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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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鬼捷妤在路上沈默著,尷尬著,想說什麽又不知道說什麽的好。

最後,我選擇了問道:“你們真的十天以後遷都?”我的口吻就像是一個長輩一樣,說完,我自己都覺得尷尬。

倒是鬼捷妤一臉自然地看著我,她一臉輕松地笑著,然後說道:“其實你不用緊張,也不用介懷的。我也不是一無所知的老婦人呢。”

我側臉看著她,不用介懷?誰能不介意呢?其實我除了年紀比她們大一點,其它的,和一般的女子沒有什麽區別呢。有喜有怒,有悲有痛,說白了,就是比她們長命一點,能力強一點而已。

而且啊,我什麽都不能說……不是不想說,而是說了也沒有任何意義。

我正想要和鬼捷妤道別,鬼捷妤卻說道:“你認識我爹?認識我娘?”她的眼裏有期待,有仰慕。

我看著鬼捷妤,點了點頭,說道:“是的。不過族裏的人沒有和你說過嗎?”

鬼捷妤努力地笑著,然後說道:“是啊。但是從來沒有人和我說過,我娘死亡的真正原因。”

“難產,不是嗎?”我看著她回應道。這可是紅霞跟我說的。

鬼捷妤疑惑地看著我,問道:“真的嗎?”

我看著鬼捷妤,瞬間明白到,原來她對於自己的降臨是如此的愧疚。因為她的到來,結束了自己母親的生命,結束了自己父親一生的幸福。

“雨龍她是南方一個小島上的小公主。從前,我也只見過她幾面。她跟你長得很像,都有一雙大大的杏眼,海螺般的臉,像珍珠一樣晶瑩潔白,細膩光澤。在你父親一次探親中,她們相遇了。再後來,他們相愛了。”我低頭看著地上的狗尾草說道。愛情的故事的開頭總是引人入勝的……

鬼捷妤追問道:“後來怎麽了?”

“在一次海難中,你娘受了重傷。”說到這裏,我停了一下。是啊,我還深深地記得,因為那時候是我把她拉上岸的。從此,那小海島便消失了。那時候,我把自己的一根紅頭發拔了下來,綁在她的手腕上,為她續了一次命。

“但她一直都沒有好,一直拖著殘全的身體,待在你的父親身邊。幸福快樂地渡過了幾年。在她命數將盡的時候,她懷上了你。後來,你也就知道了。死亡是每個人的最後歸宿。”我一字一句的斟酌地說道,就怕鬼捷妤想歪了,我繼續說道,“她的一生,即使短暫,卻是幸福快樂的。”

其實雨龍本可以不死的,只是她選擇了保全她那愛的結晶。我本可以再救她一次的,只是我寧願選擇讓鬼斧打一掌,無論原因是什麽……

生命是應該自有它的規律。

鬼捷妤站在一邊,低頭沈思著,似有所悟,似有震撼和遺憾。只是情愛這種東西,誰也說不清,不是嗎?

“我覺得你爹爹會站起來的,也該是時候站起來了。”我看著鬼捷妤好心地說道。

鬼捷妤詫異地擡頭看著我,眼裏有著竊喜和期待。這一刻的她,仿佛又變成了小孩子。

她充滿期待地問道:“真的嗎?”

我笑了笑,說道:“是吧。”我看了看丁大娘家的方向,然後對鬼捷妤說道,“我去那邊一趟。你們遷都,總是有帶不走的人的。”

“是啊。世事總是難以兩全其美的。”鬼捷妤也跟著感嘆起來。

我指了指丁大娘家的方向,跟鬼捷妤示意一下,然後就走了過去。

等我到了丁大娘的家門外,丁大娘家的門居然松動了,於是我蹲了下來,在房子外面為她修理了一下。

丁大娘坐在屋子裏,正舒服的坐在一張寬寬的椅子上,手裏正拿著一個蒲扇扇著。(其實正是農歷的二月,天冷得很。)丁大娘也不過是六十歲左右,因為年輕的時候女紅做多了,現在眼睛不大好了。遠遠看去,她瘦瘦的,臉上的輪廓依稀看到她年輕時的花容月貌。

丁大娘輕輕地笑著,然後愜意地說道:“你來了。”語氣間,是故人的熟絡和篤定。

我在門外笑了笑,問道:“你怎麽知道的?”其實我知道的。雖然以前每次我來了,都是我先發聲的。

“我聽腳步聲啊。”丁大娘自信地說道,一臉的談笑風生,“而且啊,就是不是腳步聲,我眼睛也沒到瞎的地步。依稀還是可以看清的。”

