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78、狀態調整 比賽的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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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78、狀態調整 比賽的公平
78、狀態調整
頒獎儀式結束之後, 場館裏屬於比賽的熱鬧還沒有完全散掉。
男單前三名沿著冰場繞了一圈，向四周觀眾席致意，又被攝影師攔下來補拍了幾張合照。等到這一切流程都結束, 索維和郁辰重新回到賽場後臺的時候，已經接近散場時間了。
準備室裏的人少了不少。有些選手和教練還在外面接受采訪或者合影，有些則已經提前離場。原本被比賽弄氣氛緊張的空間, 在這個時候慢慢松下來, 只剩下零散的人聲和行李拉鏈開合的聲音。
索維坐在長椅邊, 彎腰解冰鞋。
自由滑滑完之後, 他整個人都還沒有完全緩過勁來。肩膀披著國家隊外套, 銀牌和那束獎牌捧花都暫時放在一旁, 腳邊則堆著他的冰刀套、護腕、瑜伽墊和不知道為什麽被他翻出來的備用鞋帶。郁辰站在旁邊, 正替他把先前放在椅背上的訓練包和外套收攏到一起。
就在這時候，郁辰放在外套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了起來。
他拿出來一看, 來電顯示是俱樂部經紀人馬可打來的。
郁辰看了一眼，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隨即放下手裏的東西, 走到稍微安靜一點的門邊, 把電話接了起來。
“餵？”
電話那頭，馬可的聲音很快傳了過來, 語速比平時明顯快了一截，背景裏還夾雜著鍵盤聲和另一個人在說話的聲音, 聽起來像是他那邊也已經亂成一團。
郁辰安靜地聽著, 臉上表情沒有什麽變化。
索維原本正低頭拉開冰鞋綁帶, 聽見爸爸接電話之後，也只是下意識擡頭看了一眼。郁辰站在準備室門邊，背對著燈光, 半邊側臉落在陰影裏，看不出太多情緒。可那種安靜聽人說話的樣子，反而比直接皺眉更容易讓人覺得不對勁。
“？”索維看著爸爸，歪了一下頭。發現爸爸垂著眼簾，都沒有在看他之後，才收回視線，把右腳的冰鞋脫下來。
過了大概半分鐘，郁辰才開口。
“我知道了。”
他停了一下，聽著電話那頭繼續往下說，目光卻已經擡起來，看向準備室的門口。
“記者現在都圍在外面？”
又過了一會。
“嗯，好，我出去。”
電話掛斷的時候，準備室裏仍然維持著原本那種比賽剛結束後的零散安靜。只是郁辰把手機放下來的動作很輕，輕得讓索維忽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他腳下的冰鞋才脫到一半，左腳的鞋帶才剛剛解開。
“怎麽了？”他問道。
郁辰朝這邊走過來，回到索維身邊，解釋剛剛的電話內容。
“網上出了點事情。”他說得很平靜，“場外現在有記者在堵，你等下得想辦法繞過去先回酒店。”
索維擡起頭，臉上的疲憊感還沒完全褪掉，聽見這句話之後先是楞了一下，隨即皺起眉。
“什麽事情？”
郁辰沒有立刻詳細解釋，只彎腰替他把放在椅子旁邊的那只冰鞋拎起來，從包裏拿起擦幹布，語氣平穩地繼續說下去。
“之前有人拍到我們在機場轉機，發到網上了。現在熱搜起來了，在說商務艙的事情。”
這句話說完，索維明顯安靜了一瞬。
他當然知道“商務艙的事情”指的是什麽，也幾乎是立刻就把它和今天突然不太對勁的氣氛聯系到了一起。可正因為一下子明白了，他反而沒能立刻說話，只是抿著嘴，手指無意識地攥了一下剛剛脫下來的冰鞋鞋帶。
