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結局與子偕老
關燈
小
中
大
兩人負手而立，白色衣擺落金階上逶迤，紅衣飄揚似一朵海棠迎風綻放。
“皇兄，臣弟也很搞不懂，您已經是楚國的帝王，為什麽您不惜升起天下狼煙，也想要奪得天下？”楚風惕一襲風衣，手搖金鑾扇，挑眉問道。
“我的目標自始至終都是天下。如果謀算了這麽多年我還是奪不來這天下，我便是無能。無能的人，只需做一件事情，便是等待死去。”
楚敄天倏地輕笑，如岸邊薄薄碎雪：“如若最終打下天下的不是我，誰會給她後路讓她安然離場？”
楚風惕嘆息一聲，癡情的人啊，對江山美人如此追執，但也正是這種信念，才能支撐他到至今吧？
……
巍峨大山中，男子立在山巔，青色衣袂被風吹的層層揚起，眸色冷峻。
蕭陵負手而立，俯瞰深淵。
“呵，天下，我勢在必得！”
……
大殿內有些昏暗，紫衣華裳的男子支起手臂撐著腦袋，衣袖下垂，露出宛如霜雪的手腕。狹長的雙眸，高貴間幾分妖魅。
顏世涼的目光落在燭火上，卻又仿佛透過燭火看向了別的東西。
須臾，緩緩勾唇，似有萬般風情：“既然你們個個這麽有興趣，我若是不拿江山陪你們玩玩，豈非錯過了這場百年難遇的好戲？”
……
宋國城墻上，君暮歸立在君長朝的身側，兩人身姿在彌漫的烽火中顯得縹緲。
君長朝正在訓誡眾將士不得私自劫掠他國百姓，要有一個戰士的素質。
君暮歸望著硝煙彌漫的天，目光灼灼勝過驕陽：“女兒身又如何，等著吧，我定要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人，匍匐於地仰望著我，俯首稱臣！”
……
最後一戰，戰鼓終是敲響。
在這個關鍵時刻，宋國軍師卻突然失蹤。
雖說宋國人心惶恐，但慶幸主帥仍在，還不至於亂了陣腳。
四國軍隊氣勢洶洶，各有大軍數十萬。不知為何，戰還未開打，魏國卻一退再退，直至退入守城中。
此時，宋國軍師突然出現在魏國城墻上，只是……被綁著。
“好你個顏世涼，竟然騙我說君酌在你手裏。”君暮歸使勁掙紮，咬牙切齒的看著顏世涼。
“你自己要來，與我何幹？”顏世涼邪魅一笑，俯身靠在她的耳邊，輕輕的吐了一口氣：“兵不厭詐。”
“我不過一個軍師而已，重要的機密都在元帥那裏，你綁我又有何用？”君暮歸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冷靜說道。
“你真當朕是傻子麽？若是只是軍師，朕早就斬了你，你知道了解朕的手段的，對吧君無念？”他的聲線帶著些許妖嬈笑意，說出來的話卻寒冷滲骨。“打打殺殺的最沒有意思了，用你一個，一下子就能弄死兩個，何樂不為？”
“我可只有一個王兄。”君暮歸很恨地盯著顏世涼。這幾天她逃了數十次，竟然每次都被抓了回來，這個人的心機還真的是深不可測。
“是麽？你覺得，如若楚敄天看到你在朕手裏，他能無動於衷麽？”顏世涼低低輕笑，手撫過君暮歸的眉眼，眸中似有柔情千種，可這眸光，卻讓她心底發涼。
“你以為你能得逞麽？”君暮歸冷冷的看著他。
“能不能，你且看他的反應。”他朝君暮歸眨眨眼，一副天真不谙世事的模樣。
“我大可現在就自盡！”
“你敢！”他一把撚住她的下顎，笑意頓時消散，冰冷的眸光在漆黑的眸子裏蕩漾：“你若自盡，朕真的可以將君酌那小子捉來，哦，對了，還有流籬。朕會慢慢的折磨他們，再告訴他們這一切都是因為你，然後他們會慢慢的怨恨你。君無念，被最親最信任的人怨恨的滋味可是很不好受的呢……”
“你！”這才是真正的他，手段狠辣，任何事任何人在他心裏不過玩物。
“走吧。”他又恢覆到輕柔的笑意，推著君暮歸走上城墻。
“王妹！”君長朝看見城墻上君暮歸的身影，著急的喚道。
