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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親生關系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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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親生關系概

兩人分被子睡了一夜。

翌日清晨, 兩個主人還在睡覺,養的小鳥先醒,隔空互致了個問候。

菜頭醒得早, 翻了個身想起來,肉乎乎的小腳丫在空氣裏拼命亂蹬,毫不客氣地一腳踹在兩只鳥上, 一視同仁誰都沒放過。

時元在痛苦中被蹬醒了。

這該死的只有一張床的單身公寓……老父親就是有九條命, 也經不起豎子這麽折騰。

等菜頭再獨立一點,頭等重要的大事就是讓他分房睡!

時元深吸一口氣緩了好一會兒, 一睜眼, 看見霍桑躺在小崽子另一側,眼神幽深,正一眨不眨地註視著他。

看得出已經痛了有一會兒了。

但這個看起來像要把他整個吞下去的眼神……

時元悚然一驚。

不會是被菜頭踹傷根本了吧。

他心生愧疚, 訕訕笑了一聲:“對不起啊。”

要真傷著了,將來霍桑斷了香火,他就只能讓菜頭現場認親了。

霍桑看了他一眼,大約是對他這腦回路有點無語,威武雄壯地下了床,去衛生間洗漱。

時元目送他的背影, 眼神裏湧出發自肺腑的羨慕。

看看他師兄,多麽天賦異稟。都被傷到根本了, 還這麽可觀。

霍桑趕在時元出門上班前,利落地備好了一頓快手早餐。

時元瞄了眼時間,昨晚睡得太遲,今早起來就晚了,從公寓坐車過去還要好幾分鐘,這會兒掐指一算, 時間可能不太夠用,拿起早餐就往外走。

“等一下。”霍桑出聲攔住他,“我開車送你,早餐帶著路上吃。”

時元想了想:“也好。”

外面天色陰沈,雲層壓得很低,看著像馬上要下雨。

菜頭坐在後排的兒童座椅上,對倫敦街頭的一切都顯出十二分的好奇,一路趴著車窗往外望,嘴裏呀呀哼著不成調的歌。

霍桑開著車,見他這麽高興,隨口道:“以後菜頭去讀書了,叔叔也開車來接你好不好。”

時元伸手在他座椅後背拍了一下:“說什麽呢你,是你兒子嗎你就接。”

說得好像他們已經是一家人了似的。

菜頭離上學的年齡還早,考慮這種事至少也要到四五年後。

到那時候,他和菜頭早就回中國了。

霍桑從後視鏡裏掃了時元一眼,沒有接話。

那道視線落過來的瞬間,時元莫名心虛,幹什麽這麽看著他……

他悄悄挪開目光,不敢與霍桑對視。

幾分鐘後,霍桑的車停在實驗室建築背面。

醞釀已久的雨,恰在這時落了下來。風疏雨急,地面轉眼便積起一個個淺淺的水窪,倒映著灰白的天色。

時元推開車門,不小心一腳踩進一汪水坑裏。雨水四濺,沾濕了他的鞋尖和半截褲腳。

“坐著別動。”霍桑叮囑一聲,從座椅後側取出一把傘,下車繞到時元這側,把傘遞過去,“撐好。”

話音落下,他俯身,單手托穩時元,把他直接從車上抱了下來。

周圍路人紛紛側目。

時元羞得當場捂住臉,恨不得立刻從他懷裏消失。

“你放我下來。”時元聲音壓得很低。

霍桑淌過那幾處水窪,把他穩穩放在一片幹燥的地磚上。不等時元喘口氣,他已經蹲下身,挽起時元的褲腳,從口袋裏掏出一條手帕,一點點仔細拭凈濺上去的雨水和泥點。

時元屏住呼吸,扶著霍桑的肩膀,不敢亂動,只好小聲嘟囔:“哪有這麽嬌氣的……”

霍桑替他重新理好褲腳,順勢握住了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拇指輕輕揉捏著時元的手心起身:“下了班,我和菜頭再來接你。”

語氣如此理所當然,儼然是已經把他們當成一家三口了!

時元心跳陡地亂了一拍,飛快把手抽回來,面上強撐著鎮定,對他擺了擺手:“快回去吧,一會兒雨就大了。”

霍桑深深看他一眼,眼神裏有什麽一閃而過,似笑非笑地轉身上車,發動引擎離開。

菜頭趴在後排車窗上,用力朝時元揮著小手:“爸爸再見——!”

