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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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膈應得我整宿整宿睡不好覺,終於到了正日子,我和莫大哥兩口子擠在一個五六平米的房間裏一塊兒換衣服,挨挨擠擠的感覺轉個身都能蹭到人,沒二分鐘我就給擠兌出去了。真不能忍,你說倆gay在你眼前不好好換衣服就知道瞎膩歪煩不煩,而且這倆還是你哥,真夠操蛋的。

我出來一看,客廳裏也全是人,誰都忙,我又給擠兌到窗戶邊了。

“伴娘?伴娘快到主臥來補個妝!”

樓下鋪了滿地的大地紅,是今早八點八分剛放的,這數確實俗,但圖的是個吉利。我正出神,便被小趙急促的聲音嚇得一抖,緊走了兩步趕忙跟過去,一進主臥,就被三五個小姑娘給搡到了椅子上,各種刷子在我臉上一通亂掃,我不自覺地揪著褲子,好歹是沒亂動。妝補好後,又有專業的造型師給我弄發型,咚咚咚地晃著噴霧瓶子,照我腦袋一頓噴,我覺得我像個流水線上的產品,被十分高效地包裝一新。

突然嘈雜的房間裏靜了一瞬,我甚至聽到了旁邊人抽氣的聲音,接著大家全瘋了,尖叫聲口哨聲震得我耳朵疼,我皺了皺眉,等眼前噴霧的霧氣散去,才睜開眼睛,我看到池邊從霧裏走出來。我不知道怎麽形容那一眼,就是好看,比什麽時候都好看,她皮膚很白,粉面含春,曲線窈窕,婚紗是潔白的,不像件衣服,倒像是一個夢。

可一開口就全毀了………

她微微傾身,狡黠一笑:“好帥的娟娟啊!”

我無力地一嘆:“再帥也帥不過新郎官啊!”

這話委實搔到了大家的癢處,旁邊小姑娘們紛紛笑了起來,有會來事兒的接了一句:“李哥可是唯一的伴娘呢!一會兒領導同志們對抗迎親隊伍的頂梁柱,必須帥啊!”

我看著這群個個能以一當十的娘子軍,也跟著傻樂,心說你們哪用我領導,誰往前一站不是巾幗?

唉…我一米八五的糙老爺們兒咋就成伴娘了呢?

半個小時以後,迎親隊伍來了,忽的一下這群女的全圍到窗戶邊了,咋咋呼呼地討論豪車,什麽邁巴赫法拉利的聽了一耳朵,我十分痛心疾首地一咳嗽,聲如洪鐘鼓舞士氣:“幹嘛呢幹嘛呢?!去!把大門守好!把主臥門堵住!堅決不能讓他進來!”

剛剛還暈頭轉向的娘子軍立刻找準了方向,按計劃有條不紊地拉開了架勢,各就各位之後,連眼神都不一樣了。

再一看新娘子,池邊面無表情地坐在床沿,就是手有點抖,我拉了個小板凳坐到她跟前,想了下,把她手一攥,逗她說:“你可別慌啊,他還能搶親咋的?”

池邊噗地一樂,跟以前一樣神經兮兮地問這問那,什麽口紅顏色好不好啊,嘴有點幹快給口水啊,是側坐著來個側顏殺還是背對著門一會兒回眸一笑啊…..

我哭笑不得,按住她肩膀接著哄,好看,一會兒讓他給你倒,隨便坐吧美著呢!你一天仙摳腳丫子都美!

秦炤動作快得很,幾句玩笑的功夫就到了大門口,大夥兒估計被紅包砸的暈了,沒一會兒就讓他給沖到了主臥門口。

我冷哼一聲,氣定神閑地把門鎖好,一回頭就看見池邊已經快到我跟前了,我怒其不爭地把人往裏轟,平時挺機靈的人,這時候也沒啥主意了,一個指令一個動作的就縮到了房門對角線上,我看的好笑,攬著她到了落地窗前站好。

這時,叩叩的敲門聲像出征的鼓點,秦炤在門外邊吩咐:“快開門,老公接你回家!”

