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4、閃耀決賽 出發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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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34、閃耀決賽 出發都靈
34、閃耀決賽
夜場的B冰場溫度比白天更低。場館吊燈的光線照在冰面上, 反光呈微微藍色，像波霜一樣鋪開。周圍沒有其他選手，整個空間只剩下冰刀深刃壓下冰面時, 發出特殊銳響，和高處金屬滑輪被拉動時輕微的吱啞聲。
索維站在中央，深呼吸著, 胸膛一起一伏, 肩膀緊繃。目前他在晚訓, 最重要的訓練就是阿克塞四周跳的練習, 在開始之前, 他已經熱身半個小時, 身體每一塊肌肉已經被他完全的掌控。
郁辰站在他身後, 一手握著吊繩的主鎖扣，一手輕輕調節長度。吊繩在索維的腰間固定著, 冰場中央的鋼梁上懸著的那根黑色繩索通過滑輪，另一邊固定到場館墻上，拉高的把手則在郁辰的手裏。
“好了。”
郁辰確定扣環穩固, 朝著索維點了點頭, “從最簡單的助滑開始一個阿克塞跳看看。”
索維點頭。他吸一口氣，後壓步開始提高滑速, 轉身收肩，壓低提膝, 起跳——動作都沒有什麽問題, 正式的練習開始。
第一期嘗試。
由郁辰扶著把手開始, 索維從冰場的邊緣緩慢以舒適的速度滑行進入，同樣是基本的轉身，踏出左外刃進入的起跳方式。起跳瞬間的氣流幾乎凍住了呼吸, 四周半在空周的轉速極高，以至於索維覺得自己好像在某一瞬間迷失。
重心在最後傾斜了，並且沒有收住。
吊繩在最關鍵的零點幾秒拉住了他，讓他沒有直接倒在冰面上。
“停。”郁辰用力拉下拉繩，立即喊道，“你肩轉早了。我理解你想要提高轉速，但肩膀預先轉會讓你軸心偏向。”
索維幾乎坐在吊繩上，膝蓋彎曲，點了點頭，額前的碎發被冷氣拂得有點濕。
重新站了起來，他嘗試第二次、第三次……
每一次都有不一樣的失誤點，要不是起跳沒有做好萬全的準備，導致起跳重心偏前，高度拉不起來轉不了四周半，要不是起跳後重心偏後了，落冰完全依靠拉繩才沒摔倒。
第四次，他終於在空中最高點轉完三周多，在接近落冰前轉彎第四周，還差一點點時冰刀的刀齒部分已經觸碰到冰面，腳下下意識的偏轉。
吊繩被拉住往上提，索維還是沒有能夠滑出。確定孩子能夠站穩，不會摔倒之後，郁辰放松下把手一點，而索維沒了拉力之後直接蹲下來了。
“還是有些跑軸，你太急了，慢一點，必要時可以在心裏數拍子。”
郁辰一邊說著，一邊放下吊繩把手，自己在冰面上做出一個慢動作的示範。當年在賽場跳出來阿克塞四周跳的辰教練，現在當然沒有起跳，他只是在冰面進入跳躍的左腳外刃過後，踏出右刃，以撚轉方式轉滿四圈。
索維看著爸爸的動作，呼氣的氣在空氣裏化成一小團白霧。他沒反駁，只是深吸一口氣，又重新站直回到起跳點。
連續幾次之後借由輔助繩挽救即將摔倒的索維後，郁辰忽然停下動作，活動了一下手指與手腕。
索維轉過身，看到爸爸的手背有些發紅，應該是拉吊繩把手，將他拉起來導致的。
“累了嗎？”孩子問道，皺起眉思考要不今天吊繩訓練到此為止。
“還好。”郁辰淡淡道，語氣聽起來挺平淡，但眉間扔能夠看出來疲意。青年組和成年組的賽季都已經開始，俱樂部的教練們進入最忙碌的時候。他們兩人也是因此，只有晚上時候才能夠對上練習時間。
冰場擋板附近，一直在錄像索維訓練狀態的佐切卡，舉著手機在那裏，安靜得像在看舞臺排練。
