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回宮路上 我有些私密話要對沈確說

關燈
第23章 回宮路上 我有些私密話要對沈確說

岑玉楚沒有再深想下去了。

他向來是一個不愛動腦筋的人。

他父皇就常嫌他蠢鈍,他二哥也欺他笨拙,可岑玉楚很小就明白了一個道理:他不受寵。

所以就算他聰明也沒有用。

那些人也還是不會喜歡他,說不定還會因為他聰明,將他視作威脅,要了他的性命。

在這吃人的皇宮裏,有時笨一點,也未必不是保全自己的法子。

更何況他現在還有批註。

無論這批註怎麽變化,但至少,能讓他預知未來。

多一份生機。

少受些懲罰。

所以,岑玉楚不想了。

他看阿爾坦走遠,便轉過身,對那個剛從阿爾坦手中逃過一劫的茶攤老者道:“我已經幫你解決麻煩,保全了茶攤,你現在總應該放我走了罷。”

“可你相公把你托付給我了啊…”

那老者依舊為難,眼睛在他臉上直打轉。

“都說了那不是我相公!”

岑玉楚現在知道黑衣人就是謝驚仇後,愈發的氣惱,憤憤道,“我跟他沒有關系!總之,我現在要去找沈確,你不能攔我!”

“公子,真不行啊!我也是拿人錢財,受人所托!”

爭執間,又一隊人馬正沿街道行來,這群人服制規整,是大梁禮部的官員們以及奉命保護三王子的禦林護衛。

亦正是方才被阿爾坦勒令不準跟隨的那些人。

為首之人策馬疾行,穿了身閃閃發亮的甲胄。

竟是馮林寶。

他本已策馬過去了,卻不知為何聽到了他朝思暮想的殿下的聲音。

馮林寶猛一回頭,目光如電般掃了過來,將將好落在岑玉楚身上。

馮林寶臉色驟變。

他幾乎是從馬背上直接跳下來的,隨後幾步跨到岑玉楚跟前,一把攥住了岑玉楚的手臂。

“殿下?”

這聲“殿下”又輕又顫,像是不敢相信。

馮林寶看清岑玉楚身上那身粗布衣裳,又瞧見他細嫩臉頰上那幾道淺淺的傷痕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的喉結用力滾了幾下。

“真的,真的是殿下!”

馮林寶膝蓋一彎,直直跪了下去。

“屬下救駕來遲,罪該萬死!”

“還楞著做什麽!”

馮林寶回頭,沖那些還摸不清狀況的的護衛官員吼道,“這是太子殿下啊!快!快去備馬車!送殿下回宮!”

說罷,馮林寶兇狠地瞥了眼旁邊早已撲通跪下,嚇到面如土色的老者,拔出腰間佩刀。

“阿寶,不是他劫持的我。”

“他還給了我衣服穿…”

岑玉楚想及自己被謝驚仇扒了衣服欺負的那段日子,聲音倏然輕了一下去,又咬緊唇瓣,不肯再說話了。

馮林寶收了刀。

像是看出了岑玉楚的窘迫,不再多言,又見那身布衣裳實在粗漏,圍觀的人群又多,縱被士兵們攔著也紛紛擠著上前想瞧一瞧太子,遂幹脆脫下自己的披風圍到岑玉楚身上。

還低下頭替岑玉楚攏了攏袍角。

岑玉楚也不說話,乖乖任他動作。

“殿下這段日子受苦了。”

馮林寶壓著聲音,心疼地道。

“是屬下無能。”

“不怪你。”

岑玉楚想,若是謝驚仇一路有意避著官府,本就行跡難尋,連他二哥那樣有通天本事的人都沒找到他,更何況馮林寶一個小小的禦林校尉呢。

岑玉楚裹著那件寬大的外袍,整個人縮在裏面,待馬車到了,便由著馮林寶喝退圍觀眾人,攙著他慢騰騰地上了馬車。

*

禦林開道,趕走圍觀人群,馬車在街市轆轆前行。

馮林寶於禮,是不該與太子同乘的。

可岑玉楚上馬車後,他竟也緊隨其後,一掀衣擺鉆了進來,放下車簾。

事出突然,馬車調用一切從簡。

車廂本就狹小,堪堪只能勉強容下兩人,車凳亦也低矮,馮林寶身量高大,一坐進來,空間被擠壓得幾乎所剩無幾。

岑玉楚被他擠得半邊身子都貼上了廂壁,遂有些無辜地仰起臉,喚了一聲。

“阿寶。”

是想問他,為什麽要上馬車。

語氣裏倒也沒有責怪,只是單純的困惑。

馮林寶沒有立刻回答。

他從懷中摸出一只小小的瓷瓶,拔開瓶塞,一股清涼的藥香便彌漫開來。

“殿下,你臉上有傷,若是不處理,怕會留疤。”

他似乎有點緊張。

“卑職給你上藥。”

“哦。”

