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不得人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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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下午,天地陰沈,宇宙昏暗,烏雲萬裏,陰風千陣。街道吵雜聲聲,商鋪生意旺旺,乾坤浩浩茫茫,都市繁繁華華,砂石乘風狂卷,楊柳擺枝猛舞,汽車鳴聲惱人,行人過道揚塵,百花風中苦吟,孤蝶花間亂飛,鳥兒哀啼不絕,雷雨欲來不來。

盡管天氣不是很好,上海市長寧區望星空小區工地照常施工。工人們熱情高漲,裏裏外外忙碌,上上下下奔走。鄭順順和同事小張來到工地查看施工情況,不久行至D幢四樓施工作業面。鄭順順眼睛明亮,很快看出樓板鋼筋間距大約二十厘米,想起設計要求樓板鋼筋間距應該是十厘米,便轉向同事小張說:“小張,設計要求樓板鋼筋間距十厘米,這裏何止十厘米?”

小張沒有吭聲,對鄭順順不屑一顧。鄭順順沒有在意小張如此麻木冷漠,繼續四處查看,隨後來到一根柱子旁邊,仔細觀察好久,發現柱子同樣少放鋼筋。小張走在鄭順順身邊,毫無疑問看到柱子少放鋼筋,卻視若無睹。鄭順順再次轉向小張說:“柱子同樣少放鋼筋,我們去找鄒經理理論!”

“嗯,嗯……天氣好冷啊!”

“我們在幹活,現在出現這樣情況,快去找鄒經理吧!”

“我突然肚子痛,先去醫院看看,你去吧!”小張轉換話題說,假裝捂著肚子,轉身便走。

鄭順順看到如此情形,斷定小張不願意去找鄒左道,而把此事推給自己處理。鄭順順不跟小張較真,獨自向項目部辦公室走去。鄒左道坐在項目部辦公室裏暗自納悶,滿腦子考慮鄭順順不收紅包問題,看到鄭順順走進來,似乎更加煩惱,對鄭順順簡直視而不見。鄭順順打量鄒左道幾眼之後,十分嚴肅的說:“鄒經理,D幢四樓樓板鋼筋間距要求十厘米,你們怎麽做成二十多厘米呢?”

鄒左道聽到此言,心生怒火難忍,卻只能對鄭順順不理不睬。鄭順順緊盯鄒左道,目光充滿期待,始終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只好十分嚴肅的說:“你們這樣亂搞,大約少放一半鋼筋,不是一般偷工減料,而是很嚴重問題,將來房子出事故怎麽辦?”

“你是不是管太多?”

“我當監理,不管這些管什麽?”

“請你喝酒不喝,送你紅包不要,說你好話不理,給你美女不要……你的腦袋哪根筋出問題呀?”鄒左道似笑非笑的說。

“少胡扯,你嚴重偷工減料,將來房子出事故怎麽辦?”

“房子出事故,抓我去坐牢,抓莫經理去坐牢,抓鬼去坐牢……也不會抓你坐牢,你管什麽閑事?”鄒左道有點激動。

鄭順順聽到此言,尚未開口說話。和群不聲不響走進來,正好聽到鄒左道所言,斷定鄭順順和鄒左道發生口角,左瞧右看幾眼,才把鄙視目光落在鄭順順身上。鄭順順感覺渾身不自在,思索片刻之後,聲色俱厲的問:“這是我的職責,怎麽是管閑事呢?”

“你的職責好神聖,應該為老板負責!”鄒左道滿臉冷笑。

“少廢話,你們少放鋼筋一半左右,必須返工才行!”鄭順順轉換話題說。

“嗯……這個問題不是你說了算,讓莫經理找我說吧!”鄒左道似笑非笑。

鄭順順聽到此言,面紅耳赤,氣急敗壞。和群冷漠而立,幸災樂禍,察言觀色。鄒左道仿佛有點憤怒,眉顰雙索,鼻蹙數痕。鄭順順感覺不對勁,連看鄒左道幾眼,再看和群幾眼,斷定在此糾纏必無結果,又不能讓鄒左道返工,只好轉身去找莫湯。

片刻過後,鄭順順走進上海市長寧區望星空小區項目監理辦公室。莫湯和一名監理各自坐在辦公桌前,埋頭抄抄寫寫,不時閑談一些無關工作話兒。辦公室氣氛雖然不活躍,但有幾分和諧。鄭順順走到莫湯側面,直截了當的說:“莫總監,D幢四樓樓板鋼筋間距要求十厘米,可是鄒經理做成二十多厘米。我找他理論,沒有任何效果,只好請你去說吧!”

