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哎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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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哎呦’
“不錯，就用這個木的，我不信木的還能出問題。”
幾個孩子圍在一起，不管剛才氛圍如何，在選骨灰盒上，意見還是很一致的。
待他們走過來時，‘叮’的一聲，爐子正好熄滅。
又等了一會兒，在李秀英的幫助下，李桂英的骨灰被取了出來。
田彩霞全程沒動手，看著子女對李桂英的屍骨敲敲打打並裝盒，那心裏的氣兒還真給散了。
“人死如燈滅！從前的恩恩怨怨，到此為止吧！”李秀英望著她，像戳中她心思般，勸道。
田彩霞撇撇嘴，“不滅能怎麽著？我到底還尚存一絲人性，真做不出挖人家墳墓的事兒。”
殯儀館的車直接將他們往墓園裏送。
可天公不作美，車剛發動外頭就下起了瓢潑大雨。
如今的路多是泥巴路，尤其是公墓那片，晴天走都磕絆，更別提下雨天了。
車子晃晃悠悠地顛著，田彩霞胃裏一陣翻湧。
她瞥了一眼張安裏懷裏的骨灰盒，用胳膊肘輕輕懟了懟身旁的張日裏。
張日裏雖然腦子不靈光，可這事上倒還沒蠢到底。
順著她的目光一看，立馬會意，“安裏，前頭路不好走，你抱緊點，可千萬別撒了。”
張安裏趕緊把木盒子往懷裏收了收，不滿地嘀咕，“知道了知道了，四哥你別說了，小心烏鴉嘴。”
晃晃悠悠又去了半個多小時，車終於停在了山下。
田彩霞心疼孩子，往山上望了一眼後，說道：“沈哥，要不你帶著小果兒跟司機一起，就在車裏待著，別上去了，我擔心她摔了！”
沈昊陽不想上去，可他擔心萬一錯過了樂子。
幸好，米果也不想被落下，“姥，我想上去，我想送一下太姥，來都來了。”
是呀。
來都來了。
沈昊陽順勢道：“我抱著小果兒，秀英，你給我倆打傘。”
李秀英已經穿好雨衣，正準備去前頭引路，如今只能道：“行，我來給你倆打傘。”
轉頭，她喊了一聲，“那王副廠長，麻煩您給引個路吧！”
“好，我上前頭，你們跟著我走！”
雨還在下，雖不大，但綿密得煩人。
王軍穿好雨衣雨鞋，杵著根棍子走在最前面探路。
後面依次跟著的是張千裏和肖春花，再往後是張日裏和張安裏。
張淑萍撐了把傘獨自走在中間，身後跟著的是田彩霞。
落在最後頭的是李秀英、沈昊陽以及米果。
山路泥濘，一腳下去一個坑。
所有人都走得歪歪扭扭的不踏實。
但全程，張淑萍都沒看過田彩霞一眼，反倒是米果不願被抱，走在她身旁，非要攙扶著她。
“小果兒乖。”
倆人攙扶尚且勉強能顧上，張安裏就不行了，兩只手都抱著李桂英的骨灰盒，哪怕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但依舊難以掌控平衡。
這不，才剛走了十多分鐘，連半山腰都還沒到，他腳下一個打滑，身體往前一撲，摔了個結結實實。
幸好，骨灰盒被他在‘生死一線’時，舉在了頭頂上。
“幸好，沒將奶摔了，我就說木盒好吧！”
可李桂英的骨灰盒倒是沒摔著，張安裏兜裏的張雲飛的骨灰，卻是被壓了個結結實實。
塑料袋再結實，也經不住這麽一壓——
‘噗’的一聲，那點灰撐破了袋子，直接從他的上衣兜裏噴了出來。
張安裏起身的瞬間，灰白的粉末迅速在雨中散開，像一縷薄霧，還沒來得及看清，就被雨水打進了泥地裏。
轉瞬，只剩一攤渾濁的泥濘。
張日裏和張安裏四目相對，臉色瞬間煞白。
張安裏更是痛徹大喊，“爸……”
落在後方的田彩霞，聽到張安裏的叫聲就一陣煩躁，她罵罵咧咧，“又鬼叫什麽，咱家的墳還沒到呢，就是哭也哭得太早了。”
李秀英卻是聽出了不對，“不是吧，你家安裏的哭聲，跟那天摔了張雲飛骨灰的哭聲差不多，怕不是泥路不好走，將他們奶給摔了。”
“將他們奶摔了得喊奶啊，喊什麽爸！更何況張雲飛裝塑料袋裏，就是摔了也沒事兒！”
可直到他們過去後才發現，奶倒是還好好的，爸是真的沒了。
