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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床不結實,看著面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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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床不結實,看著面熟】

葉雲遙大病初愈,昨天忙忙活活又勞碌一大天,即便安安穩穩睡了一夜,身體的疲憊仍舊沒有完全緩解。

此刻被嚇醒,頭腦昏昏沈沈,望著頭頂破舊的床幔,一時有些發懵。

葉山最先反應過來,猛地從床上坐起,小臉緊繃:“是不是大伯娘又來了。”

一聽“大伯娘”三字,槿兒目露懼怕,一把抱住葉雲遙胳膊:“阿姐。”

葉雲遙回神,坐起身來,將槿兒抱進懷裏,輕輕拍著她:“別怕,阿姐在呢。”

葉山已經跳到了地上,踩上鞋子,幾步跑到窗邊,側著耳朵,聽著外頭的動靜。

仔細聽了一會兒,除了聽到幾聲若有若無的嘎嘎聲,再沒其他。

葉山神色一松,轉身,搖了搖頭:“院裏頭沒人。”

葉雲遙點頭。

葉家老大一家,借口獨自承擔了兩位老人的養老送終事宜,霸占了本該屬於葉青松這一房的祖宅田產。

葉青松漂泊在外多年,心中自覺虧欠父母,便不願與這唯一的親兄弟爭執,只是暗地裏漸漸疏遠,兩家幾乎斷了往來,再不走動。

可誰料,葉青松戰死之後,官府下發了撫恤銀錢,葉老大夫婦竟借著姐弟三人年紀幼小,家中無人做主為由,倚著長輩身份從中作梗,硬生生把撫恤金半路截走。

待到住在山腳的姐弟三人得了信,急匆匆趕到裏正家中時,那筆銀錢早已被葉老大夫婦搶先領走,分文不剩。

姐弟三人當即質問裏正,為何不把撫恤金直接交到他們手裏。

可裏正神色不耐,草草幾句便將人打發,只說葉老大是他們親大伯,由他代領並無差別,讓他們自家的糾葛,自行關上門解決。

三姐弟無可奈何,只好轉頭去往葉老大家討要,卻被對方找盡百般借口,一口回絕。

姐弟三人當場爭執大鬧了一場,往後又接連上門討要過好幾回。

可每一次,不是葉老大婆娘撒潑打滾,哭天搶地耍賴,就是葉貴那畜生拎著菜刀出來恐嚇。

年紀尚小的槿兒每每都被嚇得瑟瑟發抖,哇哇大哭。

這事一拖便是一年多,直到如今,姐弟三人也沒能拿回半文撫恤銀。

雖說總共只有五貫錢,可對家境窘迫的姐弟三人而言,已是一筆足以度日的巨款。

葉老大一家著實欺人太甚,葉雲遙心中暗暗打定主意,遲早要好好整治他們一番,把本該屬於二房的田產銀錢,全都一一討回來。

若是他們今日敢 主動找上門,她不介意直接撕破臉面,跟他們硬碰硬,幹上一場。

這世道本就是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

她葉雲遙上輩子自小在孤兒院長大,人間百態,世事陰暗,早已見慣,壓根不怵這等蠻橫無賴之輩。

當真對上了,誰不怕死,誰就贏了。

但既然今天他們沒來上門尋事,那她就把這事放一放,先把姐弟幾個餓肚子的事解決了,把幾人的身子都養好些,再找他們算賬不遲。

眼下最要緊的,便是去置辦些米糧、食鹽和油回來。

好在昨天那人給了二兩多銀子,倒也夠買不少了……

想到這裏,葉雲遙臉色一變,“糟了,剛才那聲莫不是從西屋傳來的?”