“王……”君暮歸剛想開口，就被顏世涼捂住了嘴巴，“噓，安靜。”
轎攆中的楚敄天看見城墻上的君暮歸時，心頭一顫。
馬上的蕭陵雙手環胸，挑眉看向城墻。縱然她再如何謹慎，也鬥不過顏世涼。那個人什麽都不在乎，沒有任何軟肋，同他鬥，堪比同一個薄情的人比情，根本沒有贏的可能。
“顏世涼，快快放了本宮的王妹，不然本宮必先率大軍踏平你魏國！”
“放人？當然可以。但朕費盡心機將她抓來，不拿到點東西就放人，豈不是太虧了麽？”顏世涼靠在城墻邊，邪魅笑道。
“你要什麽？”
“唔……傳聞你很是能夠行軍打仗，那不如先自廢一臂吧。”顏世涼輕輕笑道，語氣中的不以為意像是討論晚膳的菜品。
“你！”君長朝盯著城墻上的顏世涼，溫潤的眸子裏頭一次生出幾點寒冷，許久，才擠出兩個字：“卑鄙！”
顏世涼突然抽出士兵的劍，架在君暮歸的頸上，指尖微微用力，立馬出現一條血痕，在白皙的脖子上險得觸目驚心。不耐煩道：“快點。”
“王兄，別！”君暮歸身子不得動彈，恨恨地說道：“顏世涼，你這麽毒辣，不怕遭天譴麽？”
“天譴？”聽到這兩個字，顏世涼不由得放生大笑，笑完之後，卻又疑惑的問道：“是啊，朕這麽狠，這麽就沒有遭天譴呢？大抵是老天也怕了朕吧。”指尖壓劍劍鋒又深了脖子幾分，痛楚中幾分冰涼，君暮歸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顏世涼揮揮手道：“君長朝，快點，朕沒有那麽多耐心。”
“你死心吧，王兄還要行軍打仗，怎麽可能因為我一個人自斷一臂？”君暮歸咬牙道。
“噓，你看著。”
城墻下的君長朝默然佇立許久，最終擡掌，往左臂上重重一拍，剎那噴出一口鮮血。
“王兄！”君暮歸雙眸突然睜大，不可置信的看著君長朝嘴角的血。
蕭陵挑眉，沒想到這對兄妹感情這般深，在皇室中可謂是罕見。可惜了，碰見一個薄情寡義的顏世涼。
楚敄天持劍就想沖出去，卻被秋拉住了，“陛下，您不能過去，顏世涼隨時都可能殺了她。”
“好，好一個疼妹妹的兄長！”顏世涼忍不住放聲大笑。
“王兄……”君暮歸怔住了，眼眶泛紅。從小就是她闖下禍，留下爛攤子給王兄，時至今日，因為她的大意，被顏世涼劫持，害得王兄廢了一條手臂。明明禍事是她闖的，為什麽一切要王兄去承擔？
“快放了她！”君長朝強忍著痛楚，虛弱地對城墻上的顏世涼說道。
“別急啊，朕還要一樣東西，給了朕朕立馬放人。”
“什麽東西？”君長朝強撐著身子問道。
“顏世涼，你到底想耍什麽把戲！”君暮歸毫無溫度的看著顏世涼，心裏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
“我要……”顏世涼伸出手指，遙遙一指，最終指向轎攆裏的楚敄天，“他的命！”
“顏世涼，你這步棋你還真是算錯了。楚敄天的薄情程度可不必你低。”君暮歸咬牙切齒的盯著顏世涼，如果眸光是刀，他現在已經被千刀萬剮了。
“哦？是麽？看來你還真是什麽都不知道。一年前朕派了些人屠殺上官族，他倒好，殺了朕幾位皇族回禮，不僅如此，竟還把你給救下來了。”
“當年屠殺上官族，是你的人？”君暮歸驀然看向他。她一直以為是楚敄天……自那開始，才開始與他真正的產生隔閡。
君暮歸忽然很想笑，以前藏在心底一直過不去的坎，到頭來不過一個誤會。
如果不是這個誤會，她根本無法下定決心離開楚國皇宮。
“看到你被他救下了，朕心中甚是不爽，派了好幾路人追殺你，沒想到，全部被他給攔下來了，他可謂是對你用心良苦啊……”顏世涼有模有樣的嘆息一聲，聲線幾分邪魅幾分冰涼。
君暮歸渾身一震。她就說她怎麽那麽順利就到了齊國，原來一直被他保護著，可笑她竟半點不知情，還認為他自以為是，一心只有江山。
原來自始至終，薄情的都是她。