“你真是……都裝塑料袋兒了，咋還能摔成這樣呢？一點兒都不剩了嗎？”
張安裏掏了掏兜，剩下的那點兒沾了雨水，抹指甲蓋兒都不夠。
一時間，他自責得不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爸，我對不起你啊！沒了，什麽都沒有。”
但田彩霞不僅沒有動容，還只想撇清責任，“這可不賴我啊！你們可別又怪在我身上。”
“媽！”張千裏忙問，“沒人怪您，可現在怎麽辦？爸的骨灰一點兒都沒了嗎？”
說著，幾個孩子的視線全放在了王軍和李秀英的身上。
王軍忙道：“沒有了，真沒有了，別說你們爸了，就是現在回去，你們奶剩下的那些，也早就已經沒有了。”
“沒了就沒了。”田彩霞手一指，“那一塊撒了你們爸骨灰的泥你們沒動吧，挖一坨裝塑料袋裏，意思到了就行！”
“那怎麽行！”張淑萍立馬反駁，“那也太委屈爸了。”
“既然如此，那就一點兒骨灰也別要了，直接給你們爸立個空墳拉倒。”田彩霞直接拍板。
可張淑萍不依，“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骨灰就這麽些了，全撒在了泥裏，你又不願意要這塊沾了泥的骨灰，可不得就埋個空墳！要不你來說，該如何解決？”
田彩霞盯著張淑萍，後者被看得渾身不自在，“我……我怎麽知道……”
“既然不知道，那就按我說的來。”田彩霞也不跟她掰扯，“要麽把這塊泥弄到袋子裏，埋進去；要麽就埋個空墳。就目前來說，你們就這兩個選擇。”
兄弟三人對視一眼，躊躇半晌，到底還是蹲下去挖泥了。
“挖了至少還沾了點邊兒，”張安裏哭唧唧，“空墳就真啥也沒了。”
說完，他轉頭看向張日裏，不放心地叮囑，“四哥，爸的骨灰我兜著，奶的骨灰你可得抱穩了。”
“放心，”張日裏拍了拍懷裏的壇子，“我還能比你不靠譜？”
話音還沒落地，腳下猛地一滑——
‘哎喲’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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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孩子圍在一起，不管剛才氛圍如何，在選骨灰盒上，意見還是很一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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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等了一會兒，在李秀英的幫助下，李桂英的骨灰被取了出來。
田彩霞全程沒動手，看著子女對李桂英的屍骨敲敲打打並裝盒，那心裏的氣兒還真給散了。
“人死如燈滅！從前的恩恩怨怨，到此為止吧！”李秀英望著她，像戳中她心思般，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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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路多是泥巴路，尤其是公墓那片，晴天走都磕絆，更別提下雨天了。
車子晃晃悠悠地顛著，田彩霞胃裏一陣翻湧。
她瞥了一眼張安裏懷裏的骨灰盒，用胳膊肘輕輕懟了懟身旁的張日裏。
張日裏雖然腦子不靈光，可這事上倒還沒蠢到底。
順著她的目光一看，立馬會意，“安裏，前頭路不好走，你抱緊點，可千萬別撒了。”
張安裏趕緊把木盒子往懷裏收了收，不滿地嘀咕，“知道了知道了，四哥你別說了，小心烏鴉嘴。”
晃晃悠悠又去了半個多小時，車終於停在了山下。
田彩霞心疼孩子，往山上望了一眼後，說道：“沈哥，要不你帶著小果兒跟司機一起，就在車裏待著，別上去了，我擔心她摔了！”
沈昊陽不想上去，可他擔心萬一錯過了樂子。
幸好，米果也不想被落下，“姥，我想上去，我想送一下太姥，來都來了。”