岑玉楚乖乖閉了嘴,當真就那樣保持住仰起臉的動作等他。

馮林寶的指尖微微發了些顫。

他蘸著藥膏,小心翼翼地往岑玉楚顴骨處那幾道淺淺的傷痕上抹去,藥膏涼絲絲的,岑玉楚下意識瑟縮了一下,卻並沒有躲開,只睫毛用力地撲扇了兩下。

馮林寶的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了住,連帶著動作也僵硬起來。

岑玉楚倒是沒有覺察出什麽。

他還在想謝驚仇。

他想,自己臉上既有那麽多傷,被謝驚仇劫持的這段時間,謝驚仇倒是從未提及過給他上藥。

果然,謝驚仇還是厭惡他的。

就如批註所說的那樣。

還不如一個侍衛待他好。

“阿寶,謝謝你。”

岑玉楚的聲音軟軟悶悶。

“不,不打緊。”

馮林寶結巴了一下,隨即眉頭又擰起來,“都怪卑職不好,讓殿下平白受了這麽多日苦。殿下可還記得劫持你的有幾人?都長什麽模樣?卑職一定將他們全部抓回來,替殿下出氣!”

他越說越急,手下動作卻依舊輕柔,生怕弄疼了岑玉楚分毫。

岑玉楚垂下眼,他當然不能說是謝驚仇劫持的他,他還沒弄明白謝驚仇為什麽要劫他,且這幾日的事羞恥得令他的身子都略略發燙,粗布制的衣衫咯在皮膚上,就好似被謝驚仇那雙粗糙的大手輕撫一般。

謝驚仇平日待他疏離,最多就是摸摸他的腦袋,若非這次被劫持,他倒還不知,原來謝驚仇的手掌那般寬大,那個…也比…也比二哥的要大…要更久…

唔…他在想什麽…

岑玉楚按捺住思緒,只臉有些發紅地道了句我不記得了。

馮林寶還以為他是被嚇壞了,不敢回憶,便不再追問,只道,“殿下別怕,往後卑職定好好守著殿下,再不會讓任何人傷您分毫。”

這話說得情真意切,幾乎越過了侍衛的本分。

岑玉楚聽了,心裏暖了一暖,但很快,就又被被另一樁事壓下去。

他攥著袖口,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

“我失蹤的事,父皇可曾知曉?”

馮林寶給他上藥的手微微頓住。

“當然,就是陛下…陛下命令我等…”

馮林寶支支吾吾,眼神閃躲,不敢與岑玉楚對視。

岑玉楚看他這副模樣,便什麽都明白了。

父皇定是覺得,他一個堂堂太子在北狄來朝覲見這段日子偏生被人劫持失蹤,是件丟人之事吧?傳出去像什麽話?所以只令沈確帶人追查,連禦林侍衛都不肯大張旗鼓地動用。

馮林寶怕是知道他失蹤後,自己私下追查過,若是父皇早早發動人手,也不至於拖了這麽多天才找到他。

這說明,父皇並不關心他。

可比起父皇的漠視,更讓他恐懼的是,回宮之後,他又要面對那個人了。

那個“關心”他的二哥。

岑玉楚不自覺地縮了縮身子,習慣性地望向半空中的裂縫。

裂縫空空蕩蕩。

沒有任何新的批註。

只不過…

岑玉楚盯著那道裂縫,眉心微微蹙起。

他好像記起來了,在沒有批註的這段日子裏,這道縫隙似是閃動的越發頻繁了。

硬要形容這種感覺,就像是有東西要寫,但又什麽都寫不出,像是有筆懸在半空,卻遲遲落不下來。

是他的錯覺嗎?

“殿下在看什麽?”

馮林寶的聲音適時響起。

年輕的小侍衛循著岑玉楚定定的目光望去,明明…什麽也沒有。

他有些擔憂,猶豫著伸出手,輕輕撫上他的脊背。

“沒,沒什麽。”

岑玉楚回過神來,這才發覺自己不知何時已歪斜了身子,幾乎要靠在馮林寶懷中了。

他慌忙想要坐正,卻撞在了狹窄的車壁上,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便又順勢軟了下去。

他不再動了,幹脆窩在了馮林寶的臂彎裏。

他這次回宮,不僅父皇會對他興師問罪,還有…岑靖堯…他想到上次違抗岑靖堯時男人那雙冰冷死鷙的目光,猛地打了一個寒噤。

“對了阿寶,”

他逼迫自己冷靜下來。

批註現在雖然沒有出現,但也並沒有預告他會死在岑靖堯手上,這就說明,一切還有機會。

還有機會。

能對付岑靖堯的人…也只有那個人了。

他斟酌著開口,聲音比方才穩了些,“我畢竟是跟隨沈確學琴時被劫持的,這件事…總要有個交代。你派人騎快馬,先行去知會沈大人一聲,就說我已經平安回宮了。”

頓了頓,他又想起沈確那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硬模樣,心裏有些沒底。畢竟他是自己偷跑出別苑才被劫持的,以沈確那又臭又硬的性子,怕是聽到他平安便覺得事已了結,不會再管他了。

可他需要沈確來。

岑玉楚咬了咬牙,補了一句,聲音更低了些,像是怕被人聽見:“就說…我有些私密話想要跟他說,讓他進宮等我。”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