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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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燭影搖曳,燈火漸熄。

劉洵站在李青桐的床頭,隔著一層紗幔用手指描繪著她的眉眼。

床上的李青桐睡得很是安穩,月光傾瀉在她面頰上,生動如畫。

劉洵站了好一會兒,才幫她闔上了半開的窗戶,身子一縱,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空氣中,仿佛從未出現。

燭火如豆的李家宅院裏,門子打著哈欠掩上大門,落了門栓,卻沒註意到一陣怪風將廊下的燈籠吹的搖搖晃晃。

鴉雀無聲的李家主臥內,本該休息的李大夫癱軟在床,哆哆嗦嗦地看著脖子上架著的一把利刃,而李夫人早已嚇得面無人色。

“聽說你有一副祖傳秘方,可治雲翳遮睛之癥。”黑布罩面的男人沙啞地開口,奇怪的嗓音讓人辨不出真偽,唯一雙輪廓狹長的鳳眼眸色深沈。

“是…是……”李大夫忙不疊回答道。

“很好。”男人突然淡淡地說了一句話,“從今晚開始,你就當沒有這副方子。”

李大夫一楞,“可…可我明天還要給節度使府的少夫人送去……”

男人手中的劍鋒一偏,一縷頭發就在李大夫眼前被削落下來,他登時嚇得手腳發軟。

“你沒有這副方子,拿什麽送去……”男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口吻冷淡,“若我記得不錯,你膝下有一年方五歲的幼子是麽。”

一旁的李夫人登時嚇得顫抖不止,“大人,大人!我們沒有那方子,從來就沒有過,求您不要傷害海兒……”

李大夫也急道:“大人,我們、我們明天就出城,求您高擡貴手…高擡貴手……”

見目的已經達到,黑衣人不再留戀地收劍走人,留給涕泗縱橫的老夫婦一句話:“你們最好記得今日所言。”

李大夫二人見人走遠,終於支撐不住地癱倒在床。

節度府東院曲折的抄手游廊上,劉協看著西院那頭飄過一道殘影,沈默地站了不知多久。

秦香玉散著長發,身上披著一件單衣,打著哈欠走到他身旁,雙手交疊撐在他肩上,“大半夜的,你不睡覺在這裏吹什麽冷風啊?”

劉協將她的手輕輕拉下,握在掌中,俊毅的側臉隱在陰暗中,“香玉,麟游十六歲便同我南征北戰,如今竟已是第八個年頭了。”

秦香玉不知其意地點了點頭,“日子過得真是快啊……”

“論謀略將兵,他皆不輸於我”劉協垂下眼睛,飄動的發絲遮住了他的神情,“兩軍對陣中,我教他必要時需用必要手段,他卻始終太過仁慈……”

秦香玉知道劉協一直擔憂的事情,卻也只能說,“麟游天性淳厚,況天下局勢將定,你又何必強求於他。”

劉協卻是突兀地笑了笑,“不,現在我不擔心了。”

秦香玉不解,劉協也只是攬著她回屋,腦中閃過方才看到的景象……

劉洵已經長大了,長大了也就變了,曾經他費盡心思要教他懂得的事情,他現在為了心頭的那人,已經學會了……

學會了……為了得到想要的東西,而不擇手段……

李青桐和劉洵的婚訊翌日便傳遍了全城,因為久無戰事而百無聊賴的秦香玉馬上就找到了生活的動力,風風火火地召集了全城最好的繡娘,又東奔西走的,簡直比李青桐這個準新娘還要興奮和激動。

而本來說好要來送方子的李大夫一家不知何故,連夜去了城外別莊,據雙喜傳來的消息說是那李大夫把方子弄丟了,當日誇下海口,如今拿不出,怕府上怪罪,便連夜走了。

對於此事李青桐疑惑了下,也就揭過了,因為她馬上就被某人拖入了無限的繁忙之中。

“香玉,不是說下個月才舉行婚禮,現在挑選這些是不是太早了?”李青桐隨手挑起一縷大紅的絲線,問道。

“早?!怎麽可能早!”秦香玉瞪大了美眸,“還有一個月!納采、問名、納吉,還有納征、請期……怎麽說也要三四個月,要不是麟游猴急成那樣,偏要在下個月就訂婚期,我現在至於這麽趕嘛!”

