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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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楷兒,樞兒,快來見過娘娘。”

大的那個孩子叫楷兒,聽到說起自己名字時,過來對我行禮:“楷兒見過皇後姑姑。”

小的那個才兩歲還不太會說話,聽到母親說到自己了,一雙眼睛就咕嚕嚕的轉,然後揮了一下藕節似的手臂,一直說:“娘……娘……”

玉奴她們都忍不住了,小孩子憨態可掬的叫娘娘的樣子真是招人疼。

“娘娘別見怪,樞兒剛學會喊娘這個字,一叫起來就停不住。”趙李氏抱著孩子,也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來。

“樞兒真乖!”我也被他給逗笑了,說道,“你們也都坐下吧,自家人呢。”

“宥兒也多虧你們幫我看著,我在宮裏,想要照看家裏,實在有些不便。”

“一筆寫不出兩個趙。三叔雖有時候莽了一點,但是心卻是極好的。我這兩個孩子啊,都特別喜歡去找他們三叔玩兒。”

“三叔?”大的那個孩子原本乖乖地站在母親身邊,聽到三叔的名字就探著小腦袋,不怕生的道:“三叔昨日還教我打了一套拳,說下次他回來,要檢查呢!”

我倒是想不出來,趙宥居然還有逼著小孩子要教人家打拳的愛好,伸出手,對他道:“你三叔還說什麽啦?”

小朋友很乖地倚靠過來,很小心的沒有碰到我的肚子,只小腦袋一偏,微微靠了一下我的肩膀:“三叔說他要去個很遠很遠的地方,等他回來,我要打這套拳給他看,還教我多盯著四叔,讓他別再出去賭了。”

我伯父三子中的老幺,在趙家排行老四,是個庶出的幺兒,那時候伯母已經去世了,伯父也沒有續娶,只是寵了幾朵小花,沒想到就有了個老來子。兄長們都不太愛帶著他玩。沒想到趙宥竟然還挺關心老四的。想來,也是這兩孩子年歲相近的緣故吧。

“那你練得怎麽樣啦?”

“楷兒現在只會開頭一點,但是三叔留下來一本小冊子,說我忘記了可以對照著小冊子練,等樞兒大了,我往後還要帶著樞兒一起練呢!”趙楷挺起了男子漢的小胸脯,又看了一眼繈褓中的小弟弟,小弟弟趙樞還聽不太懂這麽高深的話,見哥哥看向自己了,忙揮了揮手。

“真是乖孩子。”我笑著揉了揉他兩個總角。小孩子有些不好意思,拿眼睛去瞟他們母親。

“好了,楷兒,不要煩皇後娘娘了。帶著你弟弟出去玩怎麽樣啊?”

“是。”趙楷乖乖地對我行禮,“楷兒、樞兒告退。”

樞兒自不必他來抱,他們府裏的奶娘也來了,只沒有進來的資格。也不可能讓四歲的楷兒把弟弟抱著就走,萬一摔了可怎麽辦呢?

但是楷兒樞兒都很乖,安安靜靜的。

“詩情你去陪著楷兒樞兒吧,別拘著他們。”我吩咐道。

“是。”

“謝娘娘,娘娘的安排再周到不過了。”趙李氏微微一笑,很和氣。

“今日召你入宮,也是為了宥兒的事。”我說起了正事:“皇上已經下旨,讓宥兒跟著回京述職的華南將軍,去華南邊疆了。一來,是華南將軍又攻下兩個城池,眼見華南遍地是軍功,咱們家的人先去占著位置,總比之後連一口湯都分不到的好。不好的一點是皇上是打折‘發配邊疆,將功贖罪’的名號將宥兒送去的。外面大概都已經傳遍了吧?我們家不是失了聖心,這點你們知道就行。”

“娘娘放心,我們家不是多事的人。”趙李氏肅容領訓,“我們家沒有輕狂人,有了實惠更要小心做事。”

“這點你說得很對。咱們家眼看就指著宥兒,還有底下這些孩子長大成人了。你們也多多努力,我爹和伯父,若泉下有知,看到家裏人丁興旺的,不知有多開心呢!”我感慨道,“咱們家出了一個太後,一個皇後,已經是上天眷顧了,何況如今,咱們兄弟一共只四個。說到底還是人太少了。”我們家原本士族,依附過來的遠親不知道多少呢,哪裏知道門前冷落車馬稀幾個字怎麽寫。

可是自從我父親死後,以前那些硬扒拉上來的,不知道有多少是只能在家譜上找到的遠房表親,都與我家斷了來往。其實如今,也不過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罷了。看著仍然是世家,正經主子也只有數人而已。只待下一代長成,趙家才能枝繁葉茂啊。

“因此低調做人,高調做事,很有必要。要、做、忠、臣、吶。”

我一字一頓地說著。

葉辰朝想做一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帝王,又忌憚老臣權重。而今我家被他削了一頭,到目前家裏剩下的,全是年輕人。最年長的大堂兄,今年才而立之年,最小的老四,今年快十六了。在政事上,我哪怕勾結娘家人,葉辰朝也無須害怕。因為我的娘家人在朝中根本說不上話。

朝中大臣,誰放著一個年輕力壯、勵當圖治的帝王不管,會理一個娘娘?

