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她怎肯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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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稀疏,街道上卻並不晦暗,反而燈火通明,熱鬧不已。

慕白和顧千言負手走在街上。顧千言身上穿著月牙白錦袍,袖口翻覆著蘭白花紋,腰系透玉木槿白帶,頭戴玉色白冠。淡漠的眉眼如空中月輝,稍不留神便被吸進這驚華眸色裏。

雖說衣料並不是綾羅綢緞,但這周身的縹緲的高貴氣質,比貴家公子還要高上幾分。

慕白穿著白色長衣,外披一件淡青色竹紋外袍,衣襟處被搖曳竹葉勾勒。頭上系著一根青色長帶,與山色素竹極襯,幾縷墨如鴉羽的發落在胸前。清雋的面龐,嘴角含著絲絲笑意,眸中蘊含墨色萬裏。

淡青色衣袂與月白衣袂交織,在月光下搖曳翻覆,像浩渺霧氣中兩只展翅高飛的大鵬,越過千年終於來到彼此身側,並肩翺翔。

“慕白,這無水縣之所以取名無水,可有來歷。”顧千言看著男裝的慕白,忽的鼻子有些酸。

她啊,總是這麽不讓人省心。

為什麽不肯乖乖待著他的懷裏呢?為什麽不願沈溺在溫柔鄉裏,非要孤身去闖冰涼荊棘?

“什麽?”難道不是因為缺水才取名無水?“說來聽聽。”

“最開始的時候,無水縣還不叫無水縣。那個時候無水縣的百姓們還很窮,吃不飽穿不暖,且縣內動蕩。有一個叫陶無水的人,他擔任了此縣的第一任縣令,他將縣治理的極好,甚至可以說,沒有陶無水,便沒有今天的無水縣。人們為了紀念他,便將縣喚做無水縣。”

“然後呢?你想說些什麽?”這樣的事例,是現代教科書中用來教育小朋友的吧?

“你不覺得,人死了之後卻不會被歷史的沙漠掩埋,是一件很榮幸的事情麽?”顧千言望著星光璀璨的蒼穹,眸中有光耀在閃爍。

“縱然死後流芳千古,可以人終究還是不在了。生前再榮華,死後也不過一座冰冷的墓碑。”慕白淡淡道。

“既然你都明白這些道理,為什麽還要苦苦追求這些功名?”顧千言嘆息道。

“很多時候,人追求某一樣東西,並不是因為她向往,而是因為命。”她的聲音很輕,像樹葉縫間斑駁的月影:“是命運,讓她不得不這麽做。”

“借口。”顧千言聲線清冷,眸色孤傲,“什麽命運,只不過是你掩飾欲望的借口。”

“那又如何?”慕白眸色微涼:“是人就會有欲望,沒有什麽值得掩飾。”

“那麽,你的欲望是想要平步青雲麽?”顧千言聲線淡漠,聽不清情緒。

“不是。我的欲望,是為了有朝一日,和這裏的一個人。”她指了指心口,“在一起。”

顧千言聽這話,非但沒有不高興,反而愈發欣喜。“你很喜歡那個人麽?”

“很喜歡,像骨中的血液一樣。”她的心她一直看的透徹,只是不知道他的心。

或許,這只是她的一廂情願。

顧千言這下徹底高興了,整個人差點沒有蹦起來。原來在她心裏,他就如同血液一般的存在。

“言兄,你好端端問這些……”慕白話還未說完,顧千言忽然欺身靠近,望著慕白近在咫尺的臉,清冷的聲音帶著幾分繾綣:“叫我千言。”

“千言兄……”慕白有些不大適應這麽近的距離。

“能不帶兄麽?”顧千言郁悶了。

“不能。這樣表示尊敬。”慕白無辜道。

“……”

“千言兄?”

“罷了……”顧千言有些無奈,“你還是喊我名字吧,只要不帶兄就行。”

“好的顧千言兄。”

“……”

……

“君公子,大人寄過來了一封信。”師爺拿著信封,急著步伐來到君酌屋子。

幾縷月輝撒在門前的石階上,君酌一個人靜靜地坐在桌前。桌上幾碟小菜,已然沒了溫度。

聞聲,他起身,眸色如獨自飛翔的沙鷗,寂寥如霜。“信裏寫了什麽?”

師爺細細看了一番,說道:“大人說,今夜她在無水縣住下,就先不回來了……”師爺將信疊回信封路:“大人還特地囑咐,君公子你要早些歇息,不要在屋頂上坐上一夜,容易著涼。衙門裏今夜不接案子,一切等她回來再說。”師爺將信封遞給君酌,略微責道:“大人也真是,說不回來就不回來,這麽晚才來一封信,也不提前打個招呼。”

“她的心不在衙門裏。”君酌瞥了一眼那封信,卻沒有接過。師爺知道他心情不好,便將信納入袖子裏。

師爺看他欲想離去,不由得問道:“君公子,你去哪?”

“睡不著,出去走走。”君酌擡腳就走,銀色衣袍在月光下劃出一個弧度。

她從未在乎過這裏,也從來在乎過他。

在前方斑斕天地面前,她怎麽肯回頭?

她能夠給予一個人從未有過的溫暖光輝,卻不能為那個人止住踏上青雲的腳步。

世間最有情是慕白,世間最無情也是慕白。

師爺看著一點點被月色湮沒的白發,不由得嘆息一聲。

其實大人還是很關心君公子的,這信大半個內容,都是囑咐君公子的。不得不說,君公子實在任性了些。即便跟大人要好的是兄弟,也不該這般就發脾氣吧?

大人是一縣之主,君公子只是一介平民,君公子能住在衙門裏面當主子已然是恩賜,如何還能對大人不滿?

天底下,除大人外,還有幾人能這般縱著君公子?

師爺搖搖頭,去自己的房內歇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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