難得溫柔的嗓音低沈迷人,外邊那群女的徹底瘋了,被電的嗷嗷起哄,紛紛被秒策反——

“池姐快開門吧!秦總今天帥炸啦!”

“就是啊!您再不出來我們都快把持不住了!”

“別耽誤了吉時啊!!”

…………..

姥姥的,耽誤個屁的吉時,整個Y市因為他秦炤要結婚早三天就清了道兒了好麽?!!

我氣沈丹田,張口就罵:“你們這群吃裏扒外的!姓秦的二分鐘不到就把你們收買了?都出門打聽打聽!誰家娘家人這麽沒氣性啊?”

有點過吧?……我一頓,接著說:“炤哥,不是兄弟為難你!你迎親不拿出點誠意來說不過去吧?”

秦炤笑了:“你不開門我怎麽拿誠意?況且我們兩口子之間表誠意…哥怕你不敢看!”

娘子軍又活過來了,不用我張嘴就知道怎麽懟。

“表個白吧!”

“秦總給新娘子準備禮物了嗎?”

秦炤又敲了兩下門:“當然準備了!老婆開門!我給你送進去!”

我硬著臉說:“哪那麽容易讓你進來?池邊對不對?”

池邊站的也累,坐小板凳上對著門:“不讓進!”

池邊含羞帶嗔,瞬間把氣氛推向了一個新的高潮。

“新娘子發話啦!秦總快出招吧!”

“行!”秦炤樂呵呵地陪著這幫人瞎鬧,“從小到大都沒正經和你表過白,你不讓進不冤枉!”

這話一說,把池邊給膈應的,表的不好更甭想進了。

“炤哥早幾年的時候渾,凈讓你操心,為那些事沒少讓你難受,可咱倆好上以後,我就當自己是有家有口的人了!以後再也不讓你擔心了!咱好好過!今晚就生個胖小子!”

他這剛一開口池邊還挺熱淚盈眶的,沒兩句就不正經了,這麽多人呢,臊得人直跳腳。

還沒完呢………

“我有個事,必須向你坦白。”

池邊一楞。

“你成人禮那天!”

“快說啦!”池邊像被踩了貓尾巴,臉紅脖子粗地嚷嚷,“你來迎親的還是來離婚的?閉嘴!你敢說我就和你離婚!”

“你身份證戶口本全在我這,你離不成!”

所有人都亢奮了,熊熊八卦之火騰的一下燃燒了起來,個個恨不得拽著秦炤脖子讓他趕緊說。老總的八卦啊!!!

這下我都忍不住了,扭頭問她,兩眼冒光:“啥事啊?”

池邊搡了我一把:“你少打聽!”

又沖秦炤喊:“你不許說!說了我今天就不走了!”

外頭人都快急死了,哪能放過,慫恿秦炤說:“秦總快說吧!我們今天一定支持你!”

“對對對!裏邊就一個李哥了,頂不住的!您快說吧!”

臥槽!剛還說我藝高人膽大呢,現在怎麽這樣!

“你才十八,那天我是怕弄傷你…..才把你踹回房的…….!”

“.………..”

“.………..”

“喔.…………………!!!”

真是臭不要臉!

池邊已經沒臉見人了,這會兒也不管妝會不會花了,直接把臉往被子裏一捂。

我笑了笑,默默把門打開了。堵門就是圖一樂,再鬧下去真耽誤吉時了。

秦炤一進門,往我懷裏塞了個文件夾,又往我肩膀上一拍,就找新娘子去了。

大家都不說話了,就看著秦炤往床沿一坐,把人往懷裏一圈,輕輕晃著:“咋還藏起來了?”

池邊發牢騷似的扭了扭,也不理人。

秦炤又說:“哭沒哭?恩?…快起來,炤哥不讓他們欺負你了,咱結婚去!我都等不及了!”