“鋼筋間距做成二十多厘米,只要綁緊一點,還能出什麽問題呢?”莫湯若無其事的問。

“問題在於設計要求十厘米,總有一定理由啊!”鄭順順回答。

“你別管那麽多理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看看他們有沒有綁緊吧!”莫湯很不耐煩。

“別管那麽多理由?他們四樓做成二十多厘米,五樓就會做成三十多厘米,六樓……七樓……難道真的只要綁緊就行嗎?”鄭順順很嚴肅。

“不會,不會……他們不敢那樣做,你放心!”莫湯十分自信,口氣不容置疑。

“我們不能手軟,否則他們什麽事都會做出來!”鄭順順說。

“不會就是不會,盡管放心!”莫湯激動的說。

“如果將來房子出事故,那你和鄒經理都要抓去坐牢。你必須考慮這點,要慎重處理!”鄭順順警告。

“少廢話,反正你想坐牢都沒份,放心吧!”莫湯很激動。

“你……不考慮我們公司利益嗎?”鄭順順結巴的問。

“哈哈……”莫湯冷笑不言。

“違反公司制度怎麽辦?”鄭順順接著問。

“奉行職責至重,你想當奴才吧!”莫湯回答。

“我只說正事:違反公司制度怎麽辦?”鄭順順重覆問。

“你想在這裏幹就別管,反正不需要你承擔責任。”莫湯答非所問,雙目緊盯鄭順順。

鄭順順聽到此言,斷定莫湯不管鄒左道所作所為,又奈何不了莫湯,眼看莫湯明目張膽違反公司制度,感覺陣陣無奈,掃興走到自己辦公桌前,有氣無力坐下來,苦思制服莫湯之策。莫湯對鄭順順視而不見,仿佛有點生氣。另一名監理自始至終沒有說話,不時用鄙視目光打量鄭順順。鄭順順、莫湯及另一名監理各行其是,簡直三個陌生人同處一室,使氣氛漸漸難堪。

過一陣子,鄭順順想到在自己眼皮底下偷工減料,無論如何都推卸不了責任,又得不到總監莫湯支持,無法迫使鄒左道返工,感覺越來越擔心,突然渴望工程部幹涉此事,自然想起工程部經理牛仁義,似乎看到一線希望,當即起身去找牛仁義。

牛仁義大約三十五六歲,腦滿肥腸,趾高氣揚,行走飛快如風,站立氣勢若雷,圓臉猶如大銀盆,淡笑恰似黑玫瑰,眉如黑索顯霸氣,目似深潭隱兇險,長鼻出穢氣,大嘴吐迷霧,朱唇透黑紫,玉齒帶金黃。黑衣輕披淡塵土,灰褲熱迎冷春風。

鄒左道可謂地道奸商,不但收買大部分監理,再如數收買工程部人員,最後收買政府相關部門官員。整個工程項目形成一個利益圈,可謂: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奸商當道,利益成網。牛仁義對鄒左道所為,毫無疑問不管。鄭順順不過一名小監理,即使找出鄒左道不是,也難擊破這張利益之網,奈何不了鄒左道啊!

鄭順順似乎很有勇氣,隨後走進工程部辦公室,看到牛仁義和幾名員工各自工作,仿佛不忍心打擾他們,又不能在如此情況之下退出去,便輕步走到牛仁義側面,卻不知從何說起。牛仁義對鄭順順正直早有所聞,打量鄭順順幾眼,似笑非笑的問:“小鄭,你找我嗎?”

“嗯,工地上有一些情況,我想找你談談!”鄭順順小心翼翼回答。

“你是監理,應該找莫總監呀!”牛仁義說。

“莫總監不能解決問題,我才來找你!”鄭順順解釋。

“嗯……不然你說來聽聽。”牛仁義若有所思。

“D幢四樓樓板鋼筋間距要求十厘米,可是鄒經理做成二十多厘米,還有柱子少放許多鋼筋。我找他理論,沒有任何效果,再向莫總監反映,不料莫總監說只要綁緊一點,實在沒有辦法,迫不得已才來找你!”鄭順順有點激動的說。

牛仁義聽到鄭順順所言,不想插手此事,一時沒有對策,只好連聲咳嗽掩飾窘態,暗自考慮片刻之後,擺出居高臨下的模樣,假裝語重心長的說:“小鄭,吃飯要慢慢品味,辦事要講究先後,我忙不過來,不應該管這些小事啊!”