他小聲念叨著，”那都是我們自己花錢買的，選商務艙又怎麽了。“
隨即低下頭，安靜的把左腳的冰鞋也脫下來。
郁辰卻沒有讓這段安靜延續太久。
“你先回酒店。”他說道，語氣不容置疑。
索維擡起頭看向爸爸。
“那你呢？”
“我出去一趟。”郁辰低頭把索維另一只冰鞋也拎起來，擦了下順手放進包裏，“馬可說記者已經圍在外面了，這種事情拖著沒用，早點說清楚更好。”
他說得很自然，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安排。
可索維顯然不打算把這件事當作’普通安排‘接受。
他下意識把腳從長椅前收回來一點，整個人也跟著坐直了。
“我跟你一起去。”
那些記者針對的肯定都是他，而且他感覺放著他安靜的爸爸去面對的話，爸爸會被欺負的，Папа現在也不在。
郁辰動作停了一下，隨即擡頭看向他。
那目光很平靜，卻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不行，你剛比完賽，回去酒店。”
索維皺起眉，幾乎是立刻就要開口。
“可是——”
“沒有可是。”郁辰打斷了他，語氣並不重，卻比平時更直接一點，“你今天剛比完賽，自由滑也摔得不輕，先回酒店休息。這件事我來處理。”
索維被那句’我來處理‘堵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爸爸是想把自己摘出去，可也正因為知道，他才更不想在這種時候真的什麽都不做，就這麽被送回去。
青年嘴唇抿得更緊了一點，顯然還想說什麽。
然而還沒等他真的開口，準備室另一側已經傳來腳步聲。
風張浩剛剛收拾完東西，這會兒正好從後面的儲物櫃那邊走過來。他大概是把郁辰剛才那通電話和後面這幾句對話都聽得差不多了，走近之後，先是看了一眼索維，又看向郁辰。
“出事了？外面圍了很多記者？”
郁辰的視線轉了過去，朝著風張浩點了點頭。
風張浩聽完之後，也沒有露出什麽太驚訝的表情，像是對這種比賽結束後突然冒出來的輿論風波並不陌生。他手裏還拎著自己的外套，站在離這對父子幾步遠的位置，稍微停了一下，便很自然地接過了下一句。
“辰能夠自己搞定嗎，那我幫你把孩子帶回酒店吧。”
風張浩的語氣輕輕揉揉的，甚至是帶著些笑意的提議道。
兩人之間算是老相識了，從年輕在役時候到現在，真正意義上交鋒和照面的次數都不少。有些話不需要說得太明白，對方也能知道他現在最需要什麽。
所以郁辰沒有猶豫太久，就接受了。
“麻煩你了，他就住在本次比賽的官方指定酒店裏面。”
”爸爸！“索維喊道，想要表示自己還是想要留下來。
風張浩聞言，像是早有預料一般地點了點頭。隨後轉過頭，看向還坐在長椅邊，明顯沒完全接受這個安排的索維。
“聽見沒有？”他語氣裏帶著一點長輩式的、理所當然的輕松，“你爸爸叫你跟著我走。”
說完之後，他還真像哄小孩似的，擡了擡下巴。
“還不快跟上來？”
索維：“……”
青年坐在原地，明顯有一瞬間的不情願都寫在臉上了。
他當然不是對風張浩本人有什麽意見，只是現在這種情況下，被這樣像‘安排小孩避開麻煩’一樣送回酒店，本身就夠讓人憋氣的。
他甚至下意識又看向了郁辰，著急得眉頭都蹙起來了。
郁辰站在那裏，已經重新把手機收回口袋，一邊低頭整理著索維的包，一邊淡淡重覆了一遍剛才的意思。
“你先回去，洗一個澡然後休息，我晚一點回去。明天早上我們回莫斯科。”
簡單的幾句話，卻已經足夠說明這件事沒有轉圜餘地了。
索維和他對視了兩秒，最後還是垂下視線，把腳邊最後那點東西收拾好，站起身來。他動作不快，嘴抿著，甚至帶著點故意拖延的意思，可再怎麽拖，東西也總有收完的時候。
風張浩站在旁邊，很有耐心地等著，甚至還順手替他把放在長椅邊的那銀牌的捧花拿了起來。
“走吧。”他說。
索維拎起包，剛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郁辰還站在原地。
