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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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是子容的哥哥嗎?”

回去之前,他問了她怎麽一句。

隨安猛地搖頭,“誒呀,不管了,煩死了,不理我就不理我唄!呀呀呀呀煩死人!”

“哢”的一聲,像是骨頭折斷的聲音,隨安一個激靈,定睛一看,對面正蹲著一個金發碧眼的少年。

“你、你沒事兒吧”,隨安上上下下打量了少年一回,可是看那少年渾身上下都好好的,一點受傷的樣子也無。

“哢”,又是清脆一聲,正是少年打著響指,少年指骨修長有力,比尋常人要白上好幾分。

隨安忽然記起來什麽似的,“阿瞳?”原來之前他一直攛掇著孔寧,讓她演的戲竟是這部,這麽一想,事情都通了。

“演你妹妹的小演員找到了嗎?”隨安吸了一口草莓奶昔,隨口問道。

“你還不知道啊!”阿瞳蹲著嫌累,一屁股坐下地來,手上拎著的食盒一樣的東西隨意放在地上,“劇本裏我妹妹的戲份被刪啦!我和她的對手戲都換成和你的啦!咱倆可要一起眼好多戲呢,所以我先過來培養培養感情!”

隨安忍不住想白他一眼,又不是演情侶,培養個毛感情啊!可人家笑臉嘻嘻地過來示好,她到底不好拆臺,便垂眸猛吸飲料,當下心裏就在琢磨子容到底把劇本改成什麽模樣了。

“餵餵,你那個看上去很好喝啊!”阿瞳突然湊近,雙眼放光對著隨安手裏的草莓奶昔。

“你幹嘛?”隨安戒備。

“我能不能喝一口啊?”阿瞳越來越近,貌似還咽了一口口水,少年目光炯炯,喉結滾動,像是看到獵物一般。

偏偏隨安又是一個護獨食的主兒,更何況這還是她喝過的,當下秀眉一揚,“想喝啊!自己去買!”

“可我也不知道哪裏有賣,而且我現在就想喝嘛~~”這麽大一人,竟當眾撒起嬌來,引得周圍一眾人目光聚集。

隨安當下臉紅了幾分,仿佛撒嬌的是她不是阿瞳,心下煩亂,知道此時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把飲料扔給他,偏生心裏拗不下這口氣,想當年,宮中家宴上,她和父皇同時夾到一筷菜,她都沒有讓出去,現在讓她給一個毛頭小子讓食,哼!

隨安正兀自思量著,阿瞳卻隨手提過擱在一旁的食盒打開,一陣酥香撲鼻,隨安忍不住瞧了過去,只見陳黃色的梨花木漏上,鋪著一層穿孔錫紙,上面星星點點幾個蝦肉燒麥,皮兒澄黃澄黃的,餡兒裏晶瑩飽滿的米粒滋粘在一處,頂上一顆青豌豆,蝦紅色的肉仁子剁成沫子,拌著細碎的蔥花,青紫的洋蔥碎子,點綴其間,光是看著,便忍不住讓人食指大動。

“你給我喝一口,我就給你吃一個!”阿瞳也不搖尾乞食了,擺出生意人的架勢,昂著頭,頗有公事公辦的氣勢。

隨安看了一眼自己手裏還剩大半杯的草莓奶昔,有看了一眼晶瑩可人的蝦肉燒麥,當下點頭,“成交!”聲音清清脆脆,在竹林上空盤旋。

周湯隔著兩根綠竹,不由搖頭,“吃貨爭霸賽!”

一溜歇著的工作人員不由也多看上幾眼,隨安和阿瞳本就是放在人堆裏一眼就能認出來的拔尖兒相貌,好看的人做再蠢的事,看著依然賞心悅目。

當下隨安鄭重地交出草莓奶昔,阿瞳也是肅穆地推出食盒,只是隨安一口燒麥還沒咽下,就聽咕嚕咕嚕好一陣吞咽聲,從食盒上擡眼時,阿瞳已把奶昔喝了個底朝天,連沫子都不剩。

隨安還沒來得及著急生氣,竹林裏就有人叫將出來,“你個小夥子,好不厚道!騙小孩兒的東西喝!”