“這,這……什麽意思?”鄭順順結巴的問。

“意思很明白,快回去吧!”牛仁義冷漠回答。

“你不管此事嗎?”鄭順順追問。

“回去吧!”牛仁義答非所問。

鄭順順無奈之下,嘆氣搖頭向門口走去。幾名工程部人員不約而同發出一陣陰陽怪氣嘲笑,顯得異常默契。鄭順順走到門口,聽到如此笑聲,不由自主回頭而望。和群一陣風似的從門外鉆進來,聽到眾人嘲笑,頓時明白幾分,又用鄙視目光打量鄭順順。鄭順順渾身不自在,調頭悻悻離去。

鄭順順沒有得到牛仁義支持,走到監理辦公室門口,著急慌亂之下,調頭向門口空地走去。這塊空地是一個長方形,並排停放一白一黑兩輛轎車,便顯得很擁擠。監理辦公室門口對面那邊有兩大堆模板,猶如牛頭馬面鉆地而出,隔著轎車怒視鄭順順。空地左邊有一大堆水泥磚,勢如泰山壓頂,搖搖晃晃欲向兩輛轎車傾倒。黑色轎車在左邊,前輪稍微向右。白色轎車在右邊,前輪轉向左邊。黑白兩輛轎車猶如兩敗俱傷老虎,欲以身軀撞擊對方。空地四周狼籍不堪,雜物千樣橫豎難分。鄭順順左瞧右看,越來越慌亂,繞著兩輛轎車,急步行走一圈,便離開空地,走進監理辦公室。

此時,莫湯不知去向。監理辦公室有三名監理埋頭工作,對鄭順順視而不見。鄭順順看看三位同事,本來欲向同事們請教,卻想起三位同事平時都排斥自己,便沈默不言,走到辦公桌前坐下來,拿起電話撥通上海市頂尖工程監理有限公司張副總經理電話,把所發現問題以及處理問題碰壁向張副總經理反映,請求張副總經理幫忙解決。張副總經理當面表揚鄭順順辦事負責,表示親自處理這個問題,讓鄭順順別管此事。鄭順順不好多言,連連答應之後,掛下電話。

鄭順順和張副總經理通話期間,和群匆匆忙忙趕來,看到鄭順順在打電話,似乎有點好奇,細聽鄭順順所言,直到鄭順順掛下電話。鄭順順有點不自然,不時偷窺和群臉色。和群奉命邀請工程部人員去吃晚餐,接著來此欲請監理人員,連續兩次碰上鄭順順,終於冷嘲熱諷:“幹活最勤,泡妞易累,要錢嫌多,喝酒會醉……有些人真是高尚啊!”

鄭順順聽到此言,斜視和群一眼,再看看其他監理人員,卻沒有吭聲。其中一名監理人員看出苗頭,打量和群幾眼,似開玩笑非開玩笑的說;“高尚高尚,只當和尚!”

和群和另外兩名監理聽後,不約而同大笑出來。鄭順順左瞧右看,十分惱怒,百般無奈。和群似乎看穿鄭順順心思,有點幸災樂禍,假裝對鄭順順不屑一顧,轉向三名監理似笑非笑的說:“你們晚上有好酒喝,只是有些人敬酒不吃吃罰酒,偏偏愛喝苦水,苦水積多就變成尿水,尿水積多就進腦袋!”

和群話音剛落,引起三名監理狂笑,笑聲猶如寒冬駭浪般冰冷兇猛,簡直讓鄭順順無法招架。鄭順順陣陣著急,頭暈目炫,心跳耳熱。和群滿臉嬌羞,卻說出如此言語,出乎他人意料。三名監理狂笑過後,時而偷窺和群臉色,時而斜視鄭順順,時而冷諷熱嘲,時而高聲言語……甚至言論圍攻鄭順順。和群看到如此情形,趁勢轉向鄭順順嘲笑的問:“小鄭何時才能成為大鄭?何時才能變成老鄭?何時才能成為鄭老呢?”

鄭順順聽到此言,頓時瞠目結舌,啞口無言。三名監理再次狂笑出來,還接連稱讚和群口齒伶俐會說話,給和群無禮推波助瀾。和群似乎不領情,怒瞪鄭順順幾眼,然後轉向三名監理大聲的說:“兄弟們,老大請大家吃飯,晚上老地方見!”

和群說過此言,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笑容,仿佛趾高氣揚,不顧三名監理連聲答應,轉身快步便走。三名監理看到即將有酒喝,都在暗暗高興。鄭順順緊盯和群身影,千言萬語難出口。和群走到門口,回頭掃視三名監理幾眼,似笑非笑的說:“和尚最好別去,我是這樣想,不知道你們同意嗎?”

三名監理聽到此言,三度狂笑出來,不約而同把目光轉向鄭順順。鄭順順渾身不自在,怒視和群暗著急。和群若無其事,看都不看鄭順順一眼,調頭走出辦公室。鄭順順和三名同事相顧無言,幾乎成為仇人。鄭順順處處碰壁,雖然畢業於清華大學,但的確很不合群,人緣永遠不如和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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