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眉眼如初,歲月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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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時光飛逝,初春的氣息將人從新年的歡騰中拉了出來。

春闈隨之而來,好不容易清閑幾日的尉遲楠楓又忙碌起來。

等大大小小各項事宜結束,又是一月有餘。

因重劃行政區域的方案敲定,需要選用官員派往各處,這次的春闈尤其重要,不經意間竟是許久未踏入凝眉軒。

蕭雨萱有時過來看他,兩人也只是匆匆一面,他又埋頭政事,倒是冷落了美人。

次數多了,蕭雨萱感覺自討沒趣,漸漸地也不過去了。

“雨萱近日可有空?”尉遲楠楓今日終於得以從一堆瑣事中脫身,來到凝眉軒用晚膳。

“我能有什麽事,哪像陛下那麽忙。”蕭雨萱語氣幽怨,她當時是完全理解尉遲楠楓為國事操勞,也不可能生氣,但並不妨礙她借機撒嬌。

“這幾日冷落雨萱了,雨萱莫怪。”尉遲楠楓將人帶到自己腿上抱著,“明日可想去霏溪?”

“霏溪?”蕭雨萱一楞,倒是有些懷念,那是兩人第二次相見。

若說迎瑞雪的初見,是兩人緣分的開始,那流觴會就是在她心思不純的那段時日裏,留下了難得美好的回憶。

“你先前不是一直念叨,懷念我們隨性坐於天地之間,談詞說詩嗎?既如此,何不去重溫一下?”尉遲楠楓湊近蕭雨萱的頸部,呼出的熱氣弄得她癢癢的。

“楠楓怎的突然這樣好興致?”蕭雨萱莫名感動,她不過隨口一說,尉遲楠楓卻總能記得。

“和你在一起,做什麽都很有興致。”尉遲楠楓將她的頭扳正,面向自己,一個深吻落下,兩人口中還有方才桃花酒的醇香,混著一室旖旎,春光無限。

今日的霏溪,沒了瑾王爺精心準備的流觴會,倒是清冷許多。

溪邊稀稀落落坐著幾對伴侶,有些還帶著孩子,估摸著是一家人外出野餐。

兩人閑步慢走,不一會兒便覓得一處清凈,天地間仿佛只餘彼此二人。

“姑娘還是來了,不知此次在下有榮幸得知芳名嗎?”尉遲楠楓突然拱手施禮,溫柔的嗓音比幾年前多了一分成熟,少了一分稚嫩。

蕭雨萱立刻會意,輕輕一笑,退了一步,才開口道:“沒想到與公子如此有緣,小女子蕭雨萱,當朝丞相義女。”

“楠楓公子,不如我們去那邊走走吧。這邊既有酸腐之氣,又有諂媚之音,實在汙濁了些。”蕭雨萱記得當日自己故作高傲,希望在尉遲楠楓眼中顯得與眾不多,實在幼稚了些。

“也好。”尉遲楠楓回頭看了看廖無人煙的空地,假意真有許多文人聚集。

“蕭姑娘看起來並非想要沾染塵世之人,為何也會來此?”他問。

“人活在天地之間,誰又能不為五谷米折腰而高高在上呢?公子看起來也不似那趨炎附勢之徒又沒有酸腐文人之氣,又為何到此地來呢?”蕭雨萱一本正經地回答著,心下確是好笑,沒想到重現過往,是這樣有趣的一件事。

“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尉遲楠楓那時年少輕狂、傲氣十足,根本不懂含蓄二字怎麽寫,心中明明只有三分情,到了口中都要變成八分。

蕭雨萱輕輕一笑也不答話,只繼續緩緩向前走去,她從前怎麽沒覺得尉遲楠楓如此輕浮,剛見過兩面,就一句接一句的情話向外砸。

倒像是一次就像將人砸暈,直接抗回皇宮。

“蕭姑娘,在下是認真的,不知姑娘是和想法?”尉遲楠楓將“認真”二字咬得極重,多了幾分調笑意味。

“公子說笑了,我們才第二次見面就要以身相許,太過輕率了些。何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豈是我們兩人能夠決定的。”蕭雨萱不鹹不淡地回應。

“也罷,今日既是流觴會,那我們不如也做一回縱情山水的文人雅客可好?”尉遲楠楓以退為進,只想在蕭雨萱心中留下些好印象。

“公子來到流觴會想必也是知道曲水流觴的規矩吧,只是這只有我們二人,彈琴作詩略顯乏味了些,不如來‘說詞’可好?”蕭雨萱提議到。

尉遲楠楓接話:“姑娘直接喚我名字即可,我也叫姑娘雨萱如何?至於‘說詞’又是何種說法呢?”