“下午見,寶寶。”時元眼眶不知為何微微發酸。

在還沒上學的年紀,小崽子就已經開始接送爸爸上下班了。

做人做到這個份上,人生還有什麽好遺憾的呢。

然而三秒鐘後,時元就得到了答案。

有的。

“欸,時元學長?你怎麽也在這兒?”路嘉豪那道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就在這時鉆進了時元耳朵。

時元轉頭,看見路嘉豪手裏拿著一杯咖啡,滿臉驚訝地望著他。

兩年過去,路嘉豪還是老樣子,渾身上下透露著一種看似漫不經心、實則頭發絲精心打理過、襪子用頂級香薰熏過、從頭到腳都刻意設計捯飭過的“樸實無華”的低調裝逼感。

路嘉豪脖子上掛著工牌,時元瞄了一眼,發現跟自己的如出一轍。

……這個世界還是有點太小了。

路嘉豪像是剛註意到時元胸前的牌子,驚呼出聲:“時元學長,原來你真是這一批新進來的實習生?之前他們讓我帶一帶這一批剛招進來的新人,我看到名單還不敢信。你是我學長,你說我哪裏好意思帶你。”

這又是在裝什麽。

說話總是拐彎抹角,時元自己都沒覺得有什麽,這個路嘉豪先在那兒把獨角戲唱上了。

他覺得這人真煩,扭頭就要走。

路嘉豪跟上來:“學長休學兩年回來心裏有落差,我這都能理解的,你別生氣學長……哎對了,剛才跟你說再見的那小孩兒,是你兒子?所以學長不在的這兩年,是回去結婚生子了嗎。”

有個屁的落差。

時元無語到極點,頭也不回說:“我有沒有兒子,關你什麽事啊。”

路嘉豪笑了笑道:“傳聞居然是真的,我聽以前的校友聊起過學長近況,說學長兩年不見,回來就多了個兒子。想不到學長年紀輕輕,就提前完成了別人三四十歲都不一定能完成的人生大事,時元學長真厲害。”

時元腳步驟然頓住。

他轉過身,平靜地看向路嘉豪,問他:“最近半年,實驗室最重要的合作項目是什麽?”

話題轉變太快,路嘉豪一時沒反應過來,順口接話:“是和子午量化投資公司的長期合作,說起來我還是這個項目的實習組組長,到時候我會帶著你們——”

“子午量化要看過實驗室相關數據研究的最終報告,才能決定要不要同我們合作。”時元打斷他的話,“現在這項目正處在建模型跑回測的關鍵階段,你有工夫關心我的人生大事,不如把這份報告做紮實了,讓子午量化心服口服,主動來跟我們簽合同。”

來之前,時元已經把項目情況摸了個透,對建立風險模型也有了初步的思路。

正因如此,他才更看不懂路嘉豪。接手這個項目將近大半年了,連個像樣的進展都拿不出來。

明明只要把模型搭起來、讓數據跑起來,子午量化那邊稍微懂行的人,當場就能拍板,根本用不著再等他出具什麽正式報告。

雨恰好在這時停了。

時元收起傘,轉身要走。

傘尖一個不穩,刮上了路嘉豪手裏的咖啡杯。路嘉豪手一抖,整杯滾燙的液體傾灑而下,正正澆在時元的手背上。

時元大腦空白了一瞬。

緊接著,灼燙沿著皮膚猛地漫開,他呼吸一滯,本能地向後退了一步,直到那股遲來的刺痛鉆進神經,才猛地抽了口冷氣,整個手背火燒火燎。

路嘉豪也驚到了:“學長……”

這次他真不是故意的。

時元沒理他,奪步沖進洗手間,擰開水龍頭,把手背放在流動的涼水下一遍遍沖。

皮膚已經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時元盯著看了一會兒,悲催地發現手背起泡了。隨之而來的,是針紮一樣密密麻麻的灼痛感,直往骨頭縫裏鉆。

