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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褒姒與周幽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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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大很快便打探到了姒弓與褒姒走得很近的消息,他緊鎖眉頭,想到自己的計劃竟是被這個兒子給打亂的,不禁怒上心來。這個逆子他素來不喜歡,無勇無謀。但轉而又想到,或許,這正是可以加以利用的地方。

他拂了拂衣服,命人喚姒弓過來。

姒弓本在研究琴樂,聽見父親召喚,急忙放下手中活計,隨奴仆而去,穿過一片空地,一陣夜風迎面吹來,帶著些許涼意。他心中打起鼓來,畢竟在往常,若是無事,父親是不會召見自己的,何況如今已是入夜了。

剛一進門,便見到父親一臉嚴肅地坐於案前,背光在他身上留下一大片陰影,散發出一種尖銳壓抑的氣息。姒弓心下隱隱不安起來,彎腰行禮。

可前面的父親卻一點反應也無,他不敢妄動,只得保持彎腰的姿勢,雙耳靜靜恭聽著父親的吩咐。外面傳來細微的不知名的蟲鳴聲,腰背已然變得酸痛。他擡眼看向父親,發現父親也正瞥向自己。

“到我身邊來吧。”姒大淡淡說到,神情雖淡漠,卻掩不住眼中流露的一絲嘲諷。

“是。”姒弓透了一口氣,直起身,輕步上前,謙立在案旁。

良久,姒大起身,直了直衣服,踱起步來,道:“弓兒,此番我們前去周王宮進貢時,周王看上了宛兒。”

捕捉到姒弓幾分不自然的神色,他心裏不禁冷哼一聲:“若是宛兒能入宮受寵,對我們姒氏,對褒國,都有極大的好處。”

聽著父親聽似語重心長的話語,姒弓想到褒姒,又念想到姬宮涅作為周王,身邊一定是美人無數,情急之下,打斷道:“周王身邊美人無數,對姒宛肯定也只是一時興起。父親,我們......”

“我們什麽?!”隨著嚴厲低沈的聲音,姒大投向姒弓的目光有如一把鋒利的寒刀,要他不自覺打了個寒噤。

“我們,我們也應該為姒宛考慮一下......”姒弓雖對上父親的雙眼,手裏卻盡是冷汗,一句話中,聲音也不斷減弱下來。其實他心裏明白,別說姒宛不是父親的親生女兒,就算是,也沒有讓她自己選擇的餘地。

“難道我這不是為宛兒考慮嗎?你以為她不入宮,就會和你在一起嗎?別忘了,她現在是我的女兒,她姓姒!”感覺到姒弓的身型一顫,他緩了緩口氣,繼續道:“且不說礙懼於周王,那日,宛兒在周王宮裏呆了整整一夜,誰也不知道那一夜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就憑這事,若是傳出去,還會有人願意娶宛兒嗎?”

衣袖下,姒弓的拳頭捏得越來越緊,堅硬的指甲嵌進手心的肉中,傳來一陣疼痛,要他清醒。看見父親背對著自己,那暗沈的寬闊背影要他壓抑難受。

靜默了許久,姒大淡淡道:“你先下去吧。回去之後好好思慮我講的話。”

“是。”

姒弓恭敬退出,穿過長長的幽黑空地,心裏似乎是有什麽東西堵住一般,難受得很。回去之後,也無心再撥弄琴弦,三兩下脫了外衣便倒在了榻上。閉上雙眼,眼瞼不斷抖動,心神不寧。滿眼都是褒姒的音容笑貌與父親的壓抑背影交織,弄得他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他確實需要時日好好思量,他深知姬宮涅作為天子,世間的一切都是他的,他想要的,沒有人敢與他爭。可是,他自己卻又放不下褒姒,也不願意放了姒宛。

第二日,褒姒去找姒弓玩耍,姒弓聽聞她來了,本來已是欣喜地站起身,可腦中突然閃過父親嚴肅的神情,又忍痛壓下自己的心,塌坐回了席上。姒宛本是興高采烈地要來和他分享自己此番的見聞,可見到他對自己的親近閃閃躲躲,言語不接,心下氣惱起來。

“姒弓,你為什麽不理我?”

“我沒有不理你。我只是在認真學習。”姒弓看著書簡,解釋道。

“好,那我陪你學習。”說著,褒姒便挨著姒弓坐下。姒弓有些為難地往旁邊挪了一下,並不看她。褒姒見了,也往他身邊挪去。

他無奈,只得放下書簡,透了一口氣,對褒姒好言道:“姒宛,我現在想用功學習,你先回去好不好?”