楚敄天緩緩從轎攆中走了下來，一襲白衣曳地，如雪山巔上一簇雪蓮怦然綻放，不經意一動便繚繞著這世間最驚華的美。
“你死心吧，我對他那般薄情，你怎麽可能因為我舍棄一條命。”君暮歸自嘲的笑了笑。
“你還沒看出他對你的心思麽？即便你身處地獄，他還是會跟著。”顏世涼笑著說道。眸底卻有一抹察覺不到的淒涼。
其實他很羨慕楚敄天，可以為自己的心愛的女人拋棄皇位，千裏迢迢奔向他國當臣子，如今還願意舍棄自己的命。只可惜他顏世涼的一顆心早就在世態森涼中沈了下去，再不會為了任何一個人做這麽傻的事情。
顏世涼跟蕭陵倒是有幾分像，永遠是理智戰勝情感。
君暮歸卻不知道怎麽作答。他的心思她如何能不知。可即便愛又如何？他還是楚國帝王，九五之尊享盡風華，她還是四處漂泊無依，踩著荊棘一步一步的走著，永不能停歇。
他有他的江山，她有她的仕途，本就互不相幹，何故因愛牽扯在一起，徒增煩惱罷了。
楚敄天彎腰，如玉般的長指拾起長劍，淡淡開口，語氣還是初見時的孤傲：“我的命可以給你，但你要信守承諾。顏世涼，你能讓我死，同時我也能拖著你死。”
“這點承諾，朕還是信守的。”顏世涼睥睨城下的楚敄天，眼神中幾分敬佩。
楚敄天也算才智絕倫，要知道人死了可就什麽都沒了，他卻願意為了一個女人舍棄一條命，這不僅僅是因為愛，還有一份常人無法企及的膽識。
楚敄天緩緩擡眸，看向城墻上的君暮歸，倏地一笑：“暮歸，黃昏了，記得歸家。”而後手握住劍，放在頸上，姿態沒有半分浪費，反正帶著君子蘭的高雅，從容不迫的對著顏世涼說道：“你先松綁。”
君長朝看著這一幕，徹底震驚了。原以為他對王妹不過玩弄，沒想到情意已經這般深了啊。
“松綁。”顏世涼一個手勢，士兵立即給君暮歸松綁。
“楚敄天，你想做什麽？我還沒原諒你欺騙我的事情，你憑什麽這樣做？問過我的意見了麽？”君暮歸眼眶閃爍的晶瑩，恐懼在心底蔓延，她好怕楚敄天真的會做什麽傻事。
時至今日看到這樣一副場景她才忽然明白，烽火戲諸侯這個典故，從來都不是一個笑話。
“姓楚的，我今天把話撂這了，你要是今天死了，我要率我宋國大軍踏平你楚國，我還要屠殺你楚國皇族，我看你敢不敢死，不要以為我不敢，反正我君暮歸就是一個薄情寡義狼心狗肺的東西！”
“你不會的。”他輕輕一笑，如風徐徐吹過，清澈的湖中泛起漣漪，皚皚積雪隨之融化。
看著他就要進行下一步動作，君暮歸心中一急。趁顏世涼沒有註意，猛的運起輕功踏上圍墻。
“暮歸，你要做什麽？”君長朝雙眸徒然睜大。
“君暮歸！”看著眨眼間就到了墻上的君暮歸，勃然大怒，伸手就要將她抓回來。
“楚敄天我告訴你，你的命毫無價值，我不收！”凜冽的風呼呼吹過，刮得臉生疼，二話不說。
驀然躍下！
顏世涼的手僵在半空，一截衣袖在風中呼呼作響。
“暮歸——”
寒冷的風將身子繚繞，耳畔全是嘈雜聲，還有不知是誰的撕心呼喚，使得胸膛裏的一樣東西哢嚓碎裂。
曾被忘卻的往事逐一浮現，滿載歡喜悲涼。
……
“你願意……”他一襲白衣立在玉蘭花叢中，櫻花般的唇畔輕啟，臉龐微微緋紅，“和我共度餘生麽？”
她蹲在地上，撥弄著嫩芽，脫口而出道：“不願意，滾！下一個。”
起身，還未來得及再說什麽，他突然一把將她扛起，放在肩上，向著屋子的走去。
“下一個？你還想和那個野男人共度餘生？嗯？”
“其實那句話其實並非我本意，我想說的是，我其實特別想和你共度餘生，一直到下輩子……老子就是拒絕了，你想怎樣？”
遠方傳來一句不鹹不淡地聲音：“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轉眼間，天地變換。
木屋中他含笑彎腰替她畫眉。
“哎，你看出來了沒，楚沅易好像對小秋有點意思，你說他要是把小秋娶回家，會不會特別寵愛？”
