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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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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和劉洵說開之後,李青桐果然清靜了兩天,大抵是終於觸傷了劉洵的男兒自尊心,不久又聽到城內盤查到了西戎殘部的遺蹤,聽說這次劉洵主動請纓前往剿滅,即日便領兵出發。

李青桐焉能不知他這是在避開她,不過她想著這樣也好,至少給了雙方一段冷靜的時間。

出征在即,李青桐的小院落裏倒是迎來了一位意外的來客。

“將軍,用茶。”李青桐將茶盞端到院落中央的石桌上,遞給劉協。

劉協接過,微微呷了一口,隨即看著李青桐,沈吟著開口,“青桐啊,你和麟游的事情……”

李青桐垂下眸光,聲音清淺卻堅定,“將軍不必多言,青桐心意已決。”

劉協頓了頓,也沒有再說。

他知道感情之事不能強迫,況且李青桐有恩於隴西軍,強人所難的事情他自問還做不出,只是他想起了劉洵昨夜來找他喝酒,喝得爛醉如泥,天明方休的樣子,著實心憂。

劉洵酒量雖好,卻從不濫飲,況且他還有傷在身。

念此,劉協也只能暗嘆口氣,嘆他們有緣無分。

這個話題就此打住後,劉協突然臉色沈凝下來,挑起了另外的話頭,“對了青桐,那日你去西山標記藥草的事情還有誰知曉?”

李青桐見他面色凝重,一下子就想通了其中彎道,她細細思索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抹訝色,“這……應當不會的。”

“怎麽說?”劉協追問道。

“那日其實我本想四處找找,後來……”李青桐頓了頓,看著劉協道:“是趙一告訴我西山草藥眾多,於是我才決定去西山的。”

趙一……

劉協想起來了,這個小士卒通曉些藥理,人也精幹,他便把他安排在李青桐身邊幫忙鍘些藥草,打打下手,平日裏給李青桐端茶送飯之事亦是他負責的。

“將軍,可我覺得不會是他。”李青桐猶豫著說道,趙一不過一半大少年,又經常幫她辨識草藥,人也聰明能幹,嘴巧機靈,因此李青桐很喜歡這位常與她逗趣的副手,一直把他視為弟弟。

“青桐,人心之險勝於山川,你涉世未深,不得不防。”劉協口吻嚴肅道。

李青桐自然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可她不願相信的是自己的親近之人會是投敵逐利的叛徒。

劉協知道李青桐一時難以接受,其實他又何嘗不是,隴西軍是他一手帶出來的鐵軍,每一位士卒他皆視作兄弟,他亦不願相信其中竟有人想要背叛於他,甚至刺殺自己僅剩不多的親人。

“這件事你不必放在心上,我自當查清原委,在永州的時日裏,我會另派一名女侍衛到你身邊。”

“如此,多謝將軍了。”李青桐點點頭,很是感念劉協的細心,以前在軍營沒有女兵,趙一雖能幹但畢竟男女有別,諸多事情還是不便助她,如今入了城,她身邊有位武藝高強的女侍從自然是好的。

“對了,麟游今日午後在城門口點兵出征,你……不去送送他?”劉協最後還是問道。

李青桐搖搖頭,淡淡道:“剪不斷理還亂,不能相守不如不遇,不能相思不如不送。”

劉協一怔,半晌嘆氣起身,“你心思開闊,我便不好強求,希望麟游有朝一日也能想通這中間的關節吧。”

李青桐頷首,“將軍慢走。”

待劉協離開之後,李青桐轉身回屋。

一道黑影從院外一閃而過,瞬間消失。

夏日青光破曉得很快,李青桐略略打了個哈欠,走到木架前,掬了些水潑在臉上。

豆大的水珠順著烏黑的發絲滴落,李青桐看著漾著一圈圈水紋的銅盆,突然想到,昨日劉洵出征了,趙一也被調走了……

晃了晃頭,李青桐拿巾子拭幹了臉,才後知後覺地想到:咦!那今日的洗臉水是誰給她打的?

就在這時,外屋的房門被‘吱呀——’一聲打開了。

透過晃動的拂簾,李青桐只能看清一個模糊的人影。

“是阿蕁嗎?”李青桐突然想起劉協昨日說要給她派一名叫做阿蕁的女侍衛,想必就是此人吧。

“是。”比尋常女子要低啞一些的嗓音頓了頓,才響起在簾後。

李青桐理好衣襟,信手綰了個發髻,插上簪子,便拂開簾子,走了出來。

阿蕁正背對著她,布置著早膳。

李青桐有些訝然地看著這位女侍衛,只見她生得十分高壯,不要說比尋常女子高出一個頭,就是在男子中,也算是魁梧的身高。更別說那長手長腳,寬肩窄腰的身材比例,若非事先得知,李青桐都要以為這是位男扮女裝的須眉兒郎了。

但細想來,這個世道讓本就地位輕微的女子更加艱難,稍有容色便是淪為狎玩之物,像阿蕁這般生得不好的便只有投身軍旅,像男子一樣上陣廝殺,只為一絲僅有的生機和活路。

念此,李青桐不由有些唏噓。

她走上前,坐下後問道:“你用過了沒?若是沒有,便一起用些吧。”

阿蕁有些驚訝地擡頭,李青桐看了一眼她,不出所料的五官平凡,膚色甚至有些微黑,但一雙眼睛生得卻是好,深邃而不銳利,澄澈而不流於呆滯,竟然讓他不由地想起了劉洵。

李青桐搖搖頭,把這些奇怪的念頭甩出腦子,看阿蕁仍不動作,便放緩了聲音,“你不必拘謹,我這兒沒什麽規矩,況且現下軍糧尚且緊缺,這些東西我吃不完也是浪費。”