郁辰想了一會，擡手朝他那邊喊了一聲，“佐切卡，上來幫忙拉一下。”
“啊？！”
佐切卡明顯楞住，但還是把手機放口袋裏，乖乖換鞋上冰。
這位曾經芭蕾舞首席是會滑冰的，在索維小的時候也幫忙拉過吊繩，但那是還在練兩周跳到三周時候，索維還不到佐切卡胸膛高時候的故事了。
索維看著Папа踩上冰的樣子，忍不住擔心嘀咕了一句：“……Папа不會在拉我的時候，自己先摔倒吧？”
他可是長大了，而且四周跳的沖擊力還是不同的。
佐切卡聽見了，瞪大眼睛想反駁卻又不敢反駁，轉頭去看愛人，“……”
“唔，如果他要摔，他就放他拉住把手到場外拉好了。”雖然那樣更考驗視力以及反應。郁辰轉過頭，向佐切卡解釋，哪裏時間段需要拉下把手。
索維深吸一口氣，重新進入狀態。
換成佐切卡之後，吊繩輔助力度在最後落冰時候更穩——應該是Папа力氣更大，而且全程集中註意力盯著他，又不用像爸爸分析他的跳躍姿態的緣故，這反而讓郁辰更明確的給索維分析，而索維也更能夠專註身體在空中的旋轉。
第七次嘗試時，他終於完整地轉進了四周跳的感覺：
風在胸腔中被壓出空洞，冰面在那一瞬間仿佛要遠離。落冰時候刀齒觸碰冰面，卻被四周半的沖力擊得膝蓋一軟，摔倒之際還是靠吊繩救回來，盤腿打開，但空中和落冰位置的軌跡終於對了。
外刃滑行中的索維還能聽到身邊Папа松口氣的聲音。
郁辰站在更遠的地方，看得清晰——4A，終於成型了。
又連續練了幾次後，時間已經將近晚上十點，棕熊俱樂部的最後一段訓練接近尾聲。
就在索維準備繼續實施下一次助滑，握著吊繩和吊繩隔壁的Папа往起跳位置滑的時候，郁辰的聲音在安靜的冰場裏響起：
“可以試一次不帶吊繩的。”
索維心跳猛地一頓，擡頭看向父親。
夜場的燈光在郁辰眼裏反出一層沈靜的光。世界頂級教練笑了笑，認同了孩子今天的表現。
“後面幾個的狀態很不錯，”郁辰花滑滑近，“4A的形狀已經出來了，可以讓你試兩到三次。能站住最好，不能站今天晚上的訓練也到此為止。”
索維露出笑容，點了點頭，慢慢把腰間的固定扣解開。
吊繩落地時發出輕輕一聲脆響，像某種儀式的開始。
他回到起跳點，調整呼吸，滑開，助滑，轉身……
第一次無吊繩4A。
起跳氣勢十足，但到第四周時候軸心就偏轉了，落冰時候明顯位置不對，索維從而不得不調整摔倒姿勢，在冰面上打了個滾。
“還是一開始的問題，肩膀先進太多了，”郁辰的聲音在遠處指導，聲音很穩，“不要搶，穩了才能下一步。”
第二次。
兼收好了，軸進去了，可落冰瞬間大腿發軟，被迫跳開半步翻身才穩住，最後還是坐到冰面上，滑出了一段拒了。
索維咬緊牙關，又回到起跳點。
第三次。
場內很安靜，兩位父親在遠處看著，只有索維的冰刀刃在冰上的小小摩擦聲。
青年助滑、提膝——
起跳像是整個人被拉上天空一樣爆發。
這一次的旋轉速度比前兩次快一些，軸心幾乎鎖死在中線，落冰那一刻冰屑炸得很高。
但是落冰的重心偏前了，身體上肢像冰面沖去。
索維條件反射伸出雙手撐住冰面，身體也幾乎蹲下來。
說不上完全成功的跳躍——卻沒有摔倒。
現在這個時間的冰面冷得刺骨，但他的手套在冰面上停了很久都沒有擡起來。
胸膛劇烈起伏。
他聽見自己的呼吸，也聽到遠處郁辰輕輕呼出一口氣。
佐切卡見孩子那麽久都沒站起來，馬上滑過來旁邊，小心翼翼低問，“索維，你還好嗎？有沖到哪裏？”
“沒有。”索維擡起頭，露出的表情是笑著的，臉頰不知道是被凍的還是激動得發紅，“我很好。”
他扶住Папа伸出來的手，站了起來。
郁辰滑過來，語氣冷靜，卻壓不住輕微的驕傲，“可以了，今天晚上就到這裏，回家休息吧。”
索維點頭，轉身滑向出口擋板。
於此同時——
棕熊俱樂部大廳通向A\B\C冰場的通道，某位年輕選手隔著玻璃隔板，看著B冰場內索維的身影。
