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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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日來探望姑姑,一來是想叫姑姑知道,我一切都好,二來想叫後宮裏蠢蠢欲動的眾嬪妃知道,我趙寶臻並不是叫皇帝私底下禁足了,我只是“害喜”多日。

午膳是在太後娘娘這邊用的,提膳太監前腳剛走,一會兒又繞了回來,口中道:“奴才參見太後娘娘、皇後娘娘,皇上憂心皇後娘娘食欲不佳,特意賞菜過來。”

我用手絹擦擦嘴角,心中冷笑了一下。然而既然葉辰朝與我做面子,我便收下罷。“賞。”我對玉奴道,玉奴對身邊的小宮女使了個眼色。

太後娘娘溫和地看著著提膳太監,笑瞇瞇地說:“皇兒真是的,片刻都離不得你。”她的手握住了我的,對我道:“可該好好逗逗他,不妨在我宮中住下得了。”

宮女們都捧場地笑了起來,我道:“既然母後舍不得我,少不得我就依了母後!母後可別嫌棄我才是。”

小宮女笑瞇瞇地塞給提膳太監一個裝著銀角子的小荷包,提膳太監擺好膳後磕頭退下不表。

太後娘娘看著賞下來的禦菜,都是些酸甜口便笑了起來,半天停不下來:“當年我懷著莊寧時愛吃辣,先皇記得我的口味,賞過我麻辣鵪鶉、麻辣牛肉湯鍋,就差命人給我做麻辣味的山楂條了。都說酸兒辣女,看來臻娘要為本宮添一個龍孫了。”太後僅有一女,蔚兒,三歲時夭折了,並無序齒,我便是那時候進宮來與太後作伴,和當年桐太妃之皇二子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年方十六時,我便嫁給了皇二子葉辰朝。他登基後,追封蔚兒為固倫莊寧公主,也算是全了太後的念想,就這,我和太後都感激他。

說起往事來,娘娘眼中泛起光輝,那時候的先皇,也是真心寵愛過娘娘的。否則也不會把唯二的皇子之一給娘娘撫養。

我害羞地笑了笑,然後侍奉太後用膳。我確實懷孕後用著酸甜口的更舒心,卻不知道葉辰朝是怎麽知道的。不光偏愛酸甜口,還愈發喜歡用新鮮時蔬了,曾經我可是無肉不歡。

不去想葉辰朝,日子大抵還是開心的,今日的午膳我就用了不少,然後在太後娘娘身邊,做點給肚子裏的孩子的針線。

我許久沒有做過針線了,小時候在宮裏,倒是給皇子們做過一些荷包之類的小物件,後來嫁為人妻後,反而沒有辰光讓我做做針線女工,再說了宮中針線房的宮女們一個個都比我手巧,我做出來自覺都拿不出手……

小孩子的東西簡單,小衣裳都是陣線房裏裁剪好的布,我只管縫上就好,小孩子皮膚嬌嫩,不能有線頭,縫好的小衣裳再讓針線房的人揉搓些日子,然後洗幹凈後放置起來,這樣小衣裳才會柔軟。其實大人貼身的裏衣做小孩的衣裳更好呢。我一邊縫著衣服一邊思緒飄遠了,不一會兒,聽到通報聲:“皇上駕到。”

葉辰朝?他怎麽來了?

我與太後對視一眼,都頗多疑惑。

我放下手裏縫了一半的小衣裳,葉辰朝就已經進來了,他笑著對太後娘娘請安:“見過母後。”

太後也笑著道:“今天真是個好日子,免禮。”

我等也依次向他請安。“臻娘如今身子愈發重了,”他將我扶起來,“這些日子不用對朕行禮了。”

他將我扶到一邊坐著,看到位置上做的小衣裳,笑得傻不楞登的。

我對玉奴一使眼色,玉奴馬上就懂了,正要去把小衣裳都收起來,葉辰朝坐下,拿著縫了一半的小衣裳翻來翻去地看。

“臻娘做的?”

我僵硬地笑著點點頭,眼神粘在了小衣服上面,希望葉辰朝不要太過分。

然而葉辰朝已不再是那個時時刻刻需要揣度別人心思的不受寵的皇子了,他看到小衣裳就笑開了:“臻娘的手藝,朕可是懷念得緊。最近一次送朕荷包,還是幾年前我們大婚時節吧?”

我被說得無地自容。

好像也沒錯,之後我和葉辰朝雖然甜蜜了幾年,但是那都是他潛邸時候的事了,從他登基後,我們的感情也漸漸毀了。

葉辰朝得罪了我,也別想有好日子過,每年宮中都進了新人,卻沒有一個有子。我沒有對她們動手腳,是她們福薄留不住孩子,可是說出來誰信呢?

“皇上就不要擠兌我了,臻娘都快無立錐之地了,”我開玩笑地道,大家都笑起來,“我的手藝見不得人,難不成還指望我給皇上繡件龍袍出來啊?”

葉辰朝也一本正經地說著騷話:“你若真敢給朕繡龍袍,朕就穿。”

我抿嘴笑,話誰不會說,沒事給自己找事,誰愛上桿子幹誰幹去。吃力不討好的事,我是再也不做了。

“皇上別打趣臣妾了,把小衣裳還給臣妾吧。”

我上前去討要,葉辰朝順勢抓住我的手。

這人怎麽那麽討厭。我內心深深地白了他一眼。儒裙的袖子寬大,摻了金線的蜀錦又偏厚,他握住我的手,就藏進了袖子裏,十指交叉,小衣裳就在他和我的手裏,我去搶,他非不給我。

“給你可以,不過一物換一物,皇後不如也給朕做件衣裳吧。”

我又氣又急,面子都要掉光了。索性答應。

大概葉辰朝也發現不能把我逼得太緊。

畢竟我可是被逼太緊會變成神經病的人。

太後打著圓場,哄一哄皇帝,又哄一哄我:“皇兒你就愛逗她!臻娘過來,母後疼你。”

在太後面前,我好像還是當年那個小姑娘,要姑姑哄哄抱抱才肯起來。

“來人,去我庫房裏挑幾匹新進上來的蘇繡,給皇後送去。”

“謝母後,”我對太後福了福。

“都這個辰光了,皇兒不如留下來一起用膳吧?”

“是,紀谷,你去禦膳廚房,叫張寶林上一道八寶雞,一道冰糖山楂,一道烤全羊上來,燕窩湯女子用了好,讓他也進兩碗吧,放些紅棗。就說朕與皇後就在母後這邊罷。”

“是。”紀谷是個嘴巴嚴的人,皇上身邊的人嘴巴都嚴,他卻是個宮中難得的悶葫蘆。難為他怎麽年紀輕輕就跟在葉辰朝身邊做了一把手的。

葉辰朝不愧是在太後宮中養大的,對我和太後的口味了解得一清二楚,哪怕他現在已貴為天下之主,無須再討好誰,當年小心翼翼記下的東西到現在也沒有拋下。

太後看起來也很多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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