“他不行，年少輕狂，不知女兒心思。”他專心致志的畫眉，看著一條精細的眉出現在楚楚容顏中，尤其還是他的傑作，甚是滿意。
“他對小秋那麽好，哪裏不好了？”
他擱下眉筆，不甚在意的笑道：“只知道一味寵女人的男人，是這個世界最愚蠢的男人。聰明的男人則會讓自己的女人於蒼穹之巔俯瞰人世險惡，再時不時灌輸一點除自家男人外別的男人都是道貌岸然的衣冠禽獸等諸如此類的思想，如此一來，方可高枕無憂。”
“……這就是你成天說別人壞話的理由？”
他思慮很久，半晌，一本正經地道：“是的。”
“……要臉不？”
……
她一直不明白為何會愛上他，明明步步微涼卻還是想和他在一起，原來有那麽多歡喜的回憶，只不過被她藏在了心底。
原來……他有這麽多的好，原來她與他在一起，也能這般歡喜。
如果能夠從來，她不要成為慕白，就這樣簡簡單單的和他在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像她夢中的一樣。
橋下作畫，流水人家。
……
“暮歸——”
砰——
世界徹底黑暗。
隱約間，不知是誰的聲音響徹九霄：“給我殺——”
……
魏國沒有了人質，楚宋二國大肆進攻魏國，不得已之下，魏國只好當場與齊國結盟。
這一戰打了長達一年之久，四國打的酣暢淋漓。
後來，四國各自傷亡，已經沒了大肆開戰的能力，天空上的狼煙逐漸散開。
戰爭結束後，楚國皇帝突然歸隱，惕王爺登基為楚皇。
宋國突然從民間找到一位世子，是君笠王爺的獨子，名為君酌。
這位世子好似極為閑散，不上金殿，不問朝政，但偏偏叫皇帝寵愛，便由著他去了。
天大大事，如風吹落葉，最終還是定了下來。
……
“嗯……今日天氣很不錯，你要不要去外面看看？”楚敄天伏在榻邊，細細的整理君暮歸額前淩亂的發。
君暮歸靜靜地躺在榻上，雙眸緊閉，臉頰微微蒼白。
從那日她跳下城墻的那刻起，昏睡了一年之久。
孟三元說她隨時能夠醒，但也有可能永遠醒不過來。
什麽國家，什麽皇位，他都不管了，他只想靜靜地陪在她身邊。
她真是個傻子，寧願跳下那十仗城墻，也不願接受他的命。
這一年來，他日夜守候在她的身側，為的就是希望她醒來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他。
他伏在榻邊，時常同她訴說近日的趣事。
“楚國國都外的那一園玉蘭開花了，放眼望去如雪一般，很美，你要快點醒過來，不然能花枯萎了便不大好看了。”
“我今日青山旁的小溪旁碰見你王兄了，他陪同即墨銀一起在賞風景，看起來關系很是融洽。想來，很快便會傳出宋國太子迎娶國師的消息了。”
“你看，下雪了……”
楚敄天起身，望著窗外茫茫的大雪，隨手披了一件狐裘，踏進茫茫大雪中。
須臾，滿載風雪的歸了屋，通紅的手指捧著一簇紅梅。
他將紅梅擱在她的身子旁，身子有些乏，靠在榻邊枕著腦袋睡去。
朦朦朧朧間，聽到她的輕呼。
“楚敄天？你怎麽在這？”
而後又沒了半點聲響。
良久，楚敄天悠悠醒來，正欲起身時，榻上突然沒有了人。
“醒了？”
身後突然傳來帶笑的聲音，楚敄天驀然轉身。
她端著一碗粥，臉色有些蒼白，笑吟吟的站在屋門邊。
楚敄天咬了一口自己的手，很痛。
不是夢……
“傻了？”君暮歸疑惑的看著他怔住的模樣。
楚敄天眸中逐漸染上水光，沖上前一把將她抱在懷裏。
“姓楚的，抱這麽緊，你想謀殺？”
“我怕……我好怕……”他緊緊抱住她，眸中有晶瑩閃爍。
“粥……粥灑了……那是我親手煮的粥啊！我不管，你去煮過一鍋新的來！”
他一怔，而後緩緩揚唇，一瞬間風雪散開，一株玉蘭迎風綻放：“遵命，夫人。”
屋外，暖陽緩緩升起。
皚皚積雪開始融化，一片嫩綠在大地上蔓延。
宜言飲酒，與子諧老。
琴瑟在禦，莫不靜好。
——完——
－－－－－－題外話－－－－－－
