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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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之後就開始了正式排練,之前還嘻嘻哈哈的三個少年秒變認真臉,對子那面鏡子墻排練起來,隨安終於知道了那麽大一面鏡子墻是幹嘛的了。現代人的智慧真是不可小覷啊!

隨安窩在沙發上隨意翻著《左傳》,整整兩個小時,除了翻書頁,一聲不吭,沒有任何其他動作。跟拍的攝像師傅差點以為自己機器壞掉了,全是靜止畫面,還好吳垚他們正歇下來了。

吳垚沒有先去喝水,而是直奔隨安,摸摸丸子頭,“安安,會不會無聊啊,哥哥要不找些東西給你玩?”

“不會呀”隨安輕輕一笑,那模樣極為嫻靜,是嫻靜,吳垚不知道自己腦海裏為什麽會突然蹦出這兩個字,對著一個兩歲的小孩。楞神的功夫,頭上的帽子就被一雙雪白的小手揭開了,隨安正拿著自己的手帕給他擦汗,有淡淡的奶香味縈繞。

吳垚心裏軟得一塌糊塗,像是奶糖融化了一般。蘇溯和鐘源喝完水過來就看到如此虐狗的畫面,兩個少年的第一反應是齊齊把腦袋湊到隨安面前,求擦汗。

隨安看著眼前排排站的三顆腦袋,三張幹凈明朗、朝氣蓬勃的面龐,忍不出咯咯笑出聲來。夠著身子到小圓桌上抽了幾張紙巾,遞給右邊兩個滿臉期待的少年,意思不要太明顯。

吳垚全程微笑臉加寵溺臉看著隨安,蘇溯的一顆少年心再次受到一萬點暴擊,鐘源則“切~~”一聲,極為傲嬌地接過紙巾,拉過蘇溯,“來~誰還沒有個擦汗的知己啥的~”一邊說一邊肉麻兮兮地給蘇溯擦起汗來。

蘇溯忍不住一抖,脖子直往後縮,模樣像極了被調戲的小媳婦。

所有人都忍不住笑起來,隨安一擡頭就撞進吳垚的眼睛,黑黑的,亮亮的,閃閃的,彎成月牙,純粹如夏夜繁星,襯出所有光亮,不像孔寧的眼睛,是把所有光亮吸進去的,無底的深潭一般——怎麽又想到孔寧了?

隨安有些恍惚,在孔寧身邊的時候恨不得避開到天涯海角,現在只不過是暫時到了另一個地方,天涯海角的邊都沒沾上,怎麽就動輒就想起他呢?

少年們稍作休息又去排練了,隨安繼續看書,如此這般兩個輪回,又到了吃晚餐的時間了。讓隨安感到意外的是,昨天那個老師竟然又來了,在吳垚一邊吃飯的時候一邊給他講課。蘇溯和鐘源亦是如此,各有各的功課老師。

吃完飯,已經晚上八點多了。

燈光下,三個少年眉目如初,一樣的幹凈溫暖,只是眉宇間都透著絲絲疲憊。一頓飯吃下來,送走老師,鐘源趴在桌上唉聲嘆氣,“誒喲!又是一堆卷子!啊啊啊!真是要我的命!”

“誒,那個池塘生春草下一句是什麽啊?”鐘源雙手抱頭,下巴擱在空白的試卷上。

“我學太久了,已經忘了……”是蘇溯有氣無力的聲音。

“園柳……什麽來著?”吳垚看著一大堆化學題,也是有氣無力。

“園柳變鳴禽”隨安俏生生地回答。屋內頓時一片靜寂。

“你你……”鐘源對隨安做驚恐狀,兩只小招風耳激動到發紅。

“誒,一個把《離騷》當做啟蒙讀物的孩子,會背這個也不奇怪”吳垚又是無奈又是寵溺地揉揉隨安的小丸子頭,“不過,安安,你這樣真的讓我們覺得自己會被拍死在沙灘上……”

“你說什麽!她會背離騷?”蘇溯幾乎喊道,“我滴天吶,你之前不是光讀出來就讀了半個小時嘛!那麽長的詩,她就會背了?”一邊說一邊用胳膊肘著吳垚的腰,“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吳垚無奈地攤攤手,“我也希望我在開玩笑~”

隨安這時候一副乖寶寶模樣,端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靜靜沐浴著三位少年看神童(鬼怪)一樣的目光。

“那什麽‘時不可兮驟得,聊逍遙兮容與’出自哪裏啊?”鐘源始終抱著那麽點點不相信,半是求助半是試探。

隨安看他那副小心求證的樣子,忍不住嘆口氣,反正都暴露了,“屈原九歌湘夫人裏的詩句啊~”反正現在攝像師傅吃飯去了,這段也拍不進去。

於是,隨安繼續接受鐘源銅鈴一樣的目光註視。

“她是兩歲不錯吧?安安,你知道這些詩的意思嗎?還是只會背?這些詩句有的連我們都不知道到底在講什麽,誒!真不知道從小到大背這些文縐縐的話有什麽意思?實在想不出來有什麽用處啊啊啊!”鐘源已然接近崩潰狀態。