那是傍晚陸地訓練過後，不小心在俱樂部休息室睡著了的喬傑伊。想著反正都睡了，他就直接在俱樂部洗個澡沖掉一身汗，再回宿舍。
這會他身上掛著還沒拉上的羽絨外套，手裏提著運動包，金褐色頭發因為剛剛洗完澡還微微濕著。
他看著索維，神情完全不是平時那種少年感的笑嘻嘻的輕浮，而是——
鎮住、認真、眼睛亮得像一把點燃的火。
“……那是，”喬傑伊輕聲開口，聲音有點啞，“4A？”
冰冷的場館，沒有人註意到他，也沒有人能夠給他答覆。
-
夜訓練後的第二天，午後，B冰場。
索維獨自在場上做步伐與三周跳的銜接。今天沒有父親的陪同，佐切卡被莫大列隊滑委托，現在在樓上討論下賽季的演出，爸爸早上指導完選手之後就留在家，要分析國內發過來的選手技術動作錄像。
他難得得到了一個雙親都不在場上的，只屬於自己的安靜時段。
午飯後的這一段時間是最空的，冰面只有他一個人的刃聲，幹凈而孤獨。
直到——
冰場門‘哢噠’一聲被推開。
索維沒回頭。他對識別冰刀聲有獨特的本事——那個人的刀套撞地時帶著輕微‘彈跳感’，像蹦跳著進來的。
果然，幾秒後，一個影子滑到他十米外。
喬傑伊，穿著訓練服，肩上搭著外套，一頭褐金色頭發亂飛，讓人懷疑他早上醒來後頭都沒有梳。
喬傑伊看著他，沒有像平時那樣咧嘴微笑打招呼，也沒有貧嘴。
索維皺眉，“幹什麽。”
對方的目光專註得過分，像盯著獵物，又像盯著獎杯，讓索維感覺到不自在了。
“昨天的4A，”他慢慢開口，聲音低沈而帶著沖勁，“那是你第一次完成到落冰嗎？”
索維皺起眉，踩刃猛的轉了個方向，“不關你的事。”
雖然說他並沒有隱瞞他開始練4A的事情，但是這種事情他還是不想跟喬傑伊說的。特別是，他重新開始這個跳躍的初衷之一，和這家夥也有點關系。
喬傑伊卻一步步滑近。
這讓索維感覺到有點壓迫的感覺——像被年輕的狼狗豎著耳朵、盯住某個目標的走向。
“我昨天無意中看到了，也被你嚇到了。”喬傑伊繼續，“你知道嗎？小陛下，你落冰那一下……我看得耳朵都麻了。”
“……”這家夥偷看。
索維被這句弄得停下動作，眉頭沈得更緊。這家夥，不會下冰之後就去跟耶塔教練說，也要開始4A的訓練吧。
喬傑伊靠得更緊，距離縮到一米，索維看得清他眼裏那種亮得不正常的也行。
“我想了整整一晚上，突然就覺得很遺憾，我沒能進大獎賽決賽。”
索維冷聲，“這兩件事沒有什麽邏輯。”
他剛剛站定的4A，肯定不會放到比賽節目上面去。
喬傑伊盯著他，琥珀色的眸子在燈光下亮得像有火：
“——當然有關系，我沒能夠站在你旁邊，和你同臺。”
而索維在十二月末的全錦賽也不會參賽，下次的機會要等好幾個月後了。
索維：“你這家夥……”
他被對方像盯住獵物的表情激得起了雞皮疙瘩，條件反射的向後滑了兩步。而隨著他的後退，喬傑伊又追上前來。
“我知道我現在還追不上你，但沒關系，我就是很享受中國站時候的感覺。我能夠追上來的……我會盡全力追上來的。”
“你……”
索維說不下去了，他後頸真的起了一陣細密的雞皮疙瘩。喬傑伊這家夥眼神太亮、語氣太沖、靠得太近、瘋勁太明顯。
真的是饑餓野狼盯住獵物那種亮光。
索維在心裏低聲吐槽：
——瘋子。
——徹頭徹尾的瘋子。
被對方壓迫得練不下去的索維，站在冰面擋板邊緣，指尖輕顫著，看著喬傑伊話音落下之後，去遠處跳出勾手四周跳的身影。
-
12月5日早晨，莫斯科的天色灰白，機場大廳裏人聲嘈雜。
郁索維戴著口罩和帽子，身上穿著及膝厚羽絨服，由兩位爸爸陪著走進出發大廳。乍一看上去有點像一個被嚴密保護的小冬眠動物。
佐切卡拖著行李箱，擡起手機確認了一下航班信息，“都靈——9點35的航班。”