“自是可以,名字不過代號,楠楓不必糾結。至於‘說詞’,古代很多詩詞都是借用典故而成,詩句背後不乏感人至深的故事,即使沒有流傳下來,後人也可杜撰。我們二人一人說一句古詩或者古詞,對方給出一個故事可好?”蕭雨萱走到一旁摘下兩片新葉,現已深春,葉片不如當初鮮嫩,顏色也已是深綠不再滴翠,這棵樹也不知是不是當初她摘葉那棵,也罷,世間萬物千變萬化,哪能強求全似昨日呢。

“這裏也沒有酒,就用這清冽之水替代吧,如果沒有說出的可要自罰一杯哦。”蕭雨萱的聲音不再是當初的俏皮,取而代之的是現在的穩重。

“規矩隨你定,不過輸了可不要說我欺負你哦。”尉遲楠楓故作輕佻,伸出手指去挑蕭雨萱的下顎,卻被人躲開了。

說好了還原當初流觴會的美好記憶,怎麽不按規則來。

蕭雨萱怨怪地瞪他一眼,惱他破壞規則,又繼續回憶到:“海誓山盟心已許,幾番淺笑深顰。向人猶自語頻頻,意中無別意,親外有誰親!”

“題目這麽簡單,是在讓著我嗎?”尉遲楠楓遭到美人威脅,也不惱,收回手規規矩矩坐好,繼續配合著,“這是金定的《臨江仙》,是新婚之夜和其妻子的《臨江仙》而創作的。才子金定和劉翠翠是青梅竹馬,從小關系要好,長大後愛情之路也是一帆風順,真是應了有情人終成眷屬。”

蕭雨萱此刻也不記得那時為何要出這樣簡單的題目,大約是不在意輸贏,一心想吸引對方,隨口找了一句,她繼續說:“那你出題吧。”

“桃花落,閑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托。莫!莫!莫!”尉遲楠楓當時則是故意讓著想要追求的美人,全挑千古名句為題。

“你是瞧不起我嗎?這是陸游寫給唐婉的《釵頭鳳》。陸游與唐婉彼此相愛,奈何陸游的母親對唐婉並不滿意,執意要兩人分開,陸游孝順,不願忤逆母親,便忍痛與唐婉分離。兩人分開十年後在沈園再度相會,陸游感慨自己的愛情受到摧殘,便留下這首詞。”蕭雨萱走到溪邊用樹葉捧起一些水,回到尉遲楠楓身前遞給他,“今日如此好的景致,你卻出這樣傷感的詞,可要自罰一杯。”

尉遲楠楓毫不猶豫地痛快飲下,眼中的寵溺和縱容比那時更深更濃:“開始也沒說一定要應景啊。”

蕭雨萱看著對方落在陽光下溫暖的笑容,她真不知自己何德何能,此生得一心悅之人如此愛護。

人道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換今生一次擦肩而過,那她定是前世日日糾纏尉遲楠楓不放,今生才得以有斬不斷的姻緣。

“那現在說定咯,不能出悲情的,我繼續出了。”蕭雨萱收回視線,看向遠處,“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這就更簡單了……”

兩人當真你一句,我一句,將初見那年的流觴會重現眼前。

這一次,沒有不遠處文人聚集的喧鬧,也沒有尉遲龍川催促尉遲楠楓回宮。

他就這樣攬著她,看夕陽西下,飛鳥歸家。

詩人詞人慣愛寄情山水,以山水景物表達自己的愛意。

從前尉遲楠楓不喜,認定喜歡就直接說出來,何必扭扭捏捏,欲說還休。

現在方知,只是普通的“喜歡”二字,“深愛”二字哪裏說得盡心中癡情。

這天地間的山山水水,皆是我對你不變的愛戀。

縱然容顏易逝,一生短暫,然還有三生三世,永生永世。

既眉眼如初,歲月如故,又何憂此心會變,此情會散。

全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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