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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天涯,再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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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陵緩緩轉身。長眉入鬢,眸色冷俊,如浩渺霧氣籠罩著的萬丈深淵。淡綠色長袍,衣袂翻覆出露出騰空飛天蛟龍金紋,墨發被淡黃色金冠束起,挺拔的身姿如傲立在雪山頂矗立地冰劍,凜冽傲然。

慕白連忙跪下來行禮:“下官參加殿下。太子殿下光臨高升,恕下官有失遠迎,未能提前擺好大宴,還望殿下恕罪。”

“慕大人客氣了。”蕭陵躬身將慕白扶起。

“不知殿下親臨高升,所謂何事?”

慕白一個眼色,門外的管家立即去尋小二備菜了。

蕭陵掃了一眼淡雅簡樸的廂房,笑道:“這幾日大人在客棧過的可還好?”

“承蒙殿下關心,下官這幾天居住在客棧雅廂之中,別有幾分逸致。”

蕭陵接過小二遞過來的茶,翻開茶蓋撥動浮著的淡棕色茶葉,漫不經心地問道:“本宮聽說,慕大人這幾天在辦一樁案子。”

慕白低下頭:“不愧是殿下。確實”

“很棘手吧。”

慕白猜不透蕭陵話中深意,應道:“還好。”

“還好?你今日說的出還好,怕是還沒查到這幕後之人吧?”蕭陵嘴角絲絲笑意,如月光瀉入深淵,淵美之下不可捉摸。

“莫非殿下知道?”慕白不動聲色地皺眉,心想這案子果然不簡單。

“本宮當然知道。”蕭陵把玩淡白色的茶杯,不緊不慢地說道:“這幕後之人,即是本宮的三弟。”

“三殿下?”慕白微微吃驚,吃驚之下又在懷疑這話的可信度。

蕭陵起身,負手向慕白走來:“本宮最為一個兄長,縱然弟弟犯了錯,訓兩句也便罷了,若是此事鬧得父皇哪裏,只會一發不可收拾。所以本宮希望,這件案子,大人不要再查下去了。”

慕白低著頭,不語。

沒想到齊國立了儲君,少了殘酷的奪嫡之爭,當兄長的還知道護著弟弟。可是,趙志信那些人就該死嗎?

如若沒有發生昨夜的大火,或許她還會考慮一下,但那火險些燒掉了她最寶貴的兩樣東西,如果不是君酌,後果……她不敢想下去。

蕭陵知道說動慕白沒有那麽容易,這位縣令與那些無能貪財的縣令大不相同,他蕭陵看人的眼光向來不會差。如若可以,稍加培養,慕白絕對可以成為一個不錯的謀士。

蕭陵拍了拍慕白的肩膀,唇角笑意微微深了些。蕭陵轉身,拂袖坐下來,狀若不經意地問道:“聽說,慕大人是楚人?”

慕白擡眸,看蕭陵的眸光猶如看深淵,抿唇。良久,笑道:“不是楚人,只不過年少時暫居楚國。”

“大人既非楚人,也不是齊人,不知大人哪裏人氏?”蕭陵饒有興趣地問道。

看來他手裏的資料也並非徹底,這慕白,來歷還真是不簡單……他喜歡這樣不簡單的,將來為他所用的時候,才能在眾多謀士中脫穎而出,鶴立雞群。

現在還不是說實話的時候,慕白張了張嘴,又將原本的話咽了回去,隨即笑道:“下官從小隨叔叔居在楚國,雖知自己不是楚人,但也實在不曉得自己哪裏人。”

“這樣麽?”蕭陵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也不知信還是沒信,傲眸一轉,浮上許些別樣情懷:“既然你先前都居住在楚國,那你可去過楚國國都的醉嬌閣?”

話出,慕白表面毫無波瀾,心下卻是波濤洶湧。

他怎麽會問起這個問題?莫非他還掛念著她?

或許……只是在打探情報呢。慕白嘲諷似的笑了笑,高傲如蕭陵,可會想到彼時他理所當然利用的卑微無知的琴師,是他蕭陵今日屈腰所求的慕大人?

“那位莫琴師,你可認得?”蕭陵地語氣微微冰冷,聽不出什麽情緒。

“認得。”笑話,哪有自己不認識自己的道理。

“她……過的如何?”

“去世了。”慕白淡淡說道。

“你說什麽?”蕭陵驀然擡眸,語氣激動。須臾,他意識到不妥,壓下心頭的涼意,問道:“如何去世的?”

“她被尚書上官景驚收作養女,後來上官一家一夜被屠,莫琴師也葬身在了火海裏。”短短幾個字,訴盡那至卑至微至苦的一年。

“是……麽?”蕭陵一副冷然的模樣,殊不知心底正極力壓抑著,不讓莫名的悲傷吞噬自己。

遙想一年前,她還是完好的坐在宴上低頭奏琴。琴音悠揚,他在身旁,聽音入迷。

如今,只剩下冰涼的一句去世了。

未免……也太可笑了些。

蕭陵擡頭,不讓眼底的晶瑩瀉出。

不過是一個故人罷了。不明白,心底為何會這麽悲傷。

大抵,是世間再沒了能夠透過塵埃,看向大地本質地聰慧女子,所以感到惋惜。

“師傅……”蕭陵喃喃出聲。慕白一怔,閉上眼睛不去看他眸底如鮮花雕零般的悲意。

都過去了,過去的事情,應該有個了斷。慕白狠下心,道:“她生前說過,師徒之緣,一句戲言,不必當真。”

蕭陵渾身一顫。

師徒之緣,一句戲言,不必當真。

氤氳霧氣中,映出一個受驚了的女子。

“我開玩笑的,你不要當真。”

怎可不當真?他既然拜了師,行了師禮,那便是她一輩子的徒弟啊。如今一句話就想撇去所有關系,未免太不負責任了。

“她的墓碑立在哪裏?”當初因有要事不告而別,一年來好多心裏話,好多思念想一一訴說,有空,好好去祭拜一下吧。

“無墓無碑,骨灰隨風灑在了楚國。”要斷,就斷的更徹底一些吧。

蕭陵腳下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花枯了,晚霞去了,她便走的如此淒涼麽?

慕白別過頭,不看他蒼白的臉色。

許久,他勉強撐出一抹笑:“多謝大人告訴本宮如此之多,作為報答,本宮也說一個大人故土的消息。”

“請說。”

“楚國帝王,前些日子納了太後的親侄女,秦菲為妃。秦菲是楚宮中唯一的妃子,據說楚國帝王對她寵愛有加。”

慕白身影一僵,心在一瓣一瓣的裂開,一點點的,碎成了渣。

“是麽?”她的聲音縹緲的幾乎聽不見。

“本宮還有要事,就先不打擾大人了。”

“殿下請。”

離開的人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去的,送人的人不知人何時離去。兩人滿懷心事的人,眼底都閃爍著晶瑩。

風揚起,吹的衣袍層層揚起。

慕白擡頭,仰面於湛藍的天空,細指揩去眼角的淚花,倏地一笑:“果然皇家的男人最為花心,可憐我心心念念等來的不過是一個耐不住寂寞的你。楚敄天,你既有了妻,我與你,也沒有多大關系了。”

手一劃,一角衣袍飄落。

慕白看都未看一樣,走進了房內。

“從今往後,一刀兩斷。”

“南北天涯,再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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