郁辰點頭，又側過頭看了一眼索維，確認他的狀態，“今天早上起得有點早，有覺得困嗎？”
“……我又不是小孩子，而且登機之後就可以躺下睡覺了。”
索維小聲嘀咕，從包裏拿出保溫杯去飲水機倒水。
一家三口在登機口等待時，周圍的旅客陸續到達。冬天的羽絨外套讓他身體自發的感覺到溫暖，使他昏昏欲睡。
就在這時，滑輪聲在不遠處響起。
索維擡頭，看見查爾克拖著一個深藍色的登機箱走過來，氣質如常，一身簡潔的黑色大衣讓他看上去比平時更沈穩。
“早，辰教練，佐切卡，索維。”
查爾克一一打招呼，聲音在機場的回聲裏顯得格外溫和。
郁辰：“早，查爾克。”
佐切卡：“早上好。”
查爾克禮貌點頭。
索維打量了一下查爾克身後，挑了挑眉：“你這次不會又是一個人去比賽吧？”
查爾克輕輕一笑：“不會。蘇珊娜和媽媽都回來。”
他頓了頓，補充道，“她們帶著寶寶和姐夫一起飛。只是從阿拉木圖出發，我們在都靈匯合。”
“寶寶第一次出國？”佐切卡眼睛一亮。
“寶寶已經出生了？”索維的語氣吃驚。
“是。”查爾克的聲音變得更加溫柔，“姐姐的身體還在恢覆中，但她說想來看比賽，於是帶著半個多月的寶寶過來了。”
一邊說著，他一邊點開手機相冊。
“這是寶寶的照片，是個女孩子。唔、臉看起來還有些皺，但晚點會變好看的。”
佐切卡湊過去看照片，“嗯，看上去和你姐姐剛出生的時候挺像的。”
郁辰伸手幫查爾克拿過他手裏的登機牌，看了一眼座位號，“都靈的冰場，你去過幾次？”
青年將手機遞給佐切卡，轉過頭來看著教練回答問題，“青年組去過一次。但那次表現得不太好。希望今年能改變印象。”
佐切卡看完將查爾克的手機遞回去，輕聲鼓勵道，“你一定會的。”
機場廣播響起，提醒商務艙的登機已經開始。
四人一起排隊。
索維站在隊伍中間，感覺到身旁爸爸們的存在感像兩堵安穩的暖墻，讓他心裏繃了半個月的弦，終於松了一點點。
擡頭時，他正好看見登機口外的落地窗。
天空低垂，巨大的銀白色機翼在霧氣中顯得莊嚴。
那是要把他們帶到都靈，參加六人冰上盛宴的航線。
他深吸一口氣，將手中的登機牌遞給空乘人員，大步邁進登機口。
清晨的陽光，照到這位兩連霸的身影上，給他迎向下一場挑戰前帶上一層金光。
航班起飛時，莫斯科上空鋪著厚厚的雲。
引擎聲在空中震響。
與此同時，世界的各個方向，也有其他飛機在起飛。
東京——風張凜太郎戴著靜音耳機，把技術動作列表寫在平板上，遞給身邊的教練看。
聖彼得堡——亞歷山大在訓練完直接趕往機場，表情冷峻。
首爾——李俊熙翻閱自己的跳躍統計本，在登機前最後一刻還在空中比手確認動作。
紐約——裏歐在候機廳喝完一杯冰水，腳尖一直抖，就等待登機指令沖出去的人。
所有人，都在向同一個地方飛去。所有的航線道路，都在指向同一塊冰。
都靈。
大獎賽決賽。
新的冠軍，即將在這裏誕生。
作者有話說：
喬傑伊：沒有人懂，在現場看著那個4A一點一點成型，能夠有多激動。
郁索維：湊太近了，走開走開
昨天發現一個超可愛的表情，像不像在冰上突然摔倒！
一些零碎的小回憶：
索維不是高危早產兒嘛，其實他出院之後，辰爸爸將他接回家裏時候還是很擔心的。
比如，阿辰會大半夜湊到嬰兒床裏面，檢查索克羅維謝還有沒有呼吸。
佐切卡倒是更喜歡抱著索維在屋子裏四處走，之前哄睡結果自己在沙發上累睡著了也是這個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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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閃耀決賽