於是在剛上班第二天,時元喜提醫院一日游。

-

另一邊。

霍桑把菜頭托付給了專門的保姆照顧,自己獨自開車前往市中心醫院旁邊的親子鑒定機構。

胡說八找的這家機構權威、嘴嚴,接受私人委托,不會對任何第三方披露委托人信息。

鑒定結果今天就能出來,事關重大,他要親自去拿。

到的時候還不到十點,樓下的咖啡館剛開門,有人在收折疊椅,金屬腿拖過地磚,發出刺耳的一聲響。街上行人稀稀落落,雨後的空氣裏帶著潮濕的草腥味。

霍桑在車裏坐了一會兒,沒有立刻上去。

他擡手按了按胸口,心跳不太平穩。呼吸也有點亂。

對他來說,這很不正常。

從十幾歲起,他就習慣把自己的情緒管控得很好,無論什麽場合,需要他冷靜的時候,他從來都能冷靜。

但今天,他坐立難安。

霍桑盯著方向盤,腦海裏開始不受控制地湧進那些他之前刻意忽略過的細節。

菜頭的確長得像他。

不只是像,簡直和他小時候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只是他當局者迷。

以及時元,兩年前……

霍桑閉了閉眼,不往下想。

不能夠先預設一個主觀意願上希望看見的答案,再找證據。

要先看結果。

結果出來以後,再決定相信什麽。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下車。

不過一份報告,結果無非就是兩種,沒什麽接受不了的。

鑒定報告只有薄薄幾頁,被裝進一只牛皮紙信封,由工作人員交到他手中。

霍桑道了謝,轉身下樓,回到車裏,把信封擱在副駕駛座上,發動了引擎。

引擎聲響了兩秒,他又熄掉了。

街上有人走過,鴿子落在對面的臺階上,低頭啄了啄什麽,又毫不留戀地振翅飛走。

霍桑在安靜的車廂裏坐著,盯著前方的擋風玻璃看了一會兒,才慢慢伸手,把信封拿了起來。

封口處貼著防拆標簽,他用指腹沿邊緣劃開,取出裏面折疊的紙張。

這兩天,他已經在腦子裏把每一種可能都推演過無數遍,如果菜頭是他兒子,那之前所有那些被他歸入巧合的細節,就全都不再是巧合。

如果菜頭不是他兒子,那就說明……

沒有說明。

他根本沒允許自己往後想。

他展開報告,先確認了一眼鑒定對象的信息,沒有拿錯。

然後目光不在任何地方停留,徑直落到了最後那一行結論上。

——【親生關系概率:99.9999%】

霍桑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久違的陽光從車窗斜斜照進來,把報告紙照得發白,字跡清晰得像是要穿透紙面。他眼睛有些刺痛,大約是被反光照的。

他有兒子了。和時元的兒子。

這輩子,他從沒敢想過這種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難怪他第一次見到菜頭時,心裏會湧起一股說不清楚的異樣。

這個小崽子,打從時元肚子裏出來,骨子裏就流著他的血。

霍桑擡手按住眉骨,呼吸慢了一拍。手裏這幾頁薄薄的報告紙,把他的心燒穿了一個洞。

此前的所有猜測和疑點,在手裏這份報告面前,終於有了確鑿證據。

所以時元腹部的那道疤,是剖腹產留下的。

菜頭是時元親自生的,男人生的孩子。

就和他一樣。

但時元比他母親幸運一點,他的母親就是因為生他才去世。

這九死一生的手術和病癥……霍桑光是想想心就疼得不行,時元當初生孩子時究竟經歷了怎樣的痛苦。

但凡生產時出了任何差錯……

霍桑握著報告,手指無意識地微微顫抖,指節漸漸泛白。

他不敢再往下想。

他的時元,一個人懷著孕,不敢告訴任何人,那段時間是怎麽撐下來的呢。

甚至到最後,時元還是獨自飛回國待產。

而自己呢?

