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上官玄奕(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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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我見玉兒忙著在幫我收拾床鋪,便有一句沒一句地問起上官玄奕的事。

玉兒告訴我說,有位高人曾說過,上官玄奕之所以昏迷不醒,是因為失了魂魄。

失了魂魄?他人還沒死,魂魄怎麽會離體?難道是黑白無常勾走了?鬼差的辦事效率雖高,但也不會匆忙到這種地步。

我睡不著,便打算再到上官玄奕房裏走一趟。

屋內燈火長明,我轉轉悠悠,沒有什麽古怪的地方,除了,上官玄奕本人和墻上這幅畫。這幅畫,只感覺它散發著絲絲寒氣。很輕微,卻被我捕捉到了。

可是凝視了許久,看不出什麽頭緒,我便只好放棄,又去看床上的人。我坐在床沿上,看他就像睡著了一般安詳。仍舊是二十多歲的樣子,棱角分明的臉上是幾分剛毅。他的眉上有條淡淡的疤痕,我望著它發起呆來。

感到背後一絲寒意,回頭卻見到上官玄奕已在我身後。不,準確說是,上官玄奕的魂魄。我猛然站起身來,謹慎地看向他。

“可想出端倪來?”他淡淡問道。

“你不問我是誰?”

因為上官夫人時常過來陪兒子說話,若是他說出我的名字,我也並不會感到奇怪,我只是好奇,為何他對我能看到他一點都不感到驚訝。

他不語,往外室走去。我跟著他到桌前,坐在他對面。

“為什麽藏身在畫裏?因為怕被鬼差勾走,才會找一個躲藏的地方?”

“是你姐姐把我附入畫中的。”

“可是你明明沒有死,怎麽會靈魂出竅?”我疑惑地打量著他。

房間裏面一片沈寂,他註視著地面陷入沈思,我則透過桌上青白釉香爐裏裊裊而起的煙看著他。

良久,他收回思緒,“看我做什麽?”

聽他這麽一說,我有點不好意思起來,急忙應了一句:“習慣了。”

以前做三生石的時候,就算將一個鬼魂從上橋看至下橋也沒有人會知道,現在才看這麽一會,就被他發現了,倒真的是不習慣了。

我急忙調轉話題道:“你還沒回答我剛才的問題。”

“我也不知道。”

“那你和我講講你的故事,如何?”

“沒什麽好講的。”

房中又安靜下來。

真是個冷漠的人,怪不得身上都帶寒氣,我在心裏嘟囔道。

“你們是哪個門下的?”他突然鄭重其事地問道,“你們的法術,是向誰學的?”

原來他並不知道姒宛是妖,只把姒宛和我當做了個會法術的凡人。

我嘴角一揚,學著他淡漠的語氣道:“師尊名諱,怎會告知旁人。”說完,還不忘擡眼瞄看他的表情。可他卻仍舊是一臉寡淡地坐在那,神情沒有一毫變化。

“我走了。”我努努嘴,兀自離開了。

走到屋外才發覺院前漆黑一片,夜闌人靜,只有廊上的燈籠照出昏暗的光來。擡頭看看天空,也不知月亮被哪朵黑雲遮掩去了。

我朝偏院方向回去,沒走多遠,卻突然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慢下腳步,仔細一聽,竟是鎖鏈碰撞摩擦之聲。我大驚,急忙往回跑了幾步,躲在廊柱後面查看情況。

果真是黑白無常覺察到了上官玄奕的氣息。只見他們一黑一白,在院中四下看探追蹤。

這可如何是好,院內空曠,想溜回去報個信都是不能。暫觀其變吧,我心中暗暗祈禱,祈禱上官玄奕已經回畫中去了。

可是,眨眼間,他們已往他的房間而去。

即刻,房內傳來重重的碰撞聲,我暗叫不好。再一眨眼,已是三人打出房來,打到外面的空地上了。雖然上官玄奕矯捷如風靈巧難制,可要知道這黑白無常幾千年來不知抓過了多少鬼魂,妖靈尚且不敵,何況是凡人。

只見一條鏈鎖自半空而下向他圈去,而他卻被制住難以抵禦。我急忙沖上前,可還未接近,就見他的雙手已被牢牢縛住。黑白無常轉向看我,他們寬袍大衣覆身,鬥篷外罩掩面,我雖看不見他們的臉,卻感到心上騰起絲絲寒意。

“姒忘塵,去房內把劍拿來!”他的眼眸深沈地像這看不見底的夜空。

面對他們的目光,我本來就惶恐閃躲,聽他這麽一喚,便慌慌張張地往房裏撞去。劍。在書案上。我急忙抓起劍快跑回屋外,只見上官玄奕一腳將另一條鏈鎖踩壓在地上,局勢牽制僵持著。

“拔劍。”他的語氣冷淡得像千年的寒冰,卻威嚴得不可抗拒。

我什麽都沒想,或是來不及想,便拔出了劍。只見劍出鞘的瞬間,萬道金光四射,我刺得睜不開雙眼,又急急將它收回。金光減弱湮滅時,黑白無常已經離去,只有上官玄奕似乎受了傷,一手支撐,半跪在了地上。

他身上的冰涼氣息減弱不少,應該是被那金光懾了去。我扶他坐下,蹲下身對上他的眼睛,本想關切一句“你沒事吧”,可四目交錯之下,卻楞楞難以說出口,氣氛尷尬至極,只好憋出一句,“我扶你回屋吧。”

我看著他隱進畫卷,又著手將屋內整理了一番,長長舒了一口氣。

回到自己房內時,天已經差不多要亮了。

我陷在床上,雖是一夜未眠,卻一絲睡意也無。眼前仍舊是上官玄奕與黑白無常打鬥的場景。要不是我按捺不住好奇,跑到他房裏看查古怪,也不會害得他暴露蹤跡吧?他的傷怎麽樣了?我本是戴罪之身,若再被人在閻王面前告一狀,會不會連這人世都不能呆了?愧疚與擔心像水裏魚兒不斷吐出的氣泡一般,一個一個冒上我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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