沒有錯噠，本書徹底完結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皇兄，臣弟也很搞不懂，您已經是楚國的帝王，為什麽您不惜升起天下狼煙，也想要奪得天下？”楚風惕一襲風衣，手搖金鑾扇，挑眉問道。
“我的目標自始至終都是天下。如果謀算了這麽多年我還是奪不來這天下，我便是無能。無能的人，只需做一件事情，便是等待死去。”
楚敄天倏地輕笑，如岸邊薄薄碎雪：“如若最終打下天下的不是我，誰會給她後路讓她安然離場？”
楚風惕嘆息一聲，癡情的人啊，對江山美人如此追執，但也正是這種信念，才能支撐他到至今吧？
……
巍峨大山中，男子立在山巔，青色衣袂被風吹的層層揚起，眸色冷峻。
蕭陵負手而立，俯瞰深淵。
“呵，天下，我勢在必得！”
……
大殿內有些昏暗，紫衣華裳的男子支起手臂撐著腦袋，衣袖下垂，露出宛如霜雪的手腕。狹長的雙眸，高貴間幾分妖魅。
顏世涼的目光落在燭火上，卻又仿佛透過燭火看向了別的東西。
須臾，緩緩勾唇，似有萬般風情：“既然你們個個這麽有興趣，我若是不拿江山陪你們玩玩，豈非錯過了這場百年難遇的好戲？”
……
宋國城墻上，君暮歸立在君長朝的身側，兩人身姿在彌漫的烽火中顯得縹緲。
君長朝正在訓誡眾將士不得私自劫掠他國百姓，要有一個戰士的素質。
君暮歸望著硝煙彌漫的天，目光灼灼勝過驕陽：“女兒身又如何，等著吧，我定要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人，匍匐於地仰望著我，俯首稱臣！”
……
最後一戰，戰鼓終是敲響。
在這個關鍵時刻，宋國軍師卻突然失蹤。
雖說宋國人心惶恐，但慶幸主帥仍在，還不至於亂了陣腳。
四國軍隊氣勢洶洶，各有大軍數十萬。不知為何，戰還未開打，魏國卻一退再退，直至退入守城中。
此時，宋國軍師突然出現在魏國城墻上，只是……被綁著。
“好你個顏世涼，竟然騙我說君酌在你手裏。”君暮歸使勁掙紮，咬牙切齒的看著顏世涼。
“你自己要來，與我何幹？”顏世涼邪魅一笑，俯身靠在她的耳邊，輕輕的吐了一口氣：“兵不厭詐。”
“我不過一個軍師而已，重要的機密都在元帥那裏，你綁我又有何用？”君暮歸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冷靜說道。
“你真當朕是傻子麽？若是只是軍師，朕早就斬了你，你知道了解朕的手段的，對吧君無念？”他的聲線帶著些許妖嬈笑意，說出來的話卻寒冷滲骨。“打打殺殺的最沒有意思了，用你一個，一下子就能弄死兩個，何樂不為？”
“我可只有一個王兄。”君暮歸很恨地盯著顏世涼。這幾天她逃了數十次，竟然每次都被抓了回來，這個人的心機還真的是深不可測。
“是麽？你覺得，如若楚敄天看到你在朕手裏，他能無動於衷麽？”顏世涼低低輕笑，手撫過君暮歸的眉眼，眸中似有柔情千種，可這眸光，卻讓她心底發涼。
“你以為你能得逞麽？”君暮歸冷冷的看著他。
“能不能，你且看他的反應。”他朝君暮歸眨眨眼，一副天真不谙世事的模樣。
“我大可現在就自盡！”
“你敢！”他一把撚住她的下顎，笑意頓時消散，冰冷的眸光在漆黑的眸子裏蕩漾：“你若自盡，朕真的可以將君酌那小子捉來，哦，對了，還有流籬。朕會慢慢的折磨他們，再告訴他們這一切都是因為你，然後他們會慢慢的怨恨你。君無念，被最親最信任的人怨恨的滋味可是很不好受的呢……”
“你！”這才是真正的他，手段狠辣，任何事任何人在他心裏不過玩物。
“走吧。”他又恢覆到輕柔的笑意，推著君暮歸走上城墻。
“王妹！”君長朝看見城墻上君暮歸的身影，著急的喚道。
“王……”君暮歸剛想開口，就被顏世涼捂住了嘴巴，“噓，安靜。”
轎攆中的楚敄天看見城墻上的君暮歸時，心頭一顫。