自己當時還一廂情願地沈浸在游艇告白的計劃裏,對時元究竟在遭受著什麽樣的精神折磨和生理折磨,一無所知。

他一無所知。

孕期、生產、產後……在時元最需要人陪的那段時日,他通通缺席。

雖然他也缺席了菜頭一歲半前的人生,但霍桑並沒有太痛惜,菜頭有爸爸和外公疼著,從沒受過委屈,他很幸福。

但時元不一樣。

新生命的誕生固然令人欣喜,可時元生產時的痛,母體生命力被源源不斷吸走的摧枯拉朽的衰頹,在霍桑心裏,永遠是最高優先級。

時元生了孩子,也還是他的時元。

可在本該被他以最認真的方式寸步不離守在時元身邊的那兩年,他不在。

這一切過錯在他。

他太遲鈍了。明明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男人也會懷孕,男人也可以生孩子。

明明他知道這是一場需要時元拿性命去賭的手術。明明那時他已經想起了那個晚上,他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

可他沒有采取任何保護措施。

他在這件事上過於路徑依賴,潛意識裏自大地以為男人生子不過是特例,時元不會像他母親那樣。

事實證明,沒有什麽不同。

時元幸運在他沒有像他母親那樣,難產殞命。

但霍桑不敢拿這點幸運去賭。賭輸了,他珍之重之的心愛之人就沒了。

過錯在他。

春藥是別人下給他的,時元被他連累。孩子是他讓時元懷上的,當初胡說八罵他拔吊無情,不冤枉。

為什麽他一點都沒發現呢?

知道結果之後再往前倒推,那些細節其實無比明顯。

時元有一陣子幹嘔了很久,他當時都看出來了,甚至還給他買過電解質水。都到這一步了,他居然沒往孕吐上想過哪怕一秒鐘。

還有時元小腿水腫,擱在他腿上讓他按腳,他按了,也沒發現。

還有那天,他洗完澡出來強吻時元,明明就摸到時元肚子微微有些鼓、還有些硬……

他當時甚至以為時元得了絕癥。

那時候時元應該已經知道自己懷孕了吧。所以才會驚慌失措地推開他,護著肚子不讓他靠近。

霍桑沈沈地閉上眼睛。

如果他能早一些註意到那些異樣,早一點推斷出時元懷孕,他必定會傾盡所有,為時元提供最好的待產條件。這麽重要的事都沒告訴他,時元一定對他失望透頂。

都怪他。以為中國人感情內斂,喜歡細水長流,用了錯誤的追求方式。

造成的後果,他這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這件事裏唯一可以稱得上慶幸的,是時元身邊有賀院長陪著。

想必時元和菜頭能夠父子平安,這位賀院長在其中一定居功至偉。

往後有機會,他要親自登門道謝。

霍桑把報告折好收起來,準備把車挪開。視線掃過醫院門口,忽然定住了。

隔著一扇玻璃門,時元站在急診入口附近,低著頭,袖口濕了一大片,臉色不太好看。

霍桑心臟猛地一緊。

時元生病了!?

他強壓住狂跳的心臟,沒有立刻下車。

小騙子一貫會瞞人,連懷孕這種天大的事都敢按住不說,還有什麽他不敢的?

他要先觀察觀察,時元到底來看什麽病。

時元是一個人來的,沒讓路嘉豪跟著。

一來,他不想看見路嘉豪那張令人心煩的臉。

二來……咖啡液燙得他真的很痛。

痛得他好想哭。

當著路嘉豪的面哭的話,就太丟人了。

所以他必須做一匹孤狼,獨自到醫院偷偷哭,反正醫院裏沒有人認識他。

時元坐到治療床邊,眼圈微紅,哭唧唧地問醫生:“這個會留疤嗎。”

醫生看了一眼,拿起生理鹽水:“你這是淺表燙傷,問題不大,我先給你沖洗下創面。”

生理鹽水!

那個會很痛吧。

時元眼眶裏瞬間湧起一泡淚花,咬緊牙關做好了即將被痛到淚水開閘的準備。

沒關系,眼睛一閉一睜,忍忍也就過去了!

然而醫生突然停下來,擡頭問他:“有陪同就診的家屬嗎?”

時元搖搖頭:“就我一個人,怎麽了醫生?”