她把懷裏的槿兒往床上一放,匆匆穿上外衣外褲,穿上鞋就跑去了西屋。

葉山也想起自家還有個陌生人來著,當即跟著一起跑。

姐弟兩個到了西屋,全都呆住了。

好家夥,昨天晚上還好好的杉木架子床,竟然塌了。

床頭靠外側那根腿斷掉,床板朝那個角落跌落。

那男子身上纏著被子,滾落在地。

一雙手被麻繩捆著,被床頭和床尾的繩子兩頭扯著,高高吊在空中,整個人以一個極其別扭的姿勢躺在地上。

也不知他是剛剛才醒還不甚清醒,還是被床鋪塌陷給嚇傻了,眼睛雖是睜著的,可目光卻有些呆滯。

葉雲遙和葉山對視一眼,都心虛起來,因為那條床腿,先前就有了裂紋,只不過小山又瘦又輕,一直沒事罷了。

男子徐徐轉頭,看向站在幾步外叉腰看熱鬧的葉雲遙,一字一頓道:“葉姑娘,床塌了。”

不知為何,男子聲音反倒比昨晚更沙啞了,要不是葉雲遙離得近,幾乎聽不到。

“哎,來了。”葉雲遙應了一聲,忙快步走過去,彎下腰,手忙腳亂地去解他手上的繩索:“實在對不住,家裏的床用了好多年了,有些朽了,不太結實。”

昨天怕男子掙脫繩子,她打的是死結,解了半天也沒能解開,急出一腦門的汗來。

好在葉山手更利索,幾下就把系在床尾架子上的另一個繩頭解開,遞給葉雲遙,葉雲遙連忙把繩子從他兩手之間繞過來,隨後又從床頭繞出來,男子的雙手終於能放下了。

見她還是解不開,葉山跑去拿了剪刀過來,葉雲遙接過,哢哢幾下,把麻繩剪斷了。

男子的手終於能夠活動,他輕輕晃動著手腕。

葉雲遙有些不好意思:“你手還好吧?”

男子悠悠道:“麻了。”

葉雲遙:“那你怎麽不叫我?不是說了,有事喊我的嘛。”

男子淡淡看了一眼葉雲遙,眼神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幽怨:“葉姑娘以為,在下這嗓子是如何啞的?”

葉雲遙一楞:“你什麽時候喊我了?我怎麽沒聽見?”

男子輕輕嘆了口氣,用他那啞得快說不出話的嗓音慢悠悠訴說著。

“天亮,口渴,我喊你,你不應。”

“後來,手麻,又喊你,你還不應。”

“方才,床塌,再喊你,還是沒應。”

聽他這樣說,葉山恍然大悟:“哦哦,我就說方才怎麽好像聽到了鴨子叫喚,原來是你在喊。”

男子神情一滯。

“小孩子亂說話。”葉雲遙輕輕拍了一下葉山,可自己卻沒忍住,撲哧一下笑出了聲。

“就是很像鴨子嘛。”見阿姐笑了,葉山也跟著嘿嘿笑。

葉雲遙覺得他們這樣,很沒禮貌,忙收斂笑容,溫聲道歉:“抱歉,我們不是笑你。”

話是這麽說,可還是沒忍住,又笑了一聲,隨即連忙把嘴捂上。

男子面露無奈,對著葉雲遙伸出手:“勞煩葉姑娘扶我一把。”

“哦,好。”葉雲遙應道,熟練地抓住他胳膊,用力往起扯,葉山抓住他另一條胳膊也一起幫忙拽。

男子休息了一晚,精神好多了,體力也恢覆了不少,在姐弟倆攙扶下竟然成功站了起來。

見他再不像昨天那樣跟個無骨魚一樣軟綿綿,葉雲遙放心了不少,高興說道:“再養兩天,你一定能走了。”

男子微微笑了下,沒有接這話,“有水喝嗎?”他這嗓子實在難受。

“有的,有的。”葉雲遙忙點頭,吩咐葉山:“去端碗水來。”

葉山應好,跑著出門,很快端了一碗燒過的涼白開來,遞到男子手裏,男子接過,咕嘟咕嘟喝了半碗,把碗遞還給葉山:“有勞小山兄弟了。”

葉山長這麽大,從來沒被人這樣彬彬有禮地稱呼過,心中高興,又有些不好意思,忙說了句:“不謝。”

葉雲遙環顧四周,見屋裏除了一把竹椅,也沒什麽地方可歇息。

便看向男子,問道:“你眼下可還要躺著?這床得花時間修一修,你要是沒力氣坐著,要不,我先給你鋪個地鋪?”