馬上的蕭陵雙手環胸，挑眉看向城墻。縱然她再如何謹慎，也鬥不過顏世涼。那個人什麽都不在乎，沒有任何軟肋，同他鬥，堪比同一個薄情的人比情，根本沒有贏的可能。
“顏世涼，快快放了本宮的王妹，不然本宮必先率大軍踏平你魏國！”
“放人？當然可以。但朕費盡心機將她抓來，不拿到點東西就放人，豈不是太虧了麽？”顏世涼靠在城墻邊，邪魅笑道。
“你要什麽？”
“唔……傳聞你很是能夠行軍打仗，那不如先自廢一臂吧。”顏世涼輕輕笑道，語氣中的不以為意像是討論晚膳的菜品。
“你！”君長朝盯著城墻上的顏世涼，溫潤的眸子裏頭一次生出幾點寒冷，許久，才擠出兩個字：“卑鄙！”
顏世涼突然抽出士兵的劍，架在君暮歸的頸上，指尖微微用力，立馬出現一條血痕，在白皙的脖子上險得觸目驚心。不耐煩道：“快點。”
“王兄，別！”君暮歸身子不得動彈，恨恨地說道：“顏世涼，你這麽毒辣，不怕遭天譴麽？”
“天譴？”聽到這兩個字，顏世涼不由得放生大笑，笑完之後，卻又疑惑的問道：“是啊，朕這麽狠，這麽就沒有遭天譴呢？大抵是老天也怕了朕吧。”指尖壓劍劍鋒又深了脖子幾分，痛楚中幾分冰涼，君暮歸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顏世涼揮揮手道：“君長朝，快點，朕沒有那麽多耐心。”
“你死心吧，王兄還要行軍打仗，怎麽可能因為我一個人自斷一臂？”君暮歸咬牙道。
“噓，你看著。”
城墻下的君長朝默然佇立許久，最終擡掌，往左臂上重重一拍，剎那噴出一口鮮血。
“王兄！”君暮歸雙眸突然睜大，不可置信的看著君長朝嘴角的血。
蕭陵挑眉，沒想到這對兄妹感情這般深，在皇室中可謂是罕見。可惜了，碰見一個薄情寡義的顏世涼。
楚敄天持劍就想沖出去，卻被秋拉住了，“陛下，您不能過去，顏世涼隨時都可能殺了她。”
“好，好一個疼妹妹的兄長！”顏世涼忍不住放聲大笑。
“王兄……”君暮歸怔住了，眼眶泛紅。從小就是她闖下禍，留下爛攤子給王兄，時至今日，因為她的大意，被顏世涼劫持，害得王兄廢了一條手臂。明明禍事是她闖的，為什麽一切要王兄去承擔？
“快放了她！”君長朝強忍著痛楚，虛弱地對城墻上的顏世涼說道。
“別急啊，朕還要一樣東西，給了朕朕立馬放人。”
“什麽東西？”君長朝強撐著身子問道。
“顏世涼，你到底想耍什麽把戲！”君暮歸毫無溫度的看著顏世涼，心裏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
“我要……”顏世涼伸出手指，遙遙一指，最終指向轎攆裏的楚敄天，“他的命！”
“顏世涼，你這步棋你還真是算錯了。楚敄天的薄情程度可不必你低。”君暮歸咬牙切齒的盯著顏世涼，如果眸光是刀，他現在已經被千刀萬剮了。
“哦？是麽？看來你還真是什麽都不知道。一年前朕派了些人屠殺上官族，他倒好，殺了朕幾位皇族回禮，不僅如此，竟還把你給救下來了。”
“當年屠殺上官族，是你的人？”君暮歸驀然看向他。她一直以為是楚敄天……自那開始，才開始與他真正的產生隔閡。
君暮歸忽然很想笑，以前藏在心底一直過不去的坎，到頭來不過一個誤會。
如果不是這個誤會，她根本無法下定決心離開楚國皇宮。
“看到你被他救下了，朕心中甚是不爽，派了好幾路人追殺你，沒想到，全部被他給攔下來了，他可謂是對你用心良苦啊……”顏世涼有模有樣的嘆息一聲，聲線幾分邪魅幾分冰涼。
君暮歸渾身一震。她就說她怎麽那麽順利就到了齊國，原來一直被他保護著，可笑她竟半點不知情，還認為他自以為是，一心只有江山。
原來自始至終，薄情的都是她。
楚敄天緩緩從轎攆中走了下來，一襲白衣曳地，如雪山巔上一簇雪蓮怦然綻放，不經意一動便繚繞著這世間最驚華的美。
