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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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興十九年,新帝即位,改元太初,是為中興武帝。

新皇禦筆一揮,將昔日部下皆封爵添侯,其弟劉洵獲封靖王,追謚已薨靖王正妻李青桐為端敏王妃。

次年,秦後誕下帝女,賜號昭平。

“娘娘,您看長公主長得多像您和陛下呀。”鵲兒懷抱著錦緞中小小的一團,笑著對秦香玉說道。

秦香玉摸了摸小嬰兒尚且稀疏的胎發,目光柔和了一瞬,對著小嬰兒喃喃自語道:“昭平,以後你的小名就叫桐兒,桐兒桐兒,你永遠也不要忘了你有一位叫青桐的嬸娘,她可是大美人,也是個大英雄,明白嗎?”

秦香玉說著說著,不自覺地紅了眼眶。

鵲兒聞言默默低了頭,眼中掉淚。

秦香玉逗弄了會兒昭平,收了收情緒,問鵲兒,“雙喜好些了嗎?”

鵲兒聞言神色黯然,微微搖了搖頭,“一年了,還是老樣子……”

秦香玉嘆了口氣,“她也是個癡心眼的,幸好身邊還有個張奎……”

京中張府裏,仆婢們驚慌地拉住想要跑出府的雙喜,急急道:“夫人,您想要去哪兒啊?先把衣服穿上……”

雙喜扭著身子躲開她們的碰觸,已為人婦的她成熟了不少,臉上卻猶帶著一絲嬌憨,她鼓著雙頰跺腳道:“你們別喊我夫人,我不是夫人!我聽到府外有馬蹄聲,少夫人要回來了,你們放開我,我要去接她!”

府中仆婢們頭疼地想要再勸,卻見張奎從門口走進來,忙行禮道:“張將軍。”

已從校尉被擢升為一品大將的張奎揮了揮手,讓他們退下,自己拿了一件外衫披在雙喜肩上,“天涼了,你要當心自己身子。”

誰知雙喜楞楞地看了他一會兒,突然狠力推開他,“你走開!你不是少夫人!你走開!”

張奎一怔,雙喜一邊後退,一邊抱著頭,“少夫人您騙了雙喜,您說過會回來的!您騙了雙喜……”

張奎見她這副模樣,大吼一聲‘雙喜’,把她猛地拉入懷中,緊緊擁著,沙啞道:“別說了,別說了……”

府內老人見此,也不禁別過頭悄悄抹淚,一年了,雙喜自打聽到自己曾經侍候的少夫人在敵營中被燒得骨灰不存時,就被刺激地得了癔癥,至今未愈……

秦香玉抱著昭平進入禦書房的時候,劉協正蹙眉批覆著奏折。

一年的時間,劉協已蓄起了胡子,眉目間也更加深邃威嚴。

“怎麽,還是沒麟游的消息?”秦香玉走上前,擔憂地問道。

劉協抱過昭平小小的身子,聞言心中一沈,終是無言地搖了搖頭。

兩人相視一眼,一年前,李青桐為挽城而殉於敵營,劉洵也被人發現傷痕累累地躺在離軍營不遠的樹林裏,眾人將他救回後,他醒來得知李青桐已被燒死的消息,面無表情,不吃不喝地枯坐了一天,第二日,他就消失了……

後來,就算是封爵大典,劉洵也沒有出現在人前,劉協不斷派出人手去尋他,卻只得到零零碎碎的消息。

情報上說有人在北疆看見過他,也有人說他到過西北馬場,還有的說他去了江南,更有人說南邊漁村有他的身影……

離京城千裏之外的極東小鎮——

“娘……娘……你看那個叔叔,他好奇怪啊……”

“噓!快走……”

人來人往的小鎮街道上,一個牽著汗血寶馬的男人沈默地走在青石板路上,他一身襤褸的青色長袍,腰間卻掛著一個精致的荷包,荷包上纖塵不染,看得出很受主人的愛護,只是上頭鴨不鴨鳥不鳥的圖案實在是怪異。

男人長發淩亂,滿臉的胡子拉渣,但那雙眼睛卻像兩塊墨玉,深邃得不見底,他低頭沈默地走著,卻讓人望而卻步。

他像把劍,入鞘的利劍;他像潭水,死寂的深水。

沒人知道他是誰,只是常聽他問路人:“何方為華夏之國?”

