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就沒有她缺場的戲。

他們拍攝時，孔寧就在樓上看著，隨安打不開——不管她如何調控自己的表情，如何用肢體動作掩飾，她都打不開——那是心靈上的痼疾。

或許，是時候帶她去了。

一幕簡單的場景過了十多遍，樓下氣氛漸漸沈悶。

導演盯著監視器，從口袋裏掏出煙，閑閑叼著，並不點著，空氣裏卻燃著難言的壓抑。

“我不管你是誰，得過什麽獎，這一周，我只得出一個結論，你無法勝任這個角色。”許久，導演摁下打火機，“哢”一聲，一簇火苗躥在隨安湛藍的眼底。

“我放棄，你們重新選人吧！所有的損失，我來賠償。”隨安垂眸，言語錚錚，不似玩笑。

她不能為了一己私心壞了那麽多人認真對待的事，這件事，她一開始就錯了。她原以為自己能夠把控好安妮這個角色，她以為接這部劇不過是為了與孔寧重逢，可是事實證明她錯了，她好像無法接納安妮這個與她同名的小女孩，小說裏，劇本裏，她的天真，她的誇張她的恣意，她的真實，隨安都讀懂了，可是無法接納，那樣的外敞，隨安有一種近乎本能的排斥。也是在那一刻，隨安明白了，她是生長在黑暗裏的，上一世是，這一世也是。

遠遠地，孔寧望見場工收了器械，兩個年長的演員拍了拍隨安的肩，什麽都沒說，和工作人員一起，默默走開了。

風從木門裏吹了進來，沙沙地，屋內更寂了。

隨安便在這一片靜寂中擡頭，湛湛的藍眼望著樓上的人，大而無助，可憐巴巴。

孔寧忽然笑了，剛才不是一副堅定不移扛下所有事的英勇姿態嗎，她在他面前示弱，他竟忍不住開心。

果然，樓下那張小臉皺了又皺。

第二天，9月4日，加拿大勞動節，全民公假。這一天，隨安被安娜打包好，交代給孔寧，硬是說要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隨安哭笑不得，知道他們擔心自己郁悶，便也沒有什麽異議，搞得神神秘秘的，直到登記時才知道他們要去瑞士。

孔寧的腿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走路還得靠拐杖。登記時很多空姐幫了很多忙，借某人的光，準確的說，借某人的臉，隨安享受到了有生以來前所未有的優質服務。

剛安頓好，又有一位漂亮空姐走過來，問孔寧需要什麽飲料。

孔寧剛要開口，隨安就一副乖乖女的模樣拉拉孔寧的衣袖口，“Daddy！我想要一杯葡萄酒。”

標準的德文，特意加強了腔調，孔寧聽得一頭霧水，但一轉眼瞅見隨安得意中帶著挑釁的小眼神，不由笑了，回頭用英文對空姐道，“小孩子不懂事，麻煩倒兩杯牛奶。”

空姐訕訕，看了孔寧一眼，又看了隨安一眼，隨後不死心似的再看孔寧一眼，似乎怎麽都不能接受這兩個人是父女的事實。

其實，這也不怪空姐，孔寧本就童顏，加上傷後多方面的細心調理，整個人白了許多，輪廓也柔和了許多，看上去頂多三十歲。最重要的是，隨安一看就是歐洲人，孔寧一看就是東方人，按常理推測，怎麽樣都無法把這對奇妙的搭檔想成父女。

隨安喝了牛奶，腦袋有些暈暈沈沈，加上機艙微微抖動，愈發想睡覺了，朦朦朧朧中有一雙手伸過來，替她蓋上小毛毯，隨即像是被人關了意識的開關一樣，一把沈入混沌中……

隨安眼前快速旋過一幕幕畫面：一望無垠的密林，被倒掛而起的犀牛，犀牛粗且硬的睫毛上滾著一顆紅色的淚珠，黑暗的小屋中，發了瘋的女人舉起彎月似的刀，砍向地面上的男人，地面上的男人正匍匐壓在一個小女孩的身上，血夜濺在小女孩的臉上，蛋液一般的濃稠的黃……隨安不知道為什麽，只是憑畫面，她就直到男人是女人的丈夫，是女孩的父親，可是，他正在侵犯自己的女兒！而被逼到絕境的母親不得已舉起了彎刀——雖然只有這些畫面，她卻很確信，那是一種天生的直覺。然而，她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看……