準備室頂燈的白光落在他肩膀和側臉上，整個人的輪廓顯得很清晰。看見孩子回頭之後，他點了點頭，並且很輕地朝門口方向示意了一下。
那意思很明顯。
讓他快走的意思。
索維最後還是嘆了口氣，什麽也沒再說，轉身跟著風張浩離開了準備室。
門在他們身後重新關上。
而另一邊，郁辰站在原地，安靜了幾秒，才把索維剛才落在椅子上 的那條護腕收進包裏，拎起自己的西裝外套，朝場外記者會的方向走過去。
外面的采訪區已經不像是普通賽後混采的樣子了。
幾盞原本用於媒體采訪的燈被重新打開，攝影機和話筒幾乎都集中在那一片。記者們站得很密，有人低頭看手機上的熱搜詞條，有人已經提前把錄音筆打開，還有人一邊整理提問，一邊往入口方向看。
”你好郁辰教練，請問有看到網上熱搜嗎？“
”請問郁索維選手在嗎？“
”郁索維真的一直都用特權報銷商務艙嗎？“
郁辰走出來的時候，那片原本壓著聲音的區域明顯靜了一瞬，隨即大聲的朝著郁辰提問。
緊接著，更多鏡頭和目光一起擡起來，對準了他。
這位曾經在役的時候，留下過無數傳奇的前花滑選手，臉上沒有什麽表情的，直接走到最前方。
工作人員臨時搬來的一張椅子還放在後面，顯然是準備給他坐下的。可郁辰沒有坐，只是站在那裏，擡眼看了一圈面前的記者，神情很平靜。
“問吧。”
他開口，語氣非常平靜。
最前排的記者幾乎是立刻把話筒舉了起來。
“郁辰教練，網上現在有很多關於您和郁索維選手出國比賽乘坐商務艙的討論，想請問這個情況是真的嗎？”
郁辰沒有回避，非常直白的回答了。
“是真的。”他說。
現場明顯有一瞬間細微的騷動。
有人立刻低頭記下來，也有人下意識和旁邊的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可郁辰顯然並不打算停在這裏，他甚至連語氣都沒有變，繼續往下說。
“索維從十三歲開始出國比賽開始，就是商務艙。”
“那是我做主，自己掏腰包買的，沒有讓國家隊或者體育局報銷過。”
這句話一落下來，原本還有點浮的場子反而突然安靜了，記者們顯然沒想到他會把話說得這麽直接。
緊接著，第二個問題馬上追上來。
“那您為什麽會從那個時候開始就堅持這樣安排？是因為郁索維作為重點選手，得到的資源比別人更多嗎？”
郁辰聽到這裏，神情依舊沒什麽起伏。
他甚至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很短地停了一下，像是在給對方把問題問完整的機會。直到確認沒有別的補充之後，才開口。
“因為我很疼愛我的孩子。”
這一句說得太自然了。
自然到現場甚至安靜了半秒，才有人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麽。
“所以我就這麽做了。”
他的語氣平靜得不像是在說一句像是在陳述一個根本不需要解釋的事實。可正因為如此，這句話反而一下子把剛才那種想往‘特權’方向拽的提問給按住了。
很快，又有記者追問上來。
“可是這樣特殊的待遇，會不會顯得郁索維得到太多優待？也會讓其他選手覺得自己得不到公平的對待？”
這個問題問出口的時候，場子裏那種鋒利感終於真正露出來了。
郁辰擡眼看直直地看向提問的那位記者，曾經冬奧兩聯霸的氣場在這瞬間有展示出來。
他站在那裏，肩背很直，整個人的神情仍然穩得幾乎沒有波瀾。過了兩秒，他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賽場上的公平，是統一的打分標準，是統一嚴格的技術動作和姿態分析。”
他說到這裏，停了一下、現場沒有人出聲，幾乎所有人都在等他下一句。
而郁辰也確實繼續說了下去：
“賽場下的公平，是平等地給予所有選手他們希望得到的對待。”