說著又湊到人耳朵邊不知道又說了啥,池邊最後乖乖地被他抱走了,身後烏央烏央跟著一群,嘰嘰喳喳的特別喜慶。

我也準備跟著走,到底沒忍住,把文件夾翻開一看,手卻頓時一抖,來回看了幾遍才能確認…….我的乖,東郊開發區一塊三百畝地皮的使用權轉讓書!!!

這感覺怎麽形容呢?就跟酒膩子見不得好酒,賭老扡離不了賭桌一個道理。我一搞房地產的看見這寸土寸金的地皮就熱血沸騰啊!東郊離海近,離中央新批的水路中轉站K市更近!這一條東西走向的水運線嘩嘩打個浪都是真金白銀!再有個兩三年,哪怕啥也不幹只守著這塊風水寶地,這輩子也不愁了……..話雖這麽說,傻子才這麽幹!就這地兒,搞運輸,蓋賓館,幹啥都不賠!我現在眼前全是那三百畝地,各色建築春筍似的往出冒,漫天飛的全是錢……這下看我爸還怎麽說我,那時候老子臉上都應該是個光宗耀祖!

我沈浸在美好的藍圖裏尚且難以自拔,禁不住回憶起之前秦炤一畝地花了一萬四從政府那兒把當時還無人問津的這塊地皮買下的場面。那時我還很年輕,以為他有錢了窮嘚瑟,或者是為了給政府上供,心裏還頗不屑,現在想想真是白長了這麽大雙眼睛!秦炤因為還我之前的人情就能擡手送我座金山,那他自己到底能有多少家當……..

還沒等我琢磨明白,新郎新娘就要走紅毯了。

其實參觀婚禮是個耐力活,有控制不住雙手捧心的小姑娘被整哭的,還有大老爺們單身漢內心起伏的。其實確實很感人,說不上來的心情。

我一直覺得婚禮這個過程純粹是為了滿足人們的儀式感,事實上我到現在還是這麽想。

這場婚禮沒有什麽萬響禮炮,也沒有什麽亮瞎狗眼的東西,平平常常,按部就班,秦伯伯當的證婚人,陸駿當的主持,我是伴娘,於大哥和莫大哥是伴郎,要說為啥伴娘就一個人,伴郎就兩個人?其實是於大哥看不過莫大哥和別人站在婚禮的舞臺上,硬要上的。

在我看來,純粹是買一送一。

花童提著池邊的裙擺,一步一步走來,秦炤隔著頭紗,兩相對視。慈祥的牧師問了他們共同的兩個很長的問題。

當兩枚戒指交換,牢牢套到對方手指上,我看到他們一齊舒了一口氣,眼神溫柔繾綣,像游子歸到故鄉,像船舶停靠彼岸,從此再無漂泊。

我捧著戒指盒,覺得自己就像孫悟空保唐僧取完了經,功德圓滿。我們同歲,我和她一起長大,知道她所有的事,沒有人比我們更鐵了,四歲到現在二十二歲我都在陪著她。

我問池邊戴上婚戒是什麽感覺,她讓我趕緊買一雙戴戴就知道了。我朝天翻了個白眼,老子就多餘問你。

倒過香檳,切過蛋糕,新郎新娘開了第一支舞,小姑娘們鬧鬧哄哄得要搶花球,不然誰也沒心情跳。池邊捧著淡粉色的花,在人前吊足了胃口,一個個女同胞蓄勢待發,看起來我都打不過。我晃著手裏的酒杯,突然就看到池邊蹦到了我面前——

她說,這是我所有的桃花運,送你!

她說,你要接好這一棒,慢慢挑,找個好姑娘。

她說,娟兒,謝謝你陪我出嫁!