孔寧隨手翻過一些雜志，再看隨安時，只看她額上密密麻麻都是汗，劉海已被打濕一大片，眼睛緊閉著，金色的睫毛一顫一顫的，像是要緊緊鎖住什麽秘密似的，毯子在她的手下糾成一團。

孔寧記起安娜的話，“她呀，一緊張就做噩夢，其實現在還好，之前拍《救贖》的時候，簡直一閉眼就被嚇醒，那時候那麽小點一個孩子，把安眠藥混著威士忌一起喝，別人在一旁看著都膽戰心驚。現在這個樣子，真的已經好很多了！孔寧先生，雖然我不知道您和安到底是怎樣一種關系，這種關系又能維持多久，但我還是真誠地感謝，為您向天主祈福。”

他擔不起那樣的祈福，他所做的，都及不上萬分之一的贖罪。

輕輕把隨安摟了過來，握住她的手，閉上眼。

“一切都會過去的。”他側頭，蹭著她的發，在她耳邊輕語。

☆、84

車穿過城市，穿過田園，穿過荒地，穿過高聳入天的茂密杉林，最終停到了一個普普通通的杉木小門前。小門旁有一張同樣材質、同樣紋理的小木桌，桌上有木質的煙灰缸，裏面三四根煙頭，旁邊木茶杯裏有涼了的茶，四下裏靜得出奇——隨安差點懷疑等下跳出一群木偶人出來，她晃晃孔寧的手，表示疑問。

“這是一所療養院。”孔寧終於開口。

隨安又好氣又好笑，“我狀態沒有那麽差，不用去療養院，而且，哪裏有人只在療養院住一兩天的，不過，既然來了，就四處看看吧。”

這一路隔山跨水的，他帶著傷，還堅持把自己帶過來，隨安真有些好奇這座與世隔絕的療養院了。

“我們直接進去？不用登記？”既然是療養院，那剛剛那張木桌以及木桌上的東西應當是門衛的，可是這大白天的，門衛去哪裏了呢？

孔寧笑了笑，撐起拐杖，先走了進去，隨安趕緊上前攙住他。

拐進門，又是一大片濃密的杉樹林，還好不長，能看到盡頭有一幢別墅式樣的小樓，樣式很古樸。

空氣清新而寧靜，微微帶著涼意，仿佛每吸一口，靈魂便能凈化一分似的。林木間有鳥鳴聲，擡眼望去，不見鳥的影蹤，倒看見遠處，裊裊白煙逶迤騰起。

一路寂靜，終於來到別墅前，隨安本以為到了，不想孔寧繼續走下去，一拐彎，繞過那座大大的建築，拐進一條小道。

隨安有些不解，孔寧側頭點開她糾結的眉心，“那是很久之前的集中療養院，現在已經改成辦事廳了，我之前預約過，手續也辦好了，就直接進來了。走了大半天，你也餓了吧？再走一段路，前面就是餐廳，現在剛好是飯點，這裏的菜很不錯的……”

“你之前來過這裏？”隨安心底忽然閃過一個念頭，然而出於本能地抗拒，她沒有細想，讓這個念頭輕輕滑過了。

再往前，繞過一個人工湖，竟然到了一個運動場，籃球場上，有兩個男子正在打籃球，一胖一瘦，絕妙的搭配。

“那個高個子男人小時候被父親虐待過，他父親是二戰退役兵士，本身就受到了巨大的損傷。那個小個子男人是同性戀者，是很大的家族的長子，被家族裏的人親自綁到這裏來的。”