夜場的B冰場溫度比白天更低。場館吊燈的光線照在冰面上, 反光呈微微藍色，像波霜一樣鋪開。周圍沒有其他選手，整個空間只剩下冰刀深刃壓下冰面時, 發出特殊銳響，和高處金屬滑輪被拉動時輕微的吱啞聲。
索維站在中央，深呼吸著, 胸膛一起一伏, 肩膀緊繃。目前他在晚訓, 最重要的訓練就是阿克塞四周跳的練習, 在開始之前, 他已經熱身半個小時, 身體每一塊肌肉已經被他完全的掌控。
郁辰站在他身後, 一手握著吊繩的主鎖扣，一手輕輕調節長度。吊繩在索維的腰間固定著, 冰場中央的鋼梁上懸著的那根黑色繩索通過滑輪，另一邊固定到場館墻上，拉高的把手則在郁辰的手裏。
“好了。”
郁辰確定扣環穩固, 朝著索維點了點頭, “從最簡單的助滑開始一個阿克塞跳看看。”
索維點頭。他吸一口氣，後壓步開始提高滑速, 轉身收肩，壓低提膝, 起跳——動作都沒有什麽問題, 正式的練習開始。
第一期嘗試。
由郁辰扶著把手開始, 索維從冰場的邊緣緩慢以舒適的速度滑行進入，同樣是基本的轉身，踏出左外刃進入的起跳方式。起跳瞬間的氣流幾乎凍住了呼吸, 四周半在空周的轉速極高，以至於索維覺得自己好像在某一瞬間迷失。
重心在最後傾斜了，並且沒有收住。
吊繩在最關鍵的零點幾秒拉住了他，讓他沒有直接倒在冰面上。
“停。”郁辰用力拉下拉繩，立即喊道，“你肩轉早了。我理解你想要提高轉速，但肩膀預先轉會讓你軸心偏向。”
索維幾乎坐在吊繩上，膝蓋彎曲，點了點頭，額前的碎發被冷氣拂得有點濕。
重新站了起來，他嘗試第二次、第三次……
每一次都有不一樣的失誤點，要不是起跳沒有做好萬全的準備，導致起跳重心偏前，高度拉不起來轉不了四周半，要不是起跳後重心偏後了，落冰完全依靠拉繩才沒摔倒。
第四次，他終於在空中最高點轉完三周多，在接近落冰前轉彎第四周，還差一點點時冰刀的刀齒部分已經觸碰到冰面，腳下下意識的偏轉。
吊繩被拉住往上提，索維還是沒有能夠滑出。確定孩子能夠站穩，不會摔倒之後，郁辰放松下把手一點，而索維沒了拉力之後直接蹲下來了。
“還是有些跑軸，你太急了，慢一點，必要時可以在心裏數拍子。”
郁辰一邊說著，一邊放下吊繩把手，自己在冰面上做出一個慢動作的示範。當年在賽場跳出來阿克塞四周跳的辰教練，現在當然沒有起跳，他只是在冰面進入跳躍的左腳外刃過後，踏出右刃，以撚轉方式轉滿四圈。
索維看著爸爸的動作，呼氣的氣在空氣裏化成一小團白霧。他沒反駁，只是深吸一口氣，又重新站直回到起跳點。
連續幾次之後借由輔助繩挽救即將摔倒的索維後，郁辰忽然停下動作，活動了一下手指與手腕。
索維轉過身，看到爸爸的手背有些發紅，應該是拉吊繩把手，將他拉起來導致的。
“累了嗎？”孩子問道，皺起眉思考要不今天吊繩訓練到此為止。
“還好。”郁辰淡淡道，語氣聽起來挺平淡，但眉間扔能夠看出來疲意。青年組和成年組的賽季都已經開始，俱樂部的教練們進入最忙碌的時候。他們兩人也是因此，只有晚上時候才能夠對上練習時間。
冰場擋板附近，一直在錄像索維訓練狀態的佐切卡，舉著手機在那裏，安靜得像在看舞臺排練。
郁辰想了一會，擡手朝他那邊喊了一聲，“佐切卡，上來幫忙拉一下。”
“啊？！”
佐切卡明顯楞住，但還是把手機放口袋裏，乖乖換鞋上冰。
這位曾經芭蕾舞首席是會滑冰的，在索維小的時候也幫忙拉過吊繩，但那是還在練兩周跳到三周時候，索維還不到佐切卡胸膛高時候的故事了。
索維看著Папа踩上冰的樣子，忍不住擔心嘀咕了一句：“……Папа不會在拉我的時候，自己先摔倒吧？”
他可是長大了，而且四周跳的沖擊力還是不同的。
佐切卡聽見了，瞪大眼睛想反駁卻又不敢反駁，轉頭去看愛人，“……”