“我們家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只能做忠臣。”

我也沒有別的辦法,我只能,繼續討好葉辰朝。

裝作以前的傷害都沒有,忘記父親的死,繼續對葉辰朝好,假裝愛他。

反正,我不都演習慣了嗎?

忠臣就是,做皇上手裏的一把刀。

鈍一點就好,不要傷到皇上的手。

一柄傷手的刀,是用不久的。

幸而,我家的兄弟們,都不太聰明。

“二來,將家裏大部分銀錢去買地,做祭祀用。咱們家的孩子自小都要去學著怎麽務農。定期去,也不要耽誤了功課。”本朝哪怕是抄家,都會留下祭祀用的土地,我也很擔心我一不小心什麽時候戳到了葉辰朝的逆鱗,他肝火一旺命將我家抄家怎麽辦?還是屯田比較保險。

“臣婦省得,”趙李氏道,“正好公公他們的墳要修一修,我讓二哥帶些人去修繕,然後在那邊置辦些地產吧。”

“甚好,家裏辛苦你們了。”

“都是臣婦們該做的,”她對我一福身,“娘娘在宮裏也請保重,您現在是有身子的人。萬事都好著呢,娘娘不用擔心。咱們總歸能將日子過得紅紅火火的。”

“是啊,總歸會越來越好的……”

晚間,排雲、碧霄為我卸去脂粉、釵環,詩情和我說起白天的趣事。

“娘娘您是不知道,這兩位小郎真的很懂事,大的那個出去後就乖乖和我一起打雙陸,小的那個也不搗亂,兩歲的孩子,會說一點點話,看打雙陸太入神,一不小心還會嚇一跳。他眼睛睜得可大了,瞳孔黑白分明,看什麽東西都看得清清楚楚的,看一眼你下的棋,再看一眼你。如果他哥哥打贏了,小家夥就咯咯咯咯的笑,像塊棉花似的。”

“樞兒真的乖,也不哭不鬧,就東張西望看看你。”我也笑起來,“這些孩子,眼睛可大可亮了呢。都說宮裏有孩子才有點熱鬧氣兒,還真是的。你看咱們宮裏,今天連灑掃庭除的小太監小宮女都人人帶著笑——還不是看著小孩子好玩兒?”

“咱們是好玩兒了,有的宮裏看著看著實眼熱了呢。”詩情繼續道:“今日延淳宮那邊的天都好像黑了,一大早的就打小宮女,現在底下人那邊都傳遍了,那個小宮女到處找幹爹幹娘救她,說她不要呆在延淳宮了,娘娘遲早要殺了她。”

我驚了一下:“怎會有這樣的事!允妃怎敢那麽大膽?好壞是一條人命啊!”

一旁的排雲無奈地看了一眼詩情,詩情趕緊下跪道:“娘娘,都是詩情嘴裏沒個把門的,不該說這話,驚著您了就是奴婢的不是了!請娘娘勿往心裏去。”

“我沒受驚。”我道,“執掌後宮這些年,我竟然不知道伺候妃主子這麽難?一不留神就要被仗殺不成?”

詩情無助地看了排雲一眼,排雲面不改色上前來,跪下稟道:“娘娘,詩情不太會說話。這延淳宮的小宮女沒規矩,按道理,教導嬤嬤該好好教她規矩,沒教好不敢送出來伺候主子們的。受了一點氣,就捂著臉出來偷偷哭,這說得不好聽就是把屎盆子往她們主子頭上扣,不在主子身邊伺候的時候,在宮裏拉幫結派,尋人幫忙,將她從主子身邊換走——做奴婢的伺候妃主子,哪能這麽做?只有主子不要她伺候的,她是哪個位份上的人,想自己挑主子?!何況,咱們宮裏受寵的娘娘就這麽幾位,她還要去到哪裏?叫詩情知道了,難道是想借詩情這個不把門兒的嘴,教唆詩情把她撈到咱們宮裏來?”

“你說得是,”我道,“我和你們看得不一樣,你們既然在我身邊伺候,就要為我看清這後宮。允妃在我面前也不過是個妾,和你們也沒什麽區別。宮女們進宮服役,十年是可以放歸的!允妃若要戧殺宮女,是打算在哪裏漫天過海?”

也許是我說話語氣太嚴厲,幾個貼身伺候的大宮女都跪下了。

作者有話要說: 2333不知道為啥我點擊和收藏相差如此懸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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