是呀。
來都來了。
沈昊陽順勢道：“我抱著小果兒，秀英，你給我倆打傘。”
李秀英已經穿好雨衣，正準備去前頭引路，如今只能道：“行，我來給你倆打傘。”
轉頭，她喊了一聲，“那王副廠長，麻煩您給引個路吧！”
“好，我上前頭，你們跟著我走！”
雨還在下，雖不大，但綿密得煩人。
王軍穿好雨衣雨鞋，杵著根棍子走在最前面探路。
後面依次跟著的是張千裏和肖春花，再往後是張日裏和張安裏。
張淑萍撐了把傘獨自走在中間，身後跟著的是田彩霞。
落在最後頭的是李秀英、沈昊陽以及米果。
山路泥濘，一腳下去一個坑。
所有人都走得歪歪扭扭的不踏實。
但全程，張淑萍都沒看過田彩霞一眼，反倒是米果不願被抱，走在她身旁，非要攙扶著她。
“小果兒乖。”
倆人攙扶尚且勉強能顧上，張安裏就不行了，兩只手都抱著李桂英的骨灰盒，哪怕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但依舊難以掌控平衡。
這不，才剛走了十多分鐘，連半山腰都還沒到，他腳下一個打滑，身體往前一撲，摔了個結結實實。
幸好，骨灰盒被他在‘生死一線’時，舉在了頭頂上。
“幸好，沒將奶摔了，我就說木盒好吧！”
可李桂英的骨灰盒倒是沒摔著，張安裏兜裏的張雲飛的骨灰，卻是被壓了個結結實實。
塑料袋再結實，也經不住這麽一壓——
‘噗’的一聲，那點灰撐破了袋子，直接從他的上衣兜裏噴了出來。
張安裏起身的瞬間，灰白的粉末迅速在雨中散開，像一縷薄霧，還沒來得及看清，就被雨水打進了泥地裏。
轉瞬，只剩一攤渾濁的泥濘。
張日裏和張安裏四目相對，臉色瞬間煞白。
張安裏更是痛徹大喊，“爸……”
落在後方的田彩霞，聽到張安裏的叫聲就一陣煩躁，她罵罵咧咧，“又鬼叫什麽，咱家的墳還沒到呢，就是哭也哭得太早了。”
李秀英卻是聽出了不對，“不是吧，你家安裏的哭聲，跟那天摔了張雲飛骨灰的哭聲差不多，怕不是泥路不好走，將他們奶給摔了。”
“將他們奶摔了得喊奶啊，喊什麽爸！更何況張雲飛裝塑料袋裏，就是摔了也沒事兒！”
可直到他們過去後才發現，奶倒是還好好的，爸是真的沒了。
“你真是……都裝塑料袋兒了，咋還能摔成這樣呢？一點兒都不剩了嗎？”
張安裏掏了掏兜，剩下的那點兒沾了雨水，抹指甲蓋兒都不夠。
一時間，他自責得不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爸，我對不起你啊！沒了，什麽都沒有。”
但田彩霞不僅沒有動容，還只想撇清責任，“這可不賴我啊！你們可別又怪在我身上。”
“媽！”張千裏忙問，“沒人怪您，可現在怎麽辦？爸的骨灰一點兒都沒了嗎？”
說著，幾個孩子的視線全放在了王軍和李秀英的身上。
王軍忙道：“沒有了，真沒有了，別說你們爸了，就是現在回去，你們奶剩下的那些，也早就已經沒有了。”
“沒了就沒了。”田彩霞手一指，“那一塊撒了你們爸骨灰的泥你們沒動吧，挖一坨裝塑料袋裏，意思到了就行！”
“那怎麽行！”張淑萍立馬反駁，“那也太委屈爸了。”
“既然如此，那就一點兒骨灰也別要了，直接給你們爸立個空墳拉倒。”田彩霞直接拍板。
可張淑萍不依，“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骨灰就這麽些了，全撒在了泥裏，你又不願意要這塊沾了泥的骨灰，可不得就埋個空墳！要不你來說，該如何解決？”
田彩霞盯著張淑萍，後者被看得渾身不自在，“我……我怎麽知道……”
“既然不知道，那就按我說的來。”田彩霞也不跟她掰扯，“要麽把這塊泥弄到袋子裏，埋進去；要麽就埋個空墳。就目前來說，你們就這兩個選擇。”
兄弟三人對視一眼，躊躇半晌，到底還是蹲下去挖泥了。
“挖了至少還沾了點邊兒，”張安裏哭唧唧，“空墳就真啥也沒了。”
說完，他轉頭看向張日裏，不放心地叮囑，“四哥，爸的骨灰我兜著，奶的骨灰你可得抱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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