她說,總有一個人滿心裏全是你………

我忘記我當時說了什麽了,也或許什麽都沒說,我只記得那天太陽不曬,微風正好,他們郎才女貌,所有人都在祝福和歡笑。

怡然後來說我那天神勇無比,只因為誰說了我句不會喝酒,就跟人拼酒,拍著桌子非要讓人改口誇我酒量好。秦炤聽了,跟著幫腔,說我十三四的時候和池邊兩個壞蛋天天纏著和他們玩,喝酒也要跟,一喝就上臉,大家都不敢讓我多喝。哪知道長大了出息了,在他婚禮上拽著他問自己酒量好不好。秦炤不理我,我就問池邊,非逼著人誇我,後來被她塞了個酸梅子才消停了。

我當時有點囧,居然鬧了這種笑話,怡然追著問我到底酸梅子有啥奇效,我說,那是我酒量好。

十三四的池邊為了能和秦炤一起玩,學飆車學喝酒,傻子似的。我不敢飆摩托車,她就總帶著我,我敢喝酒,但不想讓她喝。因為我不覺得喝酒是為了追逐誰,她這樣沒出息我很生氣。你為什麽就不能像欺負我似的欺負秦炤呢?他不和你玩就不和你玩麽,我陪你飆車還不行?

有一天秦炤找了個女朋友,她自己去喝酒了,我找了兩條街才把她揪出來,架著這個傻子往回走,她不想回家,沖到一個燒烤攤上要接著喝,當時我氣不打一處來,旁邊正好一個賣酸梅子的老太太,我掏了五十塊錢抓起一把就往她嘴裏塞,按著偏不讓她吐出來。

“他就那麽好嗎?你從小喜歡到大還喜歡不夠?又不是嫁不出去!又不是沒人要你!”

年少的感情激烈又沖動,她哭得一塌糊塗,但哭完之後,過了很多年,她還是嫁給了她炤哥,再也不用我去陪她胡鬧,而她也得了個機會,塞了我一嘴梅子。真酸。我到底二十多歲的人了,不用哭,也不用她罵我。

作者有話要說: 我陪你長大,又送你出嫁,我真的很高興

☆、題外話

這篇其實是我之前想寫的一個關於池邊秦炤的長篇的番外,因為太喜歡娟兒了就直接開了個短篇,整個故事的設定比較現實向。娟兒從小和池邊一塊玩到大,池邊天天叫喊著要和秦炤在一起,所以娟兒心裏就已經先入為主地知道,恩,這人不是我的。所以他從來沒想過對池邊動這種心思,可是感情卻是不由自主的,我想描述的就是這種從來沒說出口的感情,我知道我們不會在一起,但是我的青春裏全是你,我陪著你追夫,做你的垃圾桶,我是你的時間軸。

高中的那個封情書的誤會只是讓他覺得有點囧,但是沒有細想,或者說不能細想。

他不是聖母,也不會自虐,既然你不屬於我,那我為什麽要糾結,他期待自己的愛情,所以佟茹的出現他的態度是積極的,他潛意識裏是想給自己一個喜歡別人的機會。

可是偏偏佟茹是這麽個身份,娟兒不能接受她傷害池邊,這是他最好的朋友,更不能接受一個別有用心的人。畢竟沒有多少感情,雖然心裏很難過,但是他是清醒理性的。

這是我覺得娟兒的魅力所在。

他真實又驕傲,重情義又善良,有一種發自內心的溫柔,但也擁有理性和果敢。

怡然覺得他和池邊這麽好,問他為什麽你們沒有在一起。他笑著罵她小孩子懂什麽。

池邊失蹤,他給佟茹打電話,佟茹一針見血問他是不是喜歡池邊,他脫口而出的是她都要結婚了,而不是我不喜歡她。

池邊結婚他是真的很高興的,喝多了被塞了一嘴梅子,想起十三四歲的時光。

他不喜歡你就不喜歡嘛,又不是嫁不出去,又不是沒人要你(我要你啊)

你別去學著喝酒了,我陪你飆車還不行嗎?我不敢飆車但是我願意陪你,和你不喜歡喝酒還願意去喝一個道理。

這篇文還有不完善的地方,我之後會再翻出來修稿,可能隨著時間的發展,我的心境也會變,到時候又可以賦予這個故事更深的含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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