我“呵呵”地笑了下,我知道她是練家子,耳朵厲害。

“只是我現在身體不好了而已。”丁大娘又說道,語氣間是豁達和通透。

我把門固定以後,就走了進去。

丁大娘盯著我擼起的衣袖看,然後一直看著我笑著。

我也看著丁大娘,朝她微笑著。是啊,她是我的一個故人。

從前,她是我看著長大的。如今,她倒過來看著我長大了。

“他們要遷都了。你去嗎?我可以為你收拾的,燦兒。”我看著丁大娘手裏的蒲扇說道。

丁大娘搖了搖頭,釋然地笑道:“我活在這裏幾十年了,都習慣了。讓我搬,我也不知道要怎麽搬的好。”丁大娘看了一眼後山的方向,說道,“而且啊,我還要守護著這後山的安寧呢。”

我看著後山的方向,那裏有著無數的青冢,曾經也有著無數的故事,或悲或喜,或恨或愛。

“我啊,還要為我家的姚姑娘每天都去打掃呢。”丁大娘笑了笑說道,眼裏充滿了憧憬,又說道,“我還記得啊,當初我們一起去的拜師學藝,一起的兩小無猜,一起去吃的青梅子,一起去看的桃花瓣瓣開,一起看到的公子……”

我在一旁的椅子坐了下來,聽她說著,她說了無數次的故事。約莫,年紀大了,就總是會回憶起吧?!

說道這裏,丁大娘停了下來,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又似若有所思地樣子。

梅子酸而澀,桃花美卻開滿了整個山頭,讓人眼花迷亂的。

“如果,那天我沒有拉著姑娘和姜郎出去的,如果我們都沒有遇到山賊的,或許今天都不一樣吧……”丁大娘忽然說起了,她往常沒有說過的話,她的話裏是如此地憂傷和悔恨。

我看著丁大娘,她的事,我是知道一點點的。

從前,她是大戶人家的養女,一直陪著姚家的妹妹長大。正如她所說的,姐妹倆一起去拜師學藝,如此的兩小無猜,冬天去賞梅花,春天去看梅子。在一次的桃花海裏,她們遇到了一位年少氣盛的郎君。

姚家的妹妹漸漸地就和那姜家的郎君漸走漸近,情意相合。而丁大娘,那時候還是個雙十年華的大姑娘。在一次的出游當中,她們遇上了一群山賊。

仗著自己有點武藝,於是,最後就犧牲了這個姚家的妹妹。丁大娘也一直為這妹妹守著這青冢。那姜家的郎君後來就到了山上拜師學藝,潛心修煉。只是,我很多年前見過他,他看著丁大娘的眼神,竟是如此的溫柔,如夢如幻,如癡如狂。

丁大娘苦澀地笑了笑,終究,她還是沒有能放過自己,她說道:“我的使命就是保護姚家的妹妹,沒想到,最後卻是妹子犧牲了自己,非要成全我們。可惜啊,我們都辜負了她這美好的心意了。”

丁大娘看著門外,怔怔地說道:“我和他,又怎麽能跨過這千山萬水呢?”

我看著丁大娘,是啊,前天從雪山那邊傳來了消息,那姜氏郎君去世了。人也將擡回來,跟姚家的姑娘合葬……

我伸手摸著丁大娘的臉,憐惜地說道:“本來你就該是他的陪房夫人。所以你並不需要覺得愧疚的。”自古以來,大戶人家的千金姑娘出嫁,都是會讓親近的女兒陪嫁的。如果這姚家的妹妹沒有去世,或者這丁大娘早就是姜家的妾室了。

淚從丁大娘的臉上滑下來。

忽然我的心裏閃過了一絲的抽痛。從前,我就覺得我應該是時間的路人,一個旁觀者。我的使命就是看著人生人死。如今,終覺得自己太殘忍了,第一次,我希望我能在其中,而不是只是站在一邊看著。

什麽時候,我的心也軟了下來?

“心兒啊,你是不會懂的。我的苦。雖然我很想說,恭喜你成為了六少王妃,六少夫人。雖然我也知道,即使我不說,你也不會介意的。”丁大娘邊流著淚,邊說道。

我站了起來,摸著她的臉。她受的苦也夠了。如果君安當年沒有戰死在杜鵑林,或者他們鬼氏的後人就不用流離失所,隱形埋名了。這丁大娘是君安的哥哥的後裔。如今隔了多少代,我已經數不清了……為什麽沒有跟著鬼斧,沒有去相認,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不過也是,知情的都離去了,剩下的只能自己譜寫自己的樂章了。

------題外話------

昨天去看了一場電影。

感覺劇組是很用心的,每句臺詞,每個細節都有它存在的意義。雖然有一些小瑕疵,但還是值得花時間去看的。

希望將來有一天,花的名字也能出現在那銀屏上。

只是不懂,原來一個男的,可以喜歡暗戀一個女的,然後和另一個女孩子談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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