阿蕁聞言才慢慢吞吞地坐了下來,見李青桐似乎真的渾不在意,便也執箸吃了起來。

李青桐吃飯也是不疾不徐的,白皙修長的纖手在碗碟間移動,美好得仿若一幅畫。

她不經意地擡眼,看見阿蕁火急火燎的吃飯動作,不禁笑道:“你慢點,小心噎著,現在又不在行軍打仗,吃這麽急作甚麽。”

阿蕁動作一頓,臉上有可疑的暗紅,低聲道:“習慣了。”

李青桐笑著搖搖頭,夾了一筷子給她,“那便多吃點,但是咽慢點,容易傷腸胃。”

阿蕁低頭看著碗中李青桐夾給她的食物,握著筷箸的手緊了緊,方才動作。

一餐畢了,李青桐習慣性地喝了一口水過喉,順口問正在收拾東西的阿蕁,“阿蕁,你是哪裏人啊?”

收拾碗碟的阿蕁動作一頓,才回道:“永州人。”

“哦!”李青桐坐直身體,“那便是本地人了,那你可知這城中最大的藥廬在何處?”

阿蕁剛要開口,院外便傳來喊聲:“李大夫,李大夫您在嗎?”

李青桐應了一聲,放下杯盞,回頭吩咐了阿蕁一句,便走了出去。

阿蕁直到聽不到那串細碎的腳步聲,才停止了收拾東西的動作。她的眼光不知為何突然飄到了李青桐放在桌角的那杯茶盞上,便怎麽也移不開目光了。

四下無人,唯有風吹動紗簾的簌簌聲。

阿蕁咽了咽口水,手不由自主地拿起了那茶盞。

沒有人會知道的,就放縱這麽一回,沒有人知道他卑鄙的行為,什麽君子有可為而有不為,這一刻他什麽也不想管,不想聽,他只知道,自從那夜阿桐拒絕他後,他好像瘋了一般,止不住地想她,想念她的味道,她的動作,她的一顰一笑,想瘋狂地纏著她。明明被那樣明確的拒絕了,從小到大的教育告訴他是光明磊落的大丈夫便該尊重阿桐的選擇,而不是死皮賴臉地糾纏不休,不是像現在這樣,趁著無人的時候,一遍一遍地將唇印在她剛剛碰觸過的杯盞上,就像在回味她的味道,那麽地無恥和令人惡心……

只是,阿桐,我好像不能控制自己了……

阿蕁,或者說是劉洵,目光迷戀地遙望著李青桐消失的方向,喃喃道。

李青桐想要去城內藥廬一逛的想法最終沒實現,因為來找她的不是別人,而是永州太守崔浩。

“太守大人,您把令郎的病情慢慢說來,先別急。”李青桐被急得像熱鍋螞蟻的太守弄得哭笑不得。

崔浩一張老臉都皺成褶子了,連連拍腿道:“李大夫,你快救救犬子吧,我膝下可就他這麽一根獨苗了!”

李青桐看也問不出什麽,還不如直接去看病人,便也不再糾纏,徑直來到東邊的一座院子裏。

剛邁入房間,李青桐就看見了一旁的封元。

“怎麽樣?”李青桐迎上去問道。

封元看了眼床上的人,“無礙,只是昏倒而已,但卻檢查不出因何而突然暈厥。”

李青桐挽了挽衣袖,走上榻前,只見床上臥著一個粉面朱唇,俊俏清秀的白臉後生,想必就是太守府小公子崔榮了。

她細細地給他診斷了一番,凝了凝眉,確實是昏迷,可又有渾身無力,喪失知覺等中毒跡象。

“你家公子是什麽時候昏迷的,昏迷之前可有用過什麽東西?”李青桐問向一旁紮著雙髻的小僮。

長得虎頭虎腦的小僮崔吉哭喪著一張臉,“公子…公子他今兒個起覺時還好好的,只是用了早膳之後就變這樣了。”

早膳……

李青桐走到房內桌上查看,果然還擺著三兩散亂的碗碟,未收拾幹凈的碗中尚有些菜色,應是太守府統一提供的,所以與她今晨吃的並無二樣。

那麽崔榮是怎麽中的毒呢?

李青桐的眼光隨意一瞥,卻看到了湯碗裏飄著的幾根綠油油的菜葉。

咦?

李青桐拿起筷子夾了起來細細看著,封元見狀過來問道:“怎麽了?”

李青桐皺了皺眉,看了眼封元,“你覺不覺得這和我們今早吃的菜不太一樣?”

封元亦低頭細細看了看,與李青桐對視一眼,“確實不一樣。”

就在這時,兩人身後冷不丁地響起一道聲音,“李大夫……”

李青桐回頭一看,見是阿蕁,便道:“阿蕁,你來了。”說完又向封元介紹道。

封元輕輕勾起一抹笑,表示知道。

阿蕁眉宇間有些陰郁,他從不知道封元笑起來這麽欠揍,特別是剛剛他和阿桐頭頂頭,湊在一起不知在說些什麽時,更令人討厭了。

對於阿蕁的到來,李青桐一筆揭過,她想了想,事情還是要從廚房查起,便讓崔浩命人把今早上做菜用的食材拿給她看,這一看,還真給她看出了門道。

李青桐蹲著身子,從一堆菜葉中撿出一根鋸齒形的極細綠葉,托在掌心觀察了好半晌,才驀地笑出聲,“果然如此。”

作者有話要說: 男主要被作者寫壞掉了,想結文了emm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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