“具體的實在的用處可能說不上,但是……”隨安歪著腦袋想著合適的詞句,“詩文裏面有很多做人的道理,現在可能體會不到,那是你還沒經歷過一些事情,等事到臨頭時,可能就會在一瞬間,明白那些平常覺得沒用的詩的用處——嗯……簡單來說,應該算是一種無形的感染吧,詩文裏傳達的一些道義,或許在關鍵時刻,讓你學會在大事大節上不虧不亂,在個人生活中重情重義,有所必為有所不為。你們會慢慢學會,不論落魄還是發達,始終保持大寫的姿態,胸懷激情與靜穆,獨立行走於天地間,好好的、無愧地過完這一生。”

隨安只顧著歪頭琢磨著合適的詞句去回答和解釋這個問題,因為上一世自己打五歲開始學論語,就糾結過這個問題,也算琢磨了小半輩子,有一些個人心得,便忍不住拿出來分享。

然而,等說完,隨安卻覺得室內異常安靜,簡直像是在真空世界。身邊的三個少年無一不用著一種詭異的眼神瞅著自己。

也不知道過多長時間,吳垚輕輕咳嗽一聲,把隨安從椅子上抱起來,“安安,你困不困吶,哥哥要不先帶你去休息室睡一覺,因為哥哥們晚上還要排練到很晚——”

“等等等——”鐘源趕忙堵到兩人面前,繼續盯著隨安,似乎要把隨安的臉盯出洞來。

“你不覺得,這麽小一個孩子,還長了一副外國人的皮囊,擱這兒跟我們說什麽道義,有所為有所不為,激情與肅穆,還有什麽,什麽大寫——你不覺得很詭異嗎——”蘇溯也湊上來,三百六十度無死角打量隨安。

“對呀!對呀!我們語文老師指不定都沒她能說!”鐘源也跟著附和。

隨安這才明白了問題所在,對呀,自己現在才兩歲的毛頭孩子,真是一來勁就啥都說了,撓撓後腦勺,“這是媽咪教我的啊!我不想背詩,之前也問了和你一樣的問題啊,然後媽咪就這麽告訴我的~~~”

三個少年有一陣面面相覷,隨安馬上補充,“媽咪說了好多好多,我都記不得,只挑了自己記得的跟你們說的哈!”

饒是如此,蘇溯和鐘源還是覺得隨安這孩子,這智商,簡直要上天。吳垚倒是先和隨安接觸了好些天,更是領略過隨安的易容術和各種小脾氣,多多少少更能接受這個事實,只默默抱著隨安幫她順著頭發。

隨安在心裏默默嘆氣,少年啊,真是對不住啊!我真的不是一生下來就這麽厲害的……

之後隨安被帶去了一個房間,吳垚把她抱到床上,從被子底下掏出一只圓耳朵圓鼻子圓眼睛圓胳膊圓腿的黃色小熊,輕聲細語地,“安安,哥哥們晚上還要練到很晚,安安要不先睡,不要怕,哥哥讓小熊保護你,好不好~”

隨安忽然被帶進一個陌生的房間自然免不了緊張,四面打量一下,發現房裏的裝飾擺設都很私人化,隱約透露出吳垚的風格。

“是小哥哥一個人的房間嗎?”隨安揪住吳垚的衣角,無意識地一圈一圈繞上自己的食指,長而密的睫毛很實在地蓋住眼簾,看不出什麽情緒。

吳垚忽然就明白了,會心一笑,忍不住把手伸過去撓隨安的下巴,“哥哥很晚才回來的,安安那時候已經睡著了——再說,小哥哥我還是很愛幹凈的,安安不會是嫌棄小哥哥才不想和小哥哥睡一起吧!”低沈的嗓音中夾雜了絲絲委屈,聽了都讓人覺得可憐。

隨安歪歪頭咬咬牙。

吳垚繼續可憐兮兮,“安安要是實在不願意,那小哥哥就把這麽大的床給你和小熊,小哥哥今天晚上就睡那個,小沙發,反正小哥哥小嘛~~那麽小的沙發,擠一擠也是可以的~”話裏的“大”和“小”都特意拖音強調,極盡委屈之能事。

隨安目光隨著吳垚修長的手指落到角落裏一個一人座的藍色沙發上,終於不忍心,“那……好吧!反正都睡著了……”最後一句話是嘟噥著安慰自己的。

吳垚心滿意足地笑了,初顯清俊的側臉暈染著點點燈光,照亮了他眼底所有的小心與溫柔。既然孩子交給他了,他就要好好照顧,讓隨安自己睡一個房間,他是真不放心。以往在babyhouse時還有孔寧哥張少卡兩個人輪流盯著,現在他一個人可不能掉以輕心——孔寧哥,哈哈!孔寧哥估計得恨死自己吧~~~

月亮悄悄爬上來,灑上一室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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