“唔，如果他要摔，他就放他拉住把手到場外拉好了。”雖然那樣更考驗視力以及反應。郁辰轉過頭，向佐切卡解釋，哪裏時間段需要拉下把手。
索維深吸一口氣，重新進入狀態。
換成佐切卡之後，吊繩輔助力度在最後落冰時候更穩——應該是Папа力氣更大，而且全程集中註意力盯著他，又不用像爸爸分析他的跳躍姿態的緣故，這反而讓郁辰更明確的給索維分析，而索維也更能夠專註身體在空中的旋轉。
第七次嘗試時，他終於完整地轉進了四周跳的感覺：
風在胸腔中被壓出空洞，冰面在那一瞬間仿佛要遠離。落冰時候刀齒觸碰冰面，卻被四周半的沖力擊得膝蓋一軟，摔倒之際還是靠吊繩救回來，盤腿打開，但空中和落冰位置的軌跡終於對了。
外刃滑行中的索維還能聽到身邊Папа松口氣的聲音。
郁辰站在更遠的地方，看得清晰——4A，終於成型了。
又連續練了幾次後，時間已經將近晚上十點，棕熊俱樂部的最後一段訓練接近尾聲。
就在索維準備繼續實施下一次助滑，握著吊繩和吊繩隔壁的Папа往起跳位置滑的時候，郁辰的聲音在安靜的冰場裏響起：
“可以試一次不帶吊繩的。”
索維心跳猛地一頓，擡頭看向父親。
夜場的燈光在郁辰眼裏反出一層沈靜的光。世界頂級教練笑了笑，認同了孩子今天的表現。
“後面幾個的狀態很不錯，”郁辰花滑滑近，“4A的形狀已經出來了，可以讓你試兩到三次。能站住最好，不能站今天晚上的訓練也到此為止。”
索維露出笑容，點了點頭，慢慢把腰間的固定扣解開。
吊繩落地時發出輕輕一聲脆響，像某種儀式的開始。
他回到起跳點，調整呼吸，滑開，助滑，轉身……
第一次無吊繩4A。
起跳氣勢十足，但到第四周時候軸心就偏轉了，落冰時候明顯位置不對，索維從而不得不調整摔倒姿勢，在冰面上打了個滾。
“還是一開始的問題，肩膀先進太多了，”郁辰的聲音在遠處指導，聲音很穩，“不要搶，穩了才能下一步。”
第二次。
兼收好了，軸進去了，可落冰瞬間大腿發軟，被迫跳開半步翻身才穩住，最後還是坐到冰面上，滑出了一段拒了。
索維咬緊牙關，又回到起跳點。
第三次。
場內很安靜，兩位父親在遠處看著，只有索維的冰刀刃在冰上的小小摩擦聲。
青年助滑、提膝——
起跳像是整個人被拉上天空一樣爆發。
這一次的旋轉速度比前兩次快一些，軸心幾乎鎖死在中線，落冰那一刻冰屑炸得很高。
但是落冰的重心偏前了，身體上肢像冰面沖去。
索維條件反射伸出雙手撐住冰面，身體也幾乎蹲下來。
說不上完全成功的跳躍——卻沒有摔倒。
現在這個時間的冰面冷得刺骨，但他的手套在冰面上停了很久都沒有擡起來。
胸膛劇烈起伏。
他聽見自己的呼吸，也聽到遠處郁辰輕輕呼出一口氣。
佐切卡見孩子那麽久都沒站起來，馬上滑過來旁邊，小心翼翼低問，“索維，你還好嗎？有沖到哪裏？”
“沒有。”索維擡起頭，露出的表情是笑著的，臉頰不知道是被凍的還是激動得發紅，“我很好。”
他扶住Папа伸出來的手，站了起來。
郁辰滑過來，語氣冷靜，卻壓不住輕微的驕傲，“可以了，今天晚上就到這裏，回家休息吧。”
索維點頭，轉身滑向出口擋板。
於此同時——
棕熊俱樂部大廳通向A\B\C冰場的通道，某位年輕選手隔著玻璃隔板，看著B冰場內索維的身影。
那是傍晚陸地訓練過後，不小心在俱樂部休息室睡著了的喬傑伊。想著反正都睡了，他就直接在俱樂部洗個澡沖掉一身汗，再回宿舍。
這會他身上掛著還沒拉上的羽絨外套，手裏提著運動包，金褐色頭發因為剛剛洗完澡還微微濕著。
他看著索維，神情完全不是平時那種少年感的笑嘻嘻的輕浮，而是——
鎮住、認真、眼睛亮得像一把點燃的火。
“……那是，”喬傑伊輕聲開口，聲音有點啞，“4A？”