“尊重他們想要的訓練方向，激勵他們喜歡的演出風格，充分鼓勵他們想要得到的發展空間，給予他們平等的發展機會。”
說到這裏，他的聲音依舊不高，卻已經把整個采訪區壓得極靜。
“而不是在這裏追求‘飛行艙位’的平等。”
最後一句落下時，幾乎所有舉著錄音筆和話筒的人都沈默了一瞬。
因為誰都聽得出來——
郁辰想要表達的重點。
現場的燈光打在郁辰臉上，那張曾經出現在無數比賽鏡頭、紀錄片和領獎臺上的臉，此刻依舊平靜得很。像外面所有已經滾到熱搜邊緣的輿論，在他面前都只是一些暫時需要處理掉的雜音。
而另一邊，跟著風張浩離開場館的索維，正坐在回酒店的車裏。
手機屏幕亮著，正在轉播日本站記者臺現場情況。最新刷出來的詞條已經徹底沖上了熱搜。
車窗外的東京夜色一段段往後退。
青年把直播畫面切出去，回到熱搜話題上面，他低頭看著那一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方很久，最後卻沒有點進去，只是沈默地把手機鎖上，重新靠回椅背。
風張浩坐在他旁邊，沒有急著說什麽。他只是側過頭看了一眼，隨後很輕地嘆了口氣。
“你爸爸啊。”
這句感慨說得很輕，後面卻沒有繼續接下去。
作者有話說：
原本只想要用每一個故事來表現我對冰面的熱愛，順便讓大家也喜歡上這一塊冰面的。
但是還是忍不住，借著阿辰幫我說一些話了。
一些零碎的回憶：
你們都有發現吧，把索維叫做‘索克羅維謝（寶物）’，大部分時間是佐切卡，不然就是莉娜夫人（奶奶）。
伊萬一般叫中間名‘佐切科維奇’（佐切卡之子的意思）。
郁辰從頭到尾都是叫‘索維’的。
不過，其實也有例外——
在索維還是小寶寶的時候，
佐切卡哄著哼哼唧唧的寶寶：我的索克羅維謝，你先去你爸爸那裏，我現在就去給你泡奶粉？
（把娃遞到郁辰懷裏，轉身走進廚房）
郁辰：（呆呆低頭）
郁辰（慌張亂哄，見佐切卡進廚房不見身影）：不要哭……我的 索克羅維謝……
（抱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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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狀態調整
頒獎儀式結束之後, 場館裏屬於比賽的熱鬧還沒有完全散掉。
男單前三名沿著冰場繞了一圈，向四周觀眾席致意，又被攝影師攔下來補拍了幾張合照。等到這一切流程都結束, 索維和郁辰重新回到賽場後臺的時候，已經接近散場時間了。
準備室裏的人少了不少。有些選手和教練還在外面接受采訪或者合影，有些則已經提前離場。原本被比賽弄氣氛緊張的空間, 在這個時候慢慢松下來, 只剩下零散的人聲和行李拉鏈開合的聲音。
索維坐在長椅邊, 彎腰解冰鞋。
自由滑滑完之後, 他整個人都還沒有完全緩過勁來。肩膀披著國家隊外套, 銀牌和那束獎牌捧花都暫時放在一旁, 腳邊則堆著他的冰刀套、護腕、瑜伽墊和不知道為什麽被他翻出來的備用鞋帶。郁辰站在旁邊, 正替他把先前放在椅背上的訓練包和外套收攏到一起。
就在這時候，郁辰放在外套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了起來。
他拿出來一看, 來電顯示是俱樂部經紀人馬可打來的。
郁辰看了一眼，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隨即放下手裏的東西, 走到稍微安靜一點的門邊, 把電話接了起來。
“餵？”
電話那頭，馬可的聲音很快傳了過來, 語速比平時明顯快了一截，背景裏還夾雜著鍵盤聲和另一個人在說話的聲音, 聽起來像是他那邊也已經亂成一團。
郁辰安靜地聽著, 臉上表情沒有什麽變化。