“你不是想學習,你是想躲我。”她倔強地擡起雙眼要與他平視,“說,為什麽躲我?”

他眼眸一沈,沒有回答。說是用功,可他方才一個字都沒看進去。他只覺得心裏煩悶,仿佛一夜之間多了許多煩惱。

“姒弓。”褒姒見他這副模樣,坐好不再鬧,輕喚他道。

良久,他開口道:“姒宛,我......”

“嗯?”褒姒斜過身子,伏在案上看他,大大的眼睛閃閃惹人憐愛,“怎麽不說了?”

“我......姒宛,周王是不是看中你了?”

“你是因為大王的原因才躲著我的嗎?”

“他是大王,整個天下都是他的。”頓了頓,又道:“他要你,你便不可能逃脫。”

“大王他人很好,而且,還是他親自送我回來的呢。”

褒姒的意思是想說明周幽王願意要她回去,要她自己選擇未來,可話聽到姒弓耳裏,卻成了周幽王對褒姒的好,對她的喜歡。

“你會進宮嗎?”

“不會。”褒姒幹脆快速地答道:“我不是答應你了,十六歲的時候,便嫁給你嗎?”

姒弓不知該如何解釋,郁郁地看向門外,卻只見父親立在院內,雙眼直直地註視著他,那眼神,兇煞得可怕。他只感覺自己渾身打了個激靈,不敢再看。

“可是我們是兄妹,是同姓。我們不可以成親。”

“我們不是兄妹,也不是同姓。”褒姒著急道:“你忘了?我姓辛,叫辛宛。”

“可是,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父親的養女。”

不再應答,一時間鴉默雀靜。

“你是不是不想娶我了?”

他看到她的臉頰因方才的爭論而泛紅,她的雙眸清亮,倒映出他的面容。

“是。”他決絕地應到,心卻痛得不行。其實昨夜,他就想明白了,為何父親進宮時不帶嫡子不帶自己,卻偏偏只帶她。其實,這一切都只是父親的安排罷了。他不舍得褒姒的離開,可心裏卻很明白,自己是絕對改變不了這一切的。況且,他只是一個庶子,本來就不得父親的喜愛......

褒姒楞在那,她盯著他的雙眼。她要看他,看到他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

“你走吧。我要用功了。”

“你......”她瞪著他,見他轉過臉不再理會她,生氣地踢了幾案一腳,跑開了。

“主子,您吃點吧。”侍女侍立身後,勸慰她到。

案上擺的都是褒姒最喜歡的菜,可她就是沒有胃口。

“已兒,你說,為什麽姒弓不娶我了?”她趴在案上,看向對面那架錦瑟。“曾經他撥弦我跳舞,他說過,他喜歡看我跳舞的樣子。”

“公子肯定是擔心周王會怪罪於他,所以不敢娶主子了。”

“可是,我說了,是大王自己送我回來的呀。他既然送我回來了,又怎麽會怪罪。”

“這個,已兒也想不明白。”已兒言罷,又試探地提到:“不過,主子,已兒聽說,公子最近和洪德太子的女兒走得很近。”

“不要亂說。”褒姒回過頭來瞪了她一眼,她和姒弓青梅竹馬,才不信他是這種人呢。

“唯。”已兒垂下首,建議道:“那主子,你不妨就試一試公子,假意進宮,看看公子到底在不在乎你。”

褒姒聽了,趴回案上,神色低落地搖頭道:“周王可不是你,可以陪我這樣子玩。”

進宮?

突然,她又想起了什麽,有了精神,直起身絮念道:“聽說兩個月以後是大王生辰,到時候養父肯定還要上鎬京祝賀。”考慮了一番,又繼續說道:“你說,我要是和養父一起去了,可是留在王宮裏沒回來,他會不會擔心我,來找我?”

已兒沈吟了一番,點頭讚道:“一定會的!主子就是聰明!”

褒姒將下巴支在白凈的手背上,細細琢磨了一下,顧自淺笑開來。

“主子?”已兒見她神游,飯菜都涼了,便輕喚著勸她用膳。

褒姒回過神,也不收起喜色,一把拉過已兒坐到自己身旁,興奮道:“來,陪我一起吃飯!”

“啊?主子,這不可以。”已兒掙紮著要起身,卻被褒姒拽住。

“什麽不可以,又不是第一次了。”說著,褒姒夾起一塊肉餵到她嘴邊,“來,張嘴,乖。”

房中傳出幾聲笑語,褒姒用完餐後,也不再多想,早早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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