醫生神情頗為體貼,看起來十分為他著想:“得找個人把你摁住,我怕你痛到跳腳。”

倒也不必如此善解人意。

時元還沒來得及被痛哭,先快被嚇哭了。

“你別緊張,”醫生大概是看出他神色不對,語氣軟了軟,“我叫個手輕點的護士過來。”

“不用麻煩了。”

霍桑的聲音忽然從門口傳來:“我是他朋友。”

他走進來,第一眼落在時元那觸目驚心的左手手背上,像是被人攥住心臟猛地擰了一把,密密麻麻地疼。

才一會兒不見,怎麽就把自己弄成這樣了。

還好他跟了過來,一想到如果自己不在,時元要在這偌大的城市裏一個人吃苦,霍桑胸口就沈甸甸地壓著什麽,喘不太過氣。

時元聽見那道聲音,整個人激靈了一下。

霍桑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來不及了,先裝為敬!

他迅速把眼淚一收,挺直腰背,雲淡風輕道:“直接清創吧醫生,小痛而已,不值一提。”

霍桑聽在耳中,只覺得心口又是一陣鈍痛。

是啊,剖腹生產是何等級別的痛,眼前這點痛,不過是時元曾經承受過的百分之一。對他來說確實算不得什麽。

只是時元越是說不痛,越讓他的心變得好痛。

“好的。”醫生應聲,把生理鹽水直接往時元手背上倒下去。

鉆心的疼痛瞬間從手背蔓延開來,沿著手臂往上竄,直沖腦頂,先是一麻,再是一陣難以言說的酸熱。

痛痛痛!痛死他了!

時元偏過頭,把臉埋進自己肩窩,牙關死死咬住肩頭,憋著一聲不敢出。

想哭的心已經飛奔到了天邊,但一想到霍桑就在旁邊,時元只能強迫自己重新擡起頭,假裝若無其事:“還行吧,也不是很痛。”

實際上痛得要死了好嗎!

霍桑站在一旁,看著時元倔強繃直的背脊,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手足無措。

醫生清創之後還要處理水皰,換無菌敷料,全程專業細致,時元撐著一口氣,根本不需要人摁住,也沒給他留下任何可以插手的餘地。

他停了一停,走過去,用手臂攬住時元的腦袋,讓他靠在自己腰側。

時元:“……”

嗚嗚幹嘛啊這是,都氣不起來了。

醫生處理好傷口,叮囑了每日換藥和防感染的註意事項,隨後讓時元留院觀察一天,沒有異常再出院。

霍桑終於有了用武之地,動用財力給時元升級了豪華病房,給假裝淡定實則已然崩潰的時元忙上忙下,檢查房間、購置各種吃穿用品,把一切布置得妥妥帖帖。

就住一天,至於這樣嗎……

時元撅了撅嘴,趁霍桑出門置辦東西的工夫,立刻背過身,悄悄開始哭。

憋了大半天了,這會兒終於能痛痛快快地哭出來。

好丟人啊。

本來打算偷偷丟人的,結果臭師兄跟幽靈一樣,走到哪兒都能遇上。

時元越哭越傷心,越哭越覺委屈,又怕霍桑隨時推門進來,只好哭一截、停一截,側耳聽聽外面的動靜,確認沒人,再接著哭下一截。

……想哭一場都得抓緊,偷偷摸摸跟做賊似的。

好命苦。

霍桑就是時元哭新的一截時回來的。

時元慌忙用袖口胡亂抹了把臉,背對著門,假裝什麽都沒發生:“你回來了。”

但哭腫的眼皮遮不住,啞啞的哭腔藏不住,連肩膀還沒平穩下來的起伏,都在悄悄告訴霍桑剛才這裏發生了什麽。

霍桑站在他身後,想擡手,又有點不敢碰他,猶豫了半天,最後只問:“怎麽受的傷?”

這臭不要臉的終於不敢再造次了。

“不小心被咖啡燙的。”時元甕聲甕氣地回覆。

霍桑頓了頓,終究沒忍住:“那你剛才……”

是哭了嗎。

傻子都能看出來他有哭過。

是啊是啊,他就是個哭包,一點都不硬漢,不堅強,痛幾下就要掉眼淚,這下你滿意了吧!

時元擡手抹了把臉,索性也不裝了,還沒哭夠的眼淚順勢嘩嘩地流下來,濕漉漉的睫毛輕輕顫著,像兩片沾了水的蝴蝶翅膀,脆弱又漂亮。

他一邊哭,一邊側頭看見霍桑還杵在床邊,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坐在床上屁股直蹦:“你過來哄哄我呀!”

作者有話說:

天生會撒嬌這一塊,宗師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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