索維原本正低頭拉開冰鞋綁帶, 聽見爸爸接電話之後，也只是下意識擡頭看了一眼。郁辰站在準備室門邊，背對著燈光, 半邊側臉落在陰影裏，看不出太多情緒。可那種安靜聽人說話的樣子，反而比直接皺眉更容易讓人覺得不對勁。
“？”索維看著爸爸，歪了一下頭。發現爸爸垂著眼簾，都沒有在看他之後，才收回視線，把右腳的冰鞋脫下來。
過了大概半分鐘，郁辰才開口。
“我知道了。”
他停了一下，聽著電話那頭繼續往下說，目光卻已經擡起來，看向準備室的門口。
“記者現在都圍在外面？”
又過了一會。
“嗯，好，我出去。”
電話掛斷的時候，準備室裏仍然維持著原本那種比賽剛結束後的零散安靜。只是郁辰把手機放下來的動作很輕，輕得讓索維忽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他腳下的冰鞋才脫到一半，左腳的鞋帶才剛剛解開。
“怎麽了？”他問道。
郁辰朝這邊走過來，回到索維身邊，解釋剛剛的電話內容。
“網上出了點事情。”他說得很平靜，“場外現在有記者在堵，你等下得想辦法繞過去先回酒店。”
索維擡起頭，臉上的疲憊感還沒完全褪掉，聽見這句話之後先是楞了一下，隨即皺起眉。
“什麽事情？”
郁辰沒有立刻詳細解釋，只彎腰替他把放在椅子旁邊的那只冰鞋拎起來，從包裏拿起擦幹布，語氣平穩地繼續說下去。
“之前有人拍到我們在機場轉機，發到網上了。現在熱搜起來了，在說商務艙的事情。”
這句話說完，索維明顯安靜了一瞬。
他當然知道“商務艙的事情”指的是什麽，也幾乎是立刻就把它和今天突然不太對勁的氣氛聯系到了一起。可正因為一下子明白了，他反而沒能立刻說話，只是抿著嘴，手指無意識地攥了一下剛剛脫下來的冰鞋鞋帶。
他小聲念叨著，”那都是我們自己花錢買的，選商務艙又怎麽了。“
隨即低下頭，安靜的把左腳的冰鞋也脫下來。
郁辰卻沒有讓這段安靜延續太久。
“你先回酒店。”他說道，語氣不容置疑。
索維擡起頭看向爸爸。
“那你呢？”
“我出去一趟。”郁辰低頭把索維另一只冰鞋也拎起來，擦了下順手放進包裏，“馬可說記者已經圍在外面了，這種事情拖著沒用，早點說清楚更好。”
他說得很自然，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安排。
可索維顯然不打算把這件事當作’普通安排‘接受。
他下意識把腳從長椅前收回來一點，整個人也跟著坐直了。
“我跟你一起去。”
那些記者針對的肯定都是他，而且他感覺放著他安靜的爸爸去面對的話，爸爸會被欺負的，Папа現在也不在。
郁辰動作停了一下，隨即擡頭看向他。
那目光很平靜，卻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不行，你剛比完賽，回去酒店。”
索維皺起眉，幾乎是立刻就要開口。
“可是——”
“沒有可是。”郁辰打斷了他，語氣並不重，卻比平時更直接一點，“你今天剛比完賽，自由滑也摔得不輕，先回酒店休息。這件事我來處理。”
索維被那句’我來處理‘堵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爸爸是想把自己摘出去，可也正因為知道，他才更不想在這種時候真的什麽都不做，就這麽被送回去。
青年嘴唇抿得更緊了一點，顯然還想說什麽。
然而還沒等他真的開口，準備室另一側已經傳來腳步聲。
風張浩剛剛收拾完東西，這會兒正好從後面的儲物櫃那邊走過來。他大概是把郁辰剛才那通電話和後面這幾句對話都聽得差不多了，走近之後，先是看了一眼索維，又看向郁辰。
“出事了？外面圍了很多記者？”
郁辰的視線轉了過去，朝著風張浩點了點頭。
風張浩聽完之後，也沒有露出什麽太驚訝的表情，像是對這種比賽結束後突然冒出來的輿論風波並不陌生。他手裏還拎著自己的外套，站在離這對父子幾步遠的位置，稍微停了一下，便很自然地接過了下一句。