“你死心吧，我對他那般薄情，你怎麽可能因為我舍棄一條命。”君暮歸自嘲的笑了笑。
“你還沒看出他對你的心思麽？即便你身處地獄，他還是會跟著。”顏世涼笑著說道。眸底卻有一抹察覺不到的淒涼。
其實他很羨慕楚敄天，可以為自己的心愛的女人拋棄皇位，千裏迢迢奔向他國當臣子，如今還願意舍棄自己的命。只可惜他顏世涼的一顆心早就在世態森涼中沈了下去，再不會為了任何一個人做這麽傻的事情。
顏世涼跟蕭陵倒是有幾分像，永遠是理智戰勝情感。
君暮歸卻不知道怎麽作答。他的心思她如何能不知。可即便愛又如何？他還是楚國帝王，九五之尊享盡風華，她還是四處漂泊無依，踩著荊棘一步一步的走著，永不能停歇。
他有他的江山，她有她的仕途，本就互不相幹，何故因愛牽扯在一起，徒增煩惱罷了。
楚敄天彎腰，如玉般的長指拾起長劍，淡淡開口，語氣還是初見時的孤傲：“我的命可以給你，但你要信守承諾。顏世涼，你能讓我死，同時我也能拖著你死。”
“這點承諾，朕還是信守的。”顏世涼睥睨城下的楚敄天，眼神中幾分敬佩。
楚敄天也算才智絕倫，要知道人死了可就什麽都沒了，他卻願意為了一個女人舍棄一條命，這不僅僅是因為愛，還有一份常人無法企及的膽識。
楚敄天緩緩擡眸，看向城墻上的君暮歸，倏地一笑：“暮歸，黃昏了，記得歸家。”而後手握住劍，放在頸上，姿態沒有半分浪費，反正帶著君子蘭的高雅，從容不迫的對著顏世涼說道：“你先松綁。”
君長朝看著這一幕，徹底震驚了。原以為他對王妹不過玩弄，沒想到情意已經這般深了啊。
“松綁。”顏世涼一個手勢，士兵立即給君暮歸松綁。
“楚敄天，你想做什麽？我還沒原諒你欺騙我的事情，你憑什麽這樣做？問過我的意見了麽？”君暮歸眼眶閃爍的晶瑩，恐懼在心底蔓延，她好怕楚敄天真的會做什麽傻事。
時至今日看到這樣一副場景她才忽然明白，烽火戲諸侯這個典故，從來都不是一個笑話。
“姓楚的，我今天把話撂這了，你要是今天死了，我要率我宋國大軍踏平你楚國，我還要屠殺你楚國皇族，我看你敢不敢死，不要以為我不敢，反正我君暮歸就是一個薄情寡義狼心狗肺的東西！”
“你不會的。”他輕輕一笑，如風徐徐吹過，清澈的湖中泛起漣漪，皚皚積雪隨之融化。
看著他就要進行下一步動作，君暮歸心中一急。趁顏世涼沒有註意，猛的運起輕功踏上圍墻。
“暮歸，你要做什麽？”君長朝雙眸徒然睜大。
“君暮歸！”看著眨眼間就到了墻上的君暮歸，勃然大怒，伸手就要將她抓回來。
“楚敄天我告訴你，你的命毫無價值，我不收！”凜冽的風呼呼吹過，刮得臉生疼，二話不說。
驀然躍下！
顏世涼的手僵在半空，一截衣袖在風中呼呼作響。
“暮歸——”
寒冷的風將身子繚繞，耳畔全是嘈雜聲，還有不知是誰的撕心呼喚，使得胸膛裏的一樣東西哢嚓碎裂。
曾被忘卻的往事逐一浮現，滿載歡喜悲涼。
……
“你願意……”他一襲白衣立在玉蘭花叢中，櫻花般的唇畔輕啟，臉龐微微緋紅，“和我共度餘生麽？”
她蹲在地上，撥弄著嫩芽，脫口而出道：“不願意，滾！下一個。”
起身，還未來得及再說什麽，他突然一把將她扛起，放在肩上，向著屋子的走去。
“下一個？你還想和那個野男人共度餘生？嗯？”
“其實那句話其實並非我本意，我想說的是，我其實特別想和你共度餘生，一直到下輩子……老子就是拒絕了，你想怎樣？”
遠方傳來一句不鹹不淡地聲音：“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轉眼間，天地變換。
木屋中他含笑彎腰替她畫眉。
“哎，你看出來了沒，楚沅易好像對小秋有點意思，你說他要是把小秋娶回家，會不會特別寵愛？”
“他不行，年少輕狂，不知女兒心思。”他專心致志的畫眉，看著一條精細的眉出現在楚楚容顏中，尤其還是他的傑作，甚是滿意。
“他對小秋那麽好，哪裏不好了？”