李青桐對於這每日一遍的抱怨內容已是耳熟能詳,只能暗自聳肩。

“來來,青桐,快看看,你喜歡裙幅下面砭哪種紋樣?”秦香玉一把將不在狀態的李青桐拉了過去。

李青桐無奈,只好在一大堆在她看來區別不大的紋樣前挑選起來。

李青桐本想著既是特別時期,便一切從簡好了,但很顯然,全節度使府都不是這麽想的。

就像秦香玉一般,大家都以高度的熱情投入到婚禮的籌備中,好像要迎接一場硬仗一樣,反而襯得李青桐這個新人十分無所事事。

“麟游怎麽回事,急得要上樹的人是他,這會子看不見人影的也是他!”秦香玉氣惱得插著腰。

劉協笑著搖搖頭,攤開一本折子,“他又不是小孩子了,自會有分寸,倒是你,當初極力反對的是你,現在這般著急的也是你。”

秦香玉一把奪過劉協手中的折本,“哼,我是想既然生米都煮成熟飯了,就更不能委屈青桐了!”

劉協朗笑著攬過她,讓秦香玉坐在自己膝上,“那接下來就要勞夫人費心了,為夫對這些可是一竅不通。”

秦香玉晲了他一眼,“算你有自知之明。”

這邊節度使府裏在旗鼓鑼喧地忙碌著,整個雍州城的百姓也在張燈結彩,準備迎接本地重要的一個風俗節日到來。

李青桐看著這幾日異常忙碌的雙喜,放下書卷疑惑道:“雙喜,這些日子府裏的丫鬟都在忙什麽?”

直覺告訴她,大家夥除了在準備她的婚禮之外,也在忙著準備另一場盛事。

雙喜甜甜一笑:“少夫人有所不知,大家啊都在忙著迎接即將到來的花神節呢!”

“花神節?”李青桐從未聽過這個節日,不禁起了點興趣。

“是啊,花神節可是咱們雍州的大節日呢,在花神節上大家都會向花神娘娘獻祭,祈求自己能夠心靈手巧,以獲得美、美滿的姻緣……”雙喜說到後面,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臉上難得地浮起了一抹女兒家的嬌羞。

哦,原來所謂花神節就是本地的乞巧節啊,李青桐心道,怪不得她這幾天看見不少小丫頭都在趕繡活。

“那雙喜有沒有繡什麽東西準備在那天獻給花神娘娘,或者是哪個小郎君呢?”李青桐知道這西北之界民風開放,便善意地打趣起了雙喜。

雙喜欲蓋彌彰道:“才沒有!”

說完看著李青桐一副了然的模樣,不禁羞惱道:“少夫人才是呢!”

李青桐一頭霧水,她是什麽?

雙喜見李青桐疑惑不似作假,不由驚訝道:“少夫人和少主人婚前正好趕了這麽個好彩頭,少夫人難道不送一些繡品給少主人嗎?”

李青桐啞口無言,她還真沒想到要做些東西給劉洵……況且,她也不會啊……

這日午後用完膳後,正在思索著心事的李青桐沒註意到一道人影正矗立在自己身後,猛地一回神,頓時嚇了一跳。

“阿桐,你沒嚇到吧……”劉洵急忙扶住李青桐,關切道。

李青桐見是多日不見的劉洵,不由嗔了他一眼,“你怎麽神龍見首不見尾的。”