阿瞳一抹嘴,逞心逞意,回道,“我和她說好了的,我確實也只喝了一口哇!你看我換氣了沒?一口氣順下去的,還沒喝足,真要說起來,我連半口都沒喝到!一口飲料一個燒麥,她還得還我半個燒麥!”

隨安之前是有些惱意,可被阿瞳這麽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下來,這些日漸攢下來的郁悶之氣竟也一掃而空,藍藍的大眼睛瞇起,咧嘴笑開,“那怎麽著呢,我都咽下去啦!難不成給你吐半個出來!”

說罷,伸伸舌頭,做做鬼臉,順手又拈了一個燒麥,湊到阿瞳眼皮子底下細嚼慢咽,嘴裏含糊,“反正吐半個也是吐,吐一盒也是吐,哼哼……”

竹林裏圍觀的人都笑作一團,真不知導演從哪裏找來的這兩個活寶。

自此以後,阿瞳順理成章地成了隨安最堅實的飯友,一到飯點,必準時拎著食盒過來,與隨安開吃友會。

日子一天天過去,天越來越熱,隨安這邊小孩子的戲份已經差不多快拍完了,孔寧那邊大人的戲份卻越來越吃緊。

這天阿瞳忽然讓人帶話來,讓隨安去那邊片場吃飯,說他準備了好東西。剛巧隨安戲下得早,便提前去了片場,想和某人來個偶遇,必要的時候撒個嬌什麽的,以破除冷戰關系。

葉蓁還有戲份要拍,好在子容在孔寧那邊劇組,隨安也不擔心,一個人操著小碎步優哉游哉到了那邊的拍攝現場。

隔了多遠,看上去兇惡實際上巨蠢萌的三寶就搖著尾巴蹭上來,隨安已經和三寶玩得很熟了,撓撓他的滿是毛的下巴,牽著他的項圈,一娃一狗以一種極其吸睛的方式登場。

“來了啊!”周圍的工作人員再忙,都忍不住笑著打聲招呼。

隨安喜氣洋洋地點頭,心下卻不免有些憋悶,都大半個月了,她這三天兩頭的往這邊跑,幾乎所有工作人員都認得她了,偏生某人一個招呼都不打。

目光搜尋鎖定,不遠處正見孔寧和易甜站在一處說著什麽,神情甚為嚴肅,忽然易甜一撩衣擺,跪了下去,孔寧以靴托腿,將易甜的小身板隔開,偏將沒跪下去。明晃晃的陽光下,男子挺拔如松,女子英姿颯爽,二人對視,默契一笑。

隨安知道這是在對戲,當下也沒覺得有什麽,只是在多年以後記憶火花偶然閃現這一隅時,才明白當初的自己究竟是抱著如何心思。

片刻之後,正式開拍——

固若金湯的城墻大開,陽光下灰塵大盛,城墻兩邊,對峙著兩對人馬。向陽處,為首的是一個身著銀白戰袍的少女,身影瘦弱倔強,如一枝寧折不彎的翠竹;背陰處,為首的是一襲黑袍男子,目光深沈莫辨,如在暗夜蟄伏的惡梟。

兩人身後,是幾排鋪開的列甲兵卒,空氣明凈而緊繃,少女與男子對視良久,忽而一個翻身下馬,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心抵著青石板,如此三拜,再擡頭時,額上已有些微紅痕,女子開口,“少卿,算我求你,你讓我過去好不好,我求求你,我已經欠他太多了,你讓我過去,好不好!”

少女話音都微微發著顫,蒼白的臉上淚痕遍布。

男子靜靜看著她,嘴角微微牽出一個勉強的弧度,再也沒了當初的少年銳氣豪放不羈,一眨眼,馬駒已成長為鷹鷲,他薄唇輕抿,只輕輕吐了一個字,“攔!”

霎時間,男子身後的數千戰士,同時同地操盾而起,腳步聲動,如深海濤浪,層層疊疊。

……

隨安忽然不忍心再看下去,縱使知道是假的,景是假的,人也是假的,戰爭的場面對她來說依舊殘酷,硝煙中被踐踏的家國親人依舊銘心刻骨,一時間,疲憊抑制不住洶湧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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