隨著搖頭的人越來越多,他好像死心了。

他離開了小鎮,沒人知道他要去哪,就像沒人知道他從哪來。

劉洵騎著快馬,卻目露茫然,這裏已經是最東的地方了,可是他還是沒有找到阿桐的家鄉,阿桐會不會生氣……她肯定會生氣的,如果她沒有生氣,又為何要離開他,她一定是生氣了……氣他沒有做到答應她的事情……

可是阿桐……這一年,我跑遍了塞北和江南,跑過了漁村和大漠,我將我們新婚夜剪下的頭發灑在了我到過的每一處地方,你為何還不肯回來見我一眼……你可知,我倦了,也累了,沒有你的日子,我不再展露一絲笑顏,可惜,你從不心疼……

劉洵茫然地走著,看著眼前巍峨的青色牌樓,上頭用赭石大書了兩個字:雍州。

雍州……

一年來,他多次路過,卻是不敢進。

雍州這塊傷心地,承載了他最美好的回憶,也承擔了他最痛苦的回憶。

但是,他想,是時候了,是時候回來了……

曾經被戰火洗禮過的焦土上,草木青蔥,萬蕚春深。

雍州太守李燁得到消息時,嚇得直接從椅上跌坐到了地上。

他看著一眾懵了的衙役,大叫道:“還楞著幹什麽,快去救火啊!”

但他衣冠不整地帶人趕至原隴西節度府時,那裏已濃煙滾滾,火舌滔天。

火放得很巧,燒著的只有西邊一座院落。

“救火啊笨蛋!還楞著幹什麽!”

“大人,那裏火勢太大,屬下進不去啊!”

“那裏面有沒有人啊!”上天保佑府內無人,不然他這新上任的太守不僅看管不力,令當今聖上的舊府著了火,還燒出了人命,他這烏紗還要不要了!

“回大人,府內原有的仆婢都已搬出府,只是……”

“只是什麽呀?!”

“只是……有人好像看見靖王進了西院,還落了鎖……”

原隴西節度府西院,曾為靖王和已甍王妃的故寢,如今,已然付之一炬,零落成灰,一如那些令人嘴角含笑又令人痛徹心扉的回憶……

李燁聞言,徹底癱倒在地。

靖王***於雍州的消息傳至帝京,龍椅上那位半生戎馬的鐵血帝王第一次身形一晃,險些跌下皇椅。

內侍總管劉福扶住他,老淚縱橫,“陛下……”

堂下文武百官皆跪地默哀,青紫朝服烏壓壓地鋪滿了朝堂。

劉協喉頭哽了哽,逼回眼中濕意,靜坐了半刻,才啞聲道:“詔:擡靖王遺體入京,與端敏王妃生前遺物合棺並葬……”

“媽媽,我還要聽故事嘛……”軟軟糯糯的撒嬌聲響起在亮著橘燈的臥室裏。

黑發睡袍的女人長相秀昳,神情溫和,她將小孩兒的手腳塞進被褥,摸摸他的腦袋,“小寶乖,快點睡覺,明天還要上學呢。”

“不要,我睡不著,我怕黑,媽媽陪我。”小孩兒睜著黑滴滴的眼睛瞅著女人。

女人點了點他的小鼻子,“平生不做虧心事,天黑不怕鬼敲門。”

小孩兒努努嘴,“我不信媽媽就沒做過虧心事。”

女人一楞。

她又下意識地摸了摸左手上的銀環,這個環自她當年從飛機失事的災難中醒來後,就佩戴在她手上,這麽多年,她總是習慣性地去摸它,改也改不掉。

創傷後的並發癥讓她的記憶越來越不好,只依稀記得,她年少時似曾負過一人,只是如今,竟是連他的樣貌名字都記不清了,但還是時常聽到那人喚她:阿桐……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故事起於作者君一個支離破碎的夢,BE結局是肯定的,雖然轉得很是生硬,但大概就是這麽個意思,女主最後在滿城百姓和愛人之間選擇了前者然後領了盒飯回了現代,男主一年後也用同樣的方式殉情了,也算另一種意義的終成眷屬了吧。

最後推首很喜歡的《錦鯉抄》——“你在塵世中輾轉了千百年,卻只讓我看你最後一眼,火光描摹容顏燃盡了時間,別留我一人,孑然一身,雕零在夢境裏面……多年之後,我又夢到那天,畫面遙遠,恍惚細雨綿綿,如果來生太遠寄不到諾言,不如學著放下許多執念,以這斷句殘篇向歲月吊唁,老去的當年水色天邊,有誰將悲歡收斂……”

歌詞挺符合這結局想要表達的意思的,恩……over了,頂鍋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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