劉洵被她似嗔似怨的一眼看得渾身酥軟,只楞楞道:“我是去……”正要說出口,劉洵猛地住嘴,一副說漏嘴的模樣。

“你是去幹嘛的?”李青桐瞇了瞇眼。

“沒什麽。”劉洵支支吾吾,突然俯下身在李青桐耳邊咬字道:“阿桐……明天就是花神節了,你……”

李青桐耳朵一癢,下意識地躲了躲,閃躲間就看見劉洵飽含熱切的黑眸,不禁低下頭咳了聲,“恩,我知道。”

她這幾天就是在煩惱這件事呢,本想找個不會繡活的理由避過去,但現在看來似乎不太可能。

“阿桐,我等你……”劉洵突然彎了彎嘴角,執起李青桐的小手,在上面印了一個輕吻。

李青桐支吾地說了個‘恩’字,便急急抽出手逃了。

劉洵當她是害羞了,眉眼一低,一串低沈悅耳的輕笑便從喉間逸出。

李青桐煩惱地四處亂走,卻不小心到了東院,意外地看見素日在房中待不住的秦香玉此刻竟然乖乖地坐在炕上。

“香玉……”李青桐敲了敲開著的房門。

秦香玉擡了擡眼,了無生氣地對李青桐招了招手,“進來吧。”

李青桐見她修長雙腿散漫交疊在炕尾,而身子卻斜躺在炕頭,身後墊了個軟墊,沒骨頭似的,心下不禁納悶:香玉是怎麽啦,前幾日幫她籌備婚禮事宜時不是還精神滿滿的嘛?

“香玉,你怎麽啦,是病了麽,要不我給你看看吧。”李青桐有些擔憂。

秦香玉擺擺手,神色疲倦,“我沒病,我這是累的。”

李青桐以為她是因她婚禮而忙累了,而她這個新人倒是在房中無所事事,不禁有些愧疚,剛想開口,就見秦香玉忿忿地從旁邊抓過一個物什,撒氣般一扔,“就是被這玩意折騰的!劉協那混蛋!每年都要讓老娘來這麽一遭,繡荷包繡荷包繡什麽繡,繡那麽多他身上掛滿了也不夠地方擺!”

李青桐拿起那物什定睛一看,竟是個小巧精致的荷包,上頭的戲水錦鯉雖然有些呆板,卻不失真實,也算上品。

李青桐看了看秦香玉長著薄繭的手,連香玉那樣習慣耍弄□□的手也能繡出這麽好的織品,又想到自己在房中偷偷摸摸試驗出的那幾件成品,只能用四個字來形容:慘不忍睹。

可看情況,連不屑做這種針線活的香玉都繡了,她若不送好像不成體統,因為這送荷包似乎是這裏約定俗成的規矩,這樣一想,李青桐對即將到來的明天,更加犯難了……

李青桐有些恍惚地告別了秦香玉後,回到自己房中靜坐了會兒後,便突然騰地站了起來。

算了,逃避也沒用,難看便難看,心意到就夠了,再說,劉洵敢嫌棄她繡的東西難看,她就重新考慮婚期,看是誰先著急!

念此,李青桐對外頭喊了一聲,“雙喜——”

雙喜走進來,問道:“少夫人有何吩咐?”

李青桐咳了一聲,“那個…你們的繡品都完成了嗎?”

“是啊,姐兒們大都在昨日便完成了。”雙喜不明其意地說道。

李青桐狀若沈吟了下,她觀察過府中幾個小丫鬟的繡品,手藝都十分精湛,雙喜這丫頭更是個中好手,她頓了頓,方才悠悠道:“雙喜,你們那個圖案是怎麽繡出來的啊,挺逼真的嘛。”

怎麽繡出來,不就是一針一線繡出來的嘛,雙喜納罕,但當她擡頭看到李青桐不自然的臉色,再聯想起這幾日少夫人各種異常之舉,她突然微微睜大了眼睛,“少夫人,您……您還未繡好?”

李青桐見她已會意,只好點點頭。

雙喜楞在原地,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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