“辰能夠自己搞定嗎，那我幫你把孩子帶回酒店吧。”
風張浩的語氣輕輕揉揉的，甚至是帶著些笑意的提議道。
兩人之間算是老相識了，從年輕在役時候到現在，真正意義上交鋒和照面的次數都不少。有些話不需要說得太明白，對方也能知道他現在最需要什麽。
所以郁辰沒有猶豫太久，就接受了。
“麻煩你了，他就住在本次比賽的官方指定酒店裏面。”
”爸爸！“索維喊道，想要表示自己還是想要留下來。
風張浩聞言，像是早有預料一般地點了點頭。隨後轉過頭，看向還坐在長椅邊，明顯沒完全接受這個安排的索維。
“聽見沒有？”他語氣裏帶著一點長輩式的、理所當然的輕松，“你爸爸叫你跟著我走。”
說完之後，他還真像哄小孩似的，擡了擡下巴。
“還不快跟上來？”
索維：“……”
青年坐在原地，明顯有一瞬間的不情願都寫在臉上了。
他當然不是對風張浩本人有什麽意見，只是現在這種情況下，被這樣像‘安排小孩避開麻煩’一樣送回酒店，本身就夠讓人憋氣的。
他甚至下意識又看向了郁辰，著急得眉頭都蹙起來了。
郁辰站在那裏，已經重新把手機收回口袋，一邊低頭整理著索維的包，一邊淡淡重覆了一遍剛才的意思。
“你先回去，洗一個澡然後休息，我晚一點回去。明天早上我們回莫斯科。”
簡單的幾句話，卻已經足夠說明這件事沒有轉圜餘地了。
索維和他對視了兩秒，最後還是垂下視線，把腳邊最後那點東西收拾好，站起身來。他動作不快，嘴抿著，甚至帶著點故意拖延的意思，可再怎麽拖，東西也總有收完的時候。
風張浩站在旁邊，很有耐心地等著，甚至還順手替他把放在長椅邊的那銀牌的捧花拿了起來。
“走吧。”他說。
索維拎起包，剛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郁辰還站在原地。
準備室頂燈的白光落在他肩膀和側臉上，整個人的輪廓顯得很清晰。看見孩子回頭之後，他點了點頭，並且很輕地朝門口方向示意了一下。
那意思很明顯。
讓他快走的意思。
索維最後還是嘆了口氣，什麽也沒再說，轉身跟著風張浩離開了準備室。
門在他們身後重新關上。
而另一邊，郁辰站在原地，安靜了幾秒，才把索維剛才落在椅子上 的那條護腕收進包裏，拎起自己的西裝外套，朝場外記者會的方向走過去。
外面的采訪區已經不像是普通賽後混采的樣子了。
幾盞原本用於媒體采訪的燈被重新打開，攝影機和話筒幾乎都集中在那一片。記者們站得很密，有人低頭看手機上的熱搜詞條，有人已經提前把錄音筆打開，還有人一邊整理提問，一邊往入口方向看。
”你好郁辰教練，請問有看到網上熱搜嗎？“
”請問郁索維選手在嗎？“
”郁索維真的一直都用特權報銷商務艙嗎？“
郁辰走出來的時候，那片原本壓著聲音的區域明顯靜了一瞬，隨即大聲的朝著郁辰提問。
緊接著，更多鏡頭和目光一起擡起來，對準了他。
這位曾經在役的時候，留下過無數傳奇的前花滑選手，臉上沒有什麽表情的，直接走到最前方。
工作人員臨時搬來的一張椅子還放在後面，顯然是準備給他坐下的。可郁辰沒有坐，只是站在那裏，擡眼看了一圈面前的記者，神情很平靜。
“問吧。”
他開口，語氣非常平靜。
最前排的記者幾乎是立刻把話筒舉了起來。
“郁辰教練，網上現在有很多關於您和郁索維選手出國比賽乘坐商務艙的討論，想請問這個情況是真的嗎？”
郁辰沒有回避，非常直白的回答了。
“是真的。”他說。
現場明顯有一瞬間細微的騷動。
有人立刻低頭記下來，也有人下意識和旁邊的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可郁辰顯然並不打算停在這裏，他甚至連語氣都沒有變，繼續往下說。
“索維從十三歲開始出國比賽開始，就是商務艙。”
“那是我做主，自己掏腰包買的，沒有讓國家隊或者體育局報銷過。”
這句話一落下來，原本還有點浮的場子反而突然安靜了，記者們顯然沒想到他會把話說得這麽直接。
