幹脆趴到床上,“我身子不舒服!我走不了!”

謝驚仇站在床前,嘆了口氣,俯下身,伸手去拉被子。

“阿楚,別鬧。我們要趕時間!”

“我沒鬧!”

岑玉楚死死攥著被角,“我真的不舒服!我頭疼,腳也疼,哪裏都疼!你就不能等一天嗎?”

謝驚彎下腰,一把將連人帶被子抱了起來。

岑玉楚驚呼一聲,本能地摟住他的脖子,隨即又反應過來,掙紮著要下去:“你放我下來!我不走!你聽到沒有!謝驚仇!”

謝驚仇的手臂收得更緊,強硬地道:“馬車已經備好,你去車上休息。”

“我不去!”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你是不是知道郭威要來,所以要走的?你還說你會保護我擁護我!你都是騙我的!你一直都要造反!”

謝驚仇停住腳步。

那雙鳳眸裏滿是痛心。

“你不信我?”

岑玉楚被他看得一噎。

就在這時,驛站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岑玉楚眼睛一亮,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猛地從謝驚仇懷裏掙開,赤著腳就往外跑。

“郭大將軍!郭大將軍!我在這兒!”

他邊跑邊喊。

謝驚仇臉色驟變,大步追上去,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別出去!”

但已經來不及了。

驛站的大門被從外面狠狠撞開,大批甲胄鮮明的兵士魚貫而入。

為首之人騎在高頭大馬上,哪裏是什麽郭威,分明是那平南王,謝崇遠。

岑玉楚的歡呼聲卡在喉嚨裏,整個人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謝崇遠翻身下馬。

他一步一步走進院子,目光從謝驚仇身上掠過,落在岑玉楚身上。

“把所有人都押入囚車!”

謝崇遠下令,“包括世子!”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