男子:“無妨,躺了一晚上了,我坐一會兒也好。”

葉雲遙點頭:“那行,那你坐,我去做早飯,吃了飯再來修床。”

男子點頭說好,緩步走到竹椅那,慢慢坐了下去。

兩人說話的功夫,葉山已經把被褥枕頭都從塌了的床上拿了下來,抱去院子,搭到繩子上晾著去了。

被哥哥姐姐丟在東屋的槿兒自己穿好了衣裳鞋子,也跑來了西屋,進門一看,瞪圓了眼睛,指了指塌了大半的架子床:“阿姐,床怎麽塌了?是他太重了嗎?”

葉雲遙忙牽著槿兒往外走,小聲說:“是咱家床不結實。”

姐妹二人到了竈間,葉雲遙先往鍋裏放水,隨後往竈膛裏添柴,又拿了些幹草塞在下面,拿了火折子點著。

火漸漸燒了起來,槿兒也不用人吩咐,搬了小板凳坐在竈前,看著火。

等水燒熱,葉山也進來了,三姐弟各自洗了臉,洗了手,又拿楊柳枝沾著清水刷了刷牙。

拾掇完畢,葉雲遙讓葉山把昨天剩下的半陶盆腳板薯熱一熱,再摘一些薺菜,她則端著裝了溫水的臉盆,拿著楊柳枝去了西屋。

她把盆放在靠窗的木凳上:“洗把臉吧,家裏沒有多餘的幹凈巾帕,洗完你晾幹了。”

男子點頭說好,起身走過來,動作緩慢地挽起袖子,用手撩水把臉給洗了。

等他洗完,葉雲遙把手裏的楊柳枝遞給他:“家裏沒有牙粉,我們都用這個。”

男子伸手接過,卻沒動,只靜靜看著葉雲遙。

葉雲遙歪頭看他:“不會嗎?我教你?”

男子卻道:“會的,以前用過。”

葉雲遙不解:“那你看著我做什麽?”

借著窗戶透過來的陽光,男子仔細打量著面前姑娘的臉,“葉姑娘可曾去過建康?”

葉雲遙搖頭:“沒,我最遠就到過縣城,怎麽了?”

男子微微笑了下:“無事,就是問問。”

這張臉瞧著有些眼熟,似乎是在哪裏見過。

可天下之人眾多,素不相識之人容貌相似的也不是沒有,想來,只是湊巧罷了。

“這水是漱口用的。”葉雲遙把手裏用竹筒做成的杯子遞給他:“那你刷牙,我去做飯。”隨即轉身走了。

男子用牙齒將手裏楊柳枝頭上一截咬扁,隨後以手遮面,慢慢清理起牙齒來,隨後用竹杯裏的水漱了口。

環顧一周,拿著杯子和楊柳枝,端起水平,去了竈間:“這水該倒哪裏?”

葉雲遙正在打雞蛋,見狀說道:“放地上就好。”

葉山忙走過去,接過他手裏的楊柳枝,往竈膛裏一扔:“這個多的是,不用留。”

隨即接過他手裏的杯子,水往盆裏一到,端著盆潑到院裏去了。

葉雲遙見男子一身雪白的裏衣,站在被煙熏得烏突突的竈間,心中頓時生出一種仙子落入泥坑的違和感。

她勸道:“還要等一會兒才能好,你先進屋歇著吧,煙熏火燎的,別把你衣裳弄臟了。”

男子待的無聊,本想看看三姐弟做飯的,可見葉雲遙如此說,便點頭說好,轉身走了。

回到西屋,看到他那堆換下來的衣裳還躺在地上,他想了想,喊住從院裏回來的葉山:“小山兄弟,洗衣盆在哪裏?又在哪裏打水?”

葉雲遙洗衣服,葉山也洗衣服,就連槿兒有時候也幫忙洗兩下,所以男子如此問,葉山也沒多想。

直接走到堂屋角落拿了洗衣服用的木盆,又舀了水倒進去:“家中皂角用完了,要幫你搞一些草木灰嗎?”

“不用,都是些土,涮一涮應該就能掉。”男子說道,隨即將木盆端進了西屋,葉山體貼地給他送了個小板凳,便回廚房幫忙去了。

當葉雲遙端著煮好的薺菜雞蛋湯來到西屋,就發現男子坐在小板凳上,正笨拙地搓洗著衣服。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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