隨安有些驚訝，孔寧對這個療養院的了解程度超乎了她的預料，那股隱隱的不安又在心底活泛開來，她竭力壓制住，默不作聲地跟著孔寧走。

“啞——”地一聲，一只大大的鳥掠過藍天，羽翼烏黑，隨安的心驀地又是一跳。

“這裏面的每一個人，心底都藏著傷痛，有的，是自己來的，有的，是被別人強迫送來的；有的，治愈好，離開了，有的，住在這裏一輩子；有的，抱著若有若無的希望，或有一天能出去的希望”

孔寧的話隨風飄來，連話裏都夾著寒意。

“你別說了”隨安心底的不安一點點被證實。

“這裏面有曾經住過一個小男孩，男孩自生下就沒有父親，或者說，直到某一天為止，男孩的父親都沒有意識到男孩的存在過。男孩從小跟著母親生活，母親是劇團演員，跟著劇團討生活。劇團不大，人不多，關系卻很混亂。男孩的母親年輕漂亮，自然有很多追逐者，但是，母親的心很堅定，像大理石一樣堅定，一根雜草也插不進，那群人便帶著怨氣，轉移了目標——

男孩也很漂亮，繼承了母親相貌裏的所有優勢，濃睫大眼，唇紅齒白，而且，沒有攻擊力。那群人，是良知缺失的一群人，他們以男孩的母親為要挾，夾挾著糖果、玩具的誘惑，一次又一次猥褻了那個小男孩。小男孩知道這是不正常的，一群大人和一個小孩，不正常的。

可是，就像機器的系統一樣，即便你之前防備再嚴密，一旦被刷新了格式，你就不得不，不得不按照已定的規則生存下去。劇團裏每年都有更小的小孩出現，一年又一年，男孩長成少年，從受虐者成了施虐者，這是生存下去的方式——他母親不知道，母親以為自己把孩子照顧得很好，知道臨終前，她都覺得問心無愧。後來，少年的父親找上門來了，過了十多年窘迫生活的男孩竟然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一個億萬富翁。

少年被接到另一個國家去了，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的內在系統在很多年前被刷新過了，他很好地隱藏了他的內在系統，給自己安了一副新殼子，之前說過了，少年長得很出色，只要稍稍努力，甚至無需努力，他就能輕易接近別人的心。

一切，看上去很好。直到少年遇到了同樣出色的一個女孩，他看出來女孩也有獨屬於自己的一個內在系統，一個和他不一樣，和世界上所有人不一樣的，被包裹得嚴嚴實實地內在系統，他第一眼就看出來了，他們擁有同種色調的藍眼睛，最純潔的藍色，最透明的藍色地下是最陰暗，最渾濁的靈魂。

少年抑制不住自己了，女孩的出現，一個合適年齡女孩的出現，讓他失控，在心底瘋狂。可是，表面上，他愈發沈靜，他經歷過，所以懂得最合適的捕獵方式。

終於，在一天晚上，一個最絕妙的場合，少年達到了自己的目的。然而，他沒料到，他排出了所有的障礙，除了女孩自身，誰能想到一個三歲小女孩有什麽自救的本事呢？他當年不就是那樣絕望無助又無可奈何嗎！

女孩不一樣，女孩拼卻自己的性命，也要要了他的命！這是他怎麽也想不到的，他的系統裏從來沒有殺人這一項選擇，女孩的系統裏面卻有，在最後一刻，他終於明白了女孩最黑暗的內在是什麽。”

孔寧說了很長的話，以至於他停下來時，隨安有些不適應，前方是一坐小木屋，肉香混著蔬果香自裏面飄出。

她有些茫然地望著前方，仿佛眼前是一片茫茫的海，海上有些什麽，她也沒看到。

孔寧牽著她進小木屋，穿過人流，停在角落裏一個階梯口。

“少年在樓上等著女孩，等她一起，共進午餐”孔寧對著隨安眼中一望無際的海，殘忍且堅定地開口。

隨安的身體不受控制直直往後退，周遭的一切仿佛消失，只剩眼前這一長長的階梯。

一級一級的階梯 ，一級一級被黑暗吞沒的光影。

那光影裏，有萬馬千軍崩騰而至的鐵蹄聲，有沖天的火光，有刀尖上滾落的熱血，有陰晦的月光，有少年一步一步走來的沈重的腳步聲……

“咚——咚——咚——”