他擱下眉筆，不甚在意的笑道：“只知道一味寵女人的男人，是這個世界最愚蠢的男人。聰明的男人則會讓自己的女人於蒼穹之巔俯瞰人世險惡，再時不時灌輸一點除自家男人外別的男人都是道貌岸然的衣冠禽獸等諸如此類的思想，如此一來，方可高枕無憂。”
“……這就是你成天說別人壞話的理由？”
他思慮很久，半晌，一本正經地道：“是的。”
“……要臉不？”
……
她一直不明白為何會愛上他，明明步步微涼卻還是想和他在一起，原來有那麽多歡喜的回憶，只不過被她藏在了心底。
原來……他有這麽多的好，原來她與他在一起，也能這般歡喜。
如果能夠從來，她不要成為慕白，就這樣簡簡單單的和他在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像她夢中的一樣。
橋下作畫，流水人家。
……
“暮歸——”
砰——
世界徹底黑暗。
隱約間，不知是誰的聲音響徹九霄：“給我殺——”
……
魏國沒有了人質，楚宋二國大肆進攻魏國，不得已之下，魏國只好當場與齊國結盟。
這一戰打了長達一年之久，四國打的酣暢淋漓。
後來，四國各自傷亡，已經沒了大肆開戰的能力，天空上的狼煙逐漸散開。
戰爭結束後，楚國皇帝突然歸隱，惕王爺登基為楚皇。
宋國突然從民間找到一位世子，是君笠王爺的獨子，名為君酌。
這位世子好似極為閑散，不上金殿，不問朝政，但偏偏叫皇帝寵愛，便由著他去了。
天大大事，如風吹落葉，最終還是定了下來。
……
“嗯……今日天氣很不錯，你要不要去外面看看？”楚敄天伏在榻邊，細細的整理君暮歸額前淩亂的發。
君暮歸靜靜地躺在榻上，雙眸緊閉，臉頰微微蒼白。
從那日她跳下城墻的那刻起，昏睡了一年之久。
孟三元說她隨時能夠醒，但也有可能永遠醒不過來。
什麽國家，什麽皇位，他都不管了，他只想靜靜地陪在她身邊。
她真是個傻子，寧願跳下那十仗城墻，也不願接受他的命。
這一年來，他日夜守候在她的身側，為的就是希望她醒來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他。
他伏在榻邊，時常同她訴說近日的趣事。
“楚國國都外的那一園玉蘭開花了，放眼望去如雪一般，很美，你要快點醒過來，不然能花枯萎了便不大好看了。”
“我今日青山旁的小溪旁碰見你王兄了，他陪同即墨銀一起在賞風景，看起來關系很是融洽。想來，很快便會傳出宋國太子迎娶國師的消息了。”
“你看，下雪了……”
楚敄天起身，望著窗外茫茫的大雪，隨手披了一件狐裘，踏進茫茫大雪中。
須臾，滿載風雪的歸了屋，通紅的手指捧著一簇紅梅。
他將紅梅擱在她的身子旁，身子有些乏，靠在榻邊枕著腦袋睡去。
朦朦朧朧間，聽到她的輕呼。
“楚敄天？你怎麽在這？”
而後又沒了半點聲響。
良久，楚敄天悠悠醒來，正欲起身時，榻上突然沒有了人。
“醒了？”
身後突然傳來帶笑的聲音，楚敄天驀然轉身。
她端著一碗粥，臉色有些蒼白，笑吟吟的站在屋門邊。
楚敄天咬了一口自己的手，很痛。
不是夢……
“傻了？”君暮歸疑惑的看著他怔住的模樣。
楚敄天眸中逐漸染上水光，沖上前一把將她抱在懷裏。
“姓楚的，抱這麽緊，你想謀殺？”
“我怕……我好怕……”他緊緊抱住她，眸中有晶瑩閃爍。
“粥……粥灑了……那是我親手煮的粥啊！我不管，你去煮過一鍋新的來！”
他一怔，而後緩緩揚唇，一瞬間風雪散開，一株玉蘭迎風綻放：“遵命，夫人。”
屋外，暖陽緩緩升起。
皚皚積雪開始融化，一片嫩綠在大地上蔓延。
宜言飲酒，與子諧老。
琴瑟在禦，莫不靜好。
——完——
－－－－－－題外話－－－－－－
沒有錯噠，本書徹底完結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