緊接著，第二個問題馬上追上來。
“那您為什麽會從那個時候開始就堅持這樣安排？是因為郁索維作為重點選手，得到的資源比別人更多嗎？”
郁辰聽到這裏，神情依舊沒什麽起伏。
他甚至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很短地停了一下，像是在給對方把問題問完整的機會。直到確認沒有別的補充之後，才開口。
“因為我很疼愛我的孩子。”
這一句說得太自然了。
自然到現場甚至安靜了半秒，才有人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麽。
“所以我就這麽做了。”
他的語氣平靜得不像是在說一句像是在陳述一個根本不需要解釋的事實。可正因為如此，這句話反而一下子把剛才那種想往‘特權’方向拽的提問給按住了。
很快，又有記者追問上來。
“可是這樣特殊的待遇，會不會顯得郁索維得到太多優待？也會讓其他選手覺得自己得不到公平的對待？”
這個問題問出口的時候，場子裏那種鋒利感終於真正露出來了。
郁辰擡眼看直直地看向提問的那位記者，曾經冬奧兩聯霸的氣場在這瞬間有展示出來。
他站在那裏，肩背很直，整個人的神情仍然穩得幾乎沒有波瀾。過了兩秒，他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賽場上的公平，是統一的打分標準，是統一嚴格的技術動作和姿態分析。”
他說到這裏，停了一下、現場沒有人出聲，幾乎所有人都在等他下一句。
而郁辰也確實繼續說了下去：
“賽場下的公平，是平等地給予所有選手他們希望得到的對待。”
“尊重他們想要的訓練方向，激勵他們喜歡的演出風格，充分鼓勵他們想要得到的發展空間，給予他們平等的發展機會。”
說到這裏，他的聲音依舊不高，卻已經把整個采訪區壓得極靜。
“而不是在這裏追求‘飛行艙位’的平等。”
最後一句落下時，幾乎所有舉著錄音筆和話筒的人都沈默了一瞬。
因為誰都聽得出來——
郁辰想要表達的重點。
現場的燈光打在郁辰臉上，那張曾經出現在無數比賽鏡頭、紀錄片和領獎臺上的臉，此刻依舊平靜得很。像外面所有已經滾到熱搜邊緣的輿論，在他面前都只是一些暫時需要處理掉的雜音。
而另一邊，跟著風張浩離開場館的索維，正坐在回酒店的車裏。
手機屏幕亮著，正在轉播日本站記者臺現場情況。最新刷出來的詞條已經徹底沖上了熱搜。
車窗外的東京夜色一段段往後退。
青年把直播畫面切出去，回到熱搜話題上面，他低頭看著那一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方很久，最後卻沒有點進去，只是沈默地把手機鎖上，重新靠回椅背。
風張浩坐在他旁邊，沒有急著說什麽。他只是側過頭看了一眼，隨後很輕地嘆了口氣。
“你爸爸啊。”
這句感慨說得很輕，後面卻沒有繼續接下去。
作者有話說：
原本只想要用每一個故事來表現我對冰面的熱愛，順便讓大家也喜歡上這一塊冰面的。
但是還是忍不住，借著阿辰幫我說一些話了。
一些零碎的回憶：
你們都有發現吧，把索維叫做‘索克羅維謝（寶物）’，大部分時間是佐切卡，不然就是莉娜夫人（奶奶）。
伊萬一般叫中間名‘佐切科維奇’（佐切卡之子的意思）。
郁辰從頭到尾都是叫‘索維’的。
不過，其實也有例外——
在索維還是小寶寶的時候，
佐切卡哄著哼哼唧唧的寶寶：我的索克羅維謝，你先去你爸爸那裏，我現在就去給你泡奶粉？
（把娃遞到郁辰懷裏，轉身走進廚房）
郁辰：（呆呆低頭）
郁辰（慌張亂哄，見佐切卡進廚房不見身影）：不要哭……我的 索克羅維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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