那樣一步一頓的腳步聲，順著階梯，蛇一樣蜿蜒而下，穿過地面，穿過鞋底，把濕冷麻到最心底……

隨安使勁全身力氣轉身，卻被孔寧堵得嚴嚴實實。

他帶著傷，橫在樓梯口，隨安唯一的出口被堵死了。

“隨安，那樣的事不是每個人都會遇到的，可是每個人都有可能遇到，很不巧，那個可能落到了你的頭上。

“你放過了他，卻始終放不過自己。

“早知道這樣，當初我寧願幫你殺了——”

“孔寧！”隨安失聲叫道，驚惶地四處望望。周圍的人都在進餐，湯匙刀叉聲混雜著煌煌交談聲，誰都沒有聽見。

孔寧春風似的笑，大手揉了揉隨安的小腦袋，溫溫地與她對視，“你有沒有想過——

“如果是安妮遇到了那樣的事情，她會怎麽做？

“她應該會大喊大哭，拳打腳踢，甚至憤怒出走——

“你試試看，假如你現在是安妮，那個麻雀臉紅頭發、敏感又多話、易怒又頑強的安妮，你再面對阿瞳時，你會怎麽做？

“我知道你做不到，你習慣於隱藏、掩埋，可那不一定是最好的解決方式——

“你能不能先放下自己，嘗試著用安妮的方式去解決問題？

“你必須上去。”

她必須上去。

隨安面色蒼白，目光順著樓梯往上，入了那沒了光影的所在。

樓梯盡頭，一片漆黑，她又看看了孔寧，藍藍的大眼裏流轉著無助與可憐。

孔寧慢慢地搖頭。

她只能自己，平著自己的心跳，一級一級，走過那片黑暗。

她是安妮，那個麻雀臉紅頭發、敏感又多話、易怒又頑強的安妮，隨安一邊又一遍地告訴自己……

她必須上去。

門開了，入眼是淺藍的墻，那個人坐在窗邊桌旁，窗簾是白色的，被風一吹，像一群白鴿子似的呼啦啦從窗口湧進來，又湧出去……

他一身麻布襯衫，眉目英俊，白馬王子一樣坐在桌旁，對她微微笑著。

隨安走的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慢慢鈍著，手心攥滿了汗。

桌上鋪著白蕾絲花布，花布上是一提精致的水果籃，她終於走到水果籃邊，很快地，拾起一只蘋果，對準阿瞳砸去，阿瞳的臉偏了偏，剛好躲過。

一滴淚從隨安眼角劃過，然後，第二滴，第三滴，淚水成行……

“你憑什麽躲開！”

“我問你！”

“你憑什麽！”

“憑什麽笑！”

“憑什麽那樣對我！”

……

她沒有停下，一遍又一遍地質問阿瞳，一次又一次地扔出水果，先是蘋果，再是香蕉，然後葡萄、櫻桃、橘子……

滿屋子都是乒乒乓乓聲，樓下的人聽了都心驚，紛紛擡頭往上，風卷起窗簾，捎著一陣陣水果成熟的香氣，香氣裏有女孩子歇斯底裏的叫喊聲，世界一片靜寂，沒有人上樓去，在這裏的人都知道，每個人都是不完整的，都是有缺陷的，他們彼此理解、互相尊重……

風會帶走一切的，怔楞過後，樓底下的人們拿起刀叉，重享午餐……

房間裏，隨安紅著眼、咬著牙、抿著嘴，抱著一個大大的柚子死死盯住阿瞳，阿瞳身上早就一片狼藉，各種顏色染遍了他的白襯衫，些許果肉掛在襯衫紐扣上，沿著他肌理的線條一滴一滴往下滴，遲遲的，像放慢了的電影鏡頭，一滴一晝，一晝一年，十一年。真長，這遲遲的一剎那——