冰冷的場館，沒有人註意到他，也沒有人能夠給他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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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訓練後的第二天，午後，B冰場。
索維獨自在場上做步伐與三周跳的銜接。今天沒有父親的陪同，佐切卡被莫大列隊滑委托，現在在樓上討論下賽季的演出，爸爸早上指導完選手之後就留在家，要分析國內發過來的選手技術動作錄像。
他難得得到了一個雙親都不在場上的，只屬於自己的安靜時段。
午飯後的這一段時間是最空的，冰面只有他一個人的刃聲，幹凈而孤獨。
直到——
冰場門‘哢噠’一聲被推開。
索維沒回頭。他對識別冰刀聲有獨特的本事——那個人的刀套撞地時帶著輕微‘彈跳感’，像蹦跳著進來的。
果然，幾秒後，一個影子滑到他十米外。
喬傑伊，穿著訓練服，肩上搭著外套，一頭褐金色頭發亂飛，讓人懷疑他早上醒來後頭都沒有梳。
喬傑伊看著他，沒有像平時那樣咧嘴微笑打招呼，也沒有貧嘴。
索維皺眉，“幹什麽。”
對方的目光專註得過分，像盯著獵物，又像盯著獎杯，讓索維感覺到不自在了。
“昨天的4A，”他慢慢開口，聲音低沈而帶著沖勁，“那是你第一次完成到落冰嗎？”
索維皺起眉，踩刃猛的轉了個方向，“不關你的事。”
雖然說他並沒有隱瞞他開始練4A的事情，但是這種事情他還是不想跟喬傑伊說的。特別是，他重新開始這個跳躍的初衷之一，和這家夥也有點關系。
喬傑伊卻一步步滑近。
這讓索維感覺到有點壓迫的感覺——像被年輕的狼狗豎著耳朵、盯住某個目標的走向。
“我昨天無意中看到了，也被你嚇到了。”喬傑伊繼續，“你知道嗎？小陛下，你落冰那一下……我看得耳朵都麻了。”
“……”這家夥偷看。
索維被這句弄得停下動作，眉頭沈得更緊。這家夥，不會下冰之後就去跟耶塔教練說，也要開始4A的訓練吧。
喬傑伊靠得更緊，距離縮到一米，索維看得清他眼裏那種亮得不正常的也行。
“我想了整整一晚上，突然就覺得很遺憾，我沒能進大獎賽決賽。”
索維冷聲，“這兩件事沒有什麽邏輯。”
他剛剛站定的4A，肯定不會放到比賽節目上面去。
喬傑伊盯著他，琥珀色的眸子在燈光下亮得像有火：
“——當然有關系，我沒能夠站在你旁邊，和你同臺。”
而索維在十二月末的全錦賽也不會參賽，下次的機會要等好幾個月後了。
索維：“你這家夥……”
他被對方像盯住獵物的表情激得起了雞皮疙瘩，條件反射的向後滑了兩步。而隨著他的後退，喬傑伊又追上前來。
“我知道我現在還追不上你，但沒關系，我就是很享受中國站時候的感覺。我能夠追上來的……我會盡全力追上來的。”
“你……”
索維說不下去了，他後頸真的起了一陣細密的雞皮疙瘩。喬傑伊這家夥眼神太亮、語氣太沖、靠得太近、瘋勁太明顯。
真的是饑餓野狼盯住獵物那種亮光。
索維在心裏低聲吐槽：
——瘋子。
——徹頭徹尾的瘋子。
被對方壓迫得練不下去的索維，站在冰面擋板邊緣，指尖輕顫著，看著喬傑伊話音落下之後，去遠處跳出勾手四周跳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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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5日早晨，莫斯科的天色灰白，機場大廳裏人聲嘈雜。
郁索維戴著口罩和帽子，身上穿著及膝厚羽絨服，由兩位爸爸陪著走進出發大廳。乍一看上去有點像一個被嚴密保護的小冬眠動物。