隨安放下了那個柚子，或者說，放過了阿瞳，受傷的幼獸一般，蹲下，抱住自己的雙膝，哭得驚天泣地。

柚子在地上撲簌簌滾了一圈，頓在阿瞳腳邊。

阿瞳的眼，也紅了。

☆、告別

隨安出來時，陽光正好，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孔寧在這片陽光下，一如既往沖她笑著，好像只要視線裏有她，眼底就有笑意似的。

一路走回去，風景已不相同。

這次換孔寧聽故事。

那是一個很久遠的故事，隨安很俗氣地開頭，“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國家，叫梁國，這個國很小，卻很富饒，於是，不管是這個國家的王，還是子民，都很滿足，總之是一個很幸福的國。

“但是，偶然之間，這個國的王迷上了道教，沈溺玄修，征收重稅，大肆建廟煉丹，百姓苦不堪言。重壓必反，鄰國虎視眈眈，一邊策動內亂，一邊聯兵外伐，很快地，梁這個國就亡了，蒼茫歷史中蜉蝣一般，幾千年後，鮮少有人知道這個國的存在。

我要講的，是這個國的公主。王有王後，多妃嬪，兒子不少，卻獨獨只有一個女兒，因此寶貝異常，只是這公主生性頑劣，總覺得女兒不如男兒自在，總想著要做盡天下男兒能做之事。偷逃出宮、流連市井、打架鬥毆——當然不是她自己動手，宮裏總有暗衛跟著，是這樣一天天混著長大的，即便這樣，該學的禮儀，該讀的書，該知曉的權謀，也被逼著學得一樣不差，她便這般無憂無慮長大。

直到有一日，梁王下旨征駙馬，公主的日常生活變了，從溜街躥巷到溜人走狗，一天到晚飛揚跋扈，想盡各種法子整頓那些主動請聘的準駙馬們，梁王也沒惱，反正國這麽大，人那麽多，他就不信沒自己女兒看得上眼的。

果然，某一日，潮郡刺史安然無恙地從公主閣出來，大搖大擺進禦書房請旨賜婚，皇帝按下不表，潮州大澇，皇帝便先讓人回去治了水，等了半日，也沒見自家女兒過來鬧騰，大掌一拍，成了。

那一天下午，公主悄悄在寢宮後的桃樹下埋下了一壇女兒紅。

四日之後，信使傳來噩耗，潮郡刺史一行人回郡途中遇山石滾落，正值大雨，所有人馬，死不見屍。

既然不見屍體，那就沒死。公主抱著這樣的信念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鄰國入宮，宮門被破，等到幼弟被屠，母後焚宮，他還沒有回來。他沒回來，她帶著她的親人，她的國民，一起來找他去也好。

被火光淹沒時，公主這麽想。

再睜開眼時，公主怎麽都不敢相信自己變成了一個嬰兒，她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度，身邊全沒了前世的親人，比之前世，一個更溫馨、更和諧、更光明的世界向她重新展開，她卻始終融不進去，她的心早就在另一個世界落滿塵埃。

然後，很偶然地，她再一次回到了自己的國，兩千多年後，自己的國，然後，她遇到了一個人，一個門一開，就蹲下來與她平視的人，一個隨時隨地眼底都蘊著笑意的人，一個無論對誰都真誠以待的人。

她還遇到了其他人，一個與自己弟弟的名同音的人，一個年少老城的人，一個同樣帶給人溫暖的人——還有很多，她遇到了太多給予她溫暖的人，於是，她決定敞開心扉，她決定擁抱新的自己。

然而，一份惡緣就能輕易摧毀千千萬萬份善緣。

可是，今天，那惡緣——”

隨安還沒說完，手就被孔寧攥住了，這一刻變得安靜，仿佛全世界的細雨下在全世界的青草上，太陽光還是暖的，路還是長長的。

他們一起走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一路跟來的小夥伴們，謝謝大家的支持與鼓勵，本文結束啦～～～後面陸陸續續還有一些番外，大家有什麽想看的，想知道的都提出來吧～～～再次感謝不離不棄的你們～～～三鞠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