佐切卡拖著行李箱，擡起手機確認了一下航班信息，“都靈——9點35的航班。”
郁辰點頭，又側過頭看了一眼索維，確認他的狀態，“今天早上起得有點早，有覺得困嗎？”
“……我又不是小孩子，而且登機之後就可以躺下睡覺了。”
索維小聲嘀咕，從包裏拿出保溫杯去飲水機倒水。
一家三口在登機口等待時，周圍的旅客陸續到達。冬天的羽絨外套讓他身體自發的感覺到溫暖，使他昏昏欲睡。
就在這時，滑輪聲在不遠處響起。
索維擡頭，看見查爾克拖著一個深藍色的登機箱走過來，氣質如常，一身簡潔的黑色大衣讓他看上去比平時更沈穩。
“早，辰教練，佐切卡，索維。”
查爾克一一打招呼，聲音在機場的回聲裏顯得格外溫和。
郁辰：“早，查爾克。”
佐切卡：“早上好。”
查爾克禮貌點頭。
索維打量了一下查爾克身後，挑了挑眉：“你這次不會又是一個人去比賽吧？”
查爾克輕輕一笑：“不會。蘇珊娜和媽媽都回來。”
他頓了頓，補充道，“她們帶著寶寶和姐夫一起飛。只是從阿拉木圖出發，我們在都靈匯合。”
“寶寶第一次出國？”佐切卡眼睛一亮。
“寶寶已經出生了？”索維的語氣吃驚。
“是。”查爾克的聲音變得更加溫柔，“姐姐的身體還在恢覆中，但她說想來看比賽，於是帶著半個多月的寶寶過來了。”
一邊說著，他一邊點開手機相冊。
“這是寶寶的照片，是個女孩子。唔、臉看起來還有些皺，但晚點會變好看的。”
佐切卡湊過去看照片，“嗯，看上去和你姐姐剛出生的時候挺像的。”
郁辰伸手幫查爾克拿過他手裏的登機牌，看了一眼座位號，“都靈的冰場，你去過幾次？”
青年將手機遞給佐切卡，轉過頭來看著教練回答問題，“青年組去過一次。但那次表現得不太好。希望今年能改變印象。”
佐切卡看完將查爾克的手機遞回去，輕聲鼓勵道，“你一定會的。”
機場廣播響起，提醒商務艙的登機已經開始。
四人一起排隊。
索維站在隊伍中間，感覺到身旁爸爸們的存在感像兩堵安穩的暖墻，讓他心裏繃了半個月的弦，終於松了一點點。
擡頭時，他正好看見登機口外的落地窗。
天空低垂，巨大的銀白色機翼在霧氣中顯得莊嚴。
那是要把他們帶到都靈，參加六人冰上盛宴的航線。
他深吸一口氣，將手中的登機牌遞給空乘人員，大步邁進登機口。
清晨的陽光，照到這位兩連霸的身影上，給他迎向下一場挑戰前帶上一層金光。
航班起飛時，莫斯科上空鋪著厚厚的雲。
引擎聲在空中震響。
與此同時，世界的各個方向，也有其他飛機在起飛。
東京——風張凜太郎戴著靜音耳機，把技術動作列表寫在平板上，遞給身邊的教練看。
聖彼得堡——亞歷山大在訓練完直接趕往機場，表情冷峻。
首爾——李俊熙翻閱自己的跳躍統計本，在登機前最後一刻還在空中比手確認動作。
紐約——裏歐在候機廳喝完一杯冰水，腳尖一直抖，就等待登機指令沖出去的人。
所有人，都在向同一個地方飛去。所有的航線道路，都在指向同一塊冰。
都靈。
大獎賽決賽。
新的冠軍，即將在這裏誕生。
作者有話說：
喬傑伊：沒有人懂，在現場看著那個4A一點一點成型，能夠有多激動。
郁索維：湊太近了，走開走開
昨天發現一個超可愛的表情，像不像在冰上突然摔倒！
一些零碎的小回憶：
索維不是高危早產兒嘛，其實他出院之後，辰爸爸將他接回家裏時候還是很擔心的。
比如，阿辰會大半夜湊到嬰兒床裏面，檢查索克羅維謝還有沒有呼吸。
佐切卡倒是更喜歡抱著索維在屋子裏四處走，之前哄睡結果自己在沙發上累睡著了也是這個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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