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隱門別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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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日光烈焰,沖出雲層,自蒼穹而下,洩於天地之間,照亮每一個角落。

被照得發亮的臥室中,內有閑散之人,隔著屏風安臥於此。

“師尊,他們來了。”一小童輕叩門扉,就站在屋外喚了一聲。

塵外散人沒有回答,只舉手揮了揮,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翻身坐起,整理衣衫。

日尚正中,他擡眼看去,門外小童並未離去,還牽著一個孩子。

那孩子猛然間被陌生人牽著,也不哭鬧,睜著一雙大眼,眼珠溜溜轉著,好奇地打量四周。

塵外散人一楞,隨即開口問道“伊夙的孩子?”

小童答到“是。客人們讓先將他帶來給師尊見見。”

塵外散人仔細打量起小孩,眉眼間倒是繼承了幾分歐陽伊夙的英氣。

他沖小孩兒招招手:“過來,讓師公看看。”

小孩正好奇著屋內想踏進去瞅瞅,只是被人牽著無法邁步。

此刻塵外散人發話,小童自然將他的手放開,他蹬蹬瞪幾步跑到人前,對著身前人的白胡,欲抓又止。

“哈哈,想抓就抓吧。”塵外散人將人抱到榻上,主動將自己寶貝的白胡須遞過去。

這可是他想念了許久的徒孫,不就想摸摸胡子,自己怎能不讓他如願。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孩子細細看了一會兒,才想起還有人等著,道“你先去前廳招呼客人,我隨後就到。”

童子應了一聲,聽話退去。

客人早有門內其他弟子招待,哪裏需要他去守著,不過是師尊想與孩子說說話,他不打擾便是。

“你叫什麽名字?”先前塵外散人收到他們求名的信,自己沒有回,他猜測尉遲楠楓自會為他取名,也沒過於計較此事。

“母妃說我的名字要由師公去,這是父親的遺願。”小孩兒解釋到,“你就是師公嗎?你要為我取什麽名字?”

童音純粹,沒有太多禮儀牽絆,亦不加掩飾,盡是“遺願”二字就讓他瞬間失神,原來那人還留下這樣的遺願,原來自己最珍視的弟子,真的回不來了。

“取名之事慎重,容師公再想想。你父皇母妃還在外面,咱們先去見他們。”言畢他一把抱起孩子走出臥房。

琮臥房到正廳需要穿過一條回廊,一個小院。

今日的天氣倒是很不錯,現下正值早春,雖然還有些清冷,但陽光普照,城郭官道的兩旁一片新綠,展現出一片勃勃生機。

一路上碰到門中弟子,皆停下向他行禮,又好奇地打量他懷中的孩子。

小孩開朗,沖著誰都熱情一笑,來隱門第一天,就招攬了一大群門中弟子的喜愛,也為自己未來的幸福生活打下基礎。

以致於塵外散人日後每每想對他嚴厲些,將他培養成第二個歐陽伊夙,都會有人站出來護著,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直言他還小,無需心急。

其實就是看不得他泫然欲泣的委屈樣。

蕭雨萱和尉遲楠楓坐在前廳,將茶從有色喝到了無色,陪著歐陽伊夙幾位師兄弟,回憶了這位丞相輝煌的一生。

“師公他老人家……”尉遲楠楓感覺自己已經把歐陽伊夙扒了個徹底,實在無話可以繼續,正想問問師公的習慣,就被蒼老的聲音打斷。

“草民可當不起陛下這一句師公。”塵外散人抱著孩子踏進正廳。

嘴上喊著“草民”、“陛下”,腳下生風直接走到了正位,毫不客氣地坐下。

尉遲楠楓還從未被人這樣落過面子,一時有些尷尬,不知該怎麽接話。

“楠楓尊歐陽丞相為相父,小女子蕭雨萱也是歐陽丞相認下的義女,皆是晚輩。您自是當得起這一句‘師公’的。”蕭雨萱將話頭接過,自認已是謙卑守禮,卻還是只得到對方一聲冷哼。

蕭雨萱非常確定她與楠楓與塵外散人是頭次見面,也不知何處得罪了對方。

“伊夙的兒子喚兩位‘父皇’、‘母妃’,草民哪敢當一句‘師公’,不是平白讓二位低了一輩。”塵外散人得知此事確實氣了幾日。

朝廷那趟混水,歐陽伊夙將命搭進去還不夠嗎,這位國君和皇後竟還要給一個不知世事的孩子安上皇子的帽子。

若是日後再出現奪嫡的場面,豈不是將他陷入危境之中。

尉遲楠楓楞了下,沒想到對方會介意這件事,他和蕭雨萱皆是好心,想給孩子一個尊貴的身份,他已無父無母,回了隱門若是被人欺負也無人為他出頭。

但若是頂著皇子的身份,想來也沒人敢欺他。

“師公多想了,楠楓並無自擡輩分的意思,完全是想多一層身份庇護這孩子。”尉遲楠楓微笑著解釋。

“怎麽?我堂堂塵外散人,你二人幼時便已名揚江湖,還護不了自己的徒孫嗎?”他很少自傲於名聲威望,此刻也無非是將眼睜睜歐陽伊夙離世卻無能為力的怨氣轉嫁二人身上罷了。

“師公當知我二人絕無此意,不過都是為孩子著想,師公何必緊咬不放,處處為難。”蕭雨萱語氣不善,這人真是沒有半分歐陽伊夙口中的儒雅仙風,倒像是江湖上的狂傲之輩,目中無人得很。

“為難?當初歐陽伊夙追隨尉遲龍宇定要離去時,何嘗不是為難在下?”塵外散人突然擡高的嗓門嚇了小公子一跳,他扭動兩下掙開懷抱,邁著小短腿跑到蕭雨萱身後躲起來,探出個腦袋,小心翼翼看向塵外散人。

他不懂,方才還對自己百般疼寵、和顏悅色的師公,怎麽轉眼就這麽兇。

塵外散人看著孩子畏懼地向蕭雨萱尋求庇護,閉眼輕嘆:“罷了罷了,本就是我不顧遷怒,望陛下與娘娘贖罪。”

他走下正位,向二人施禮致歉。

兩人雖對他方才的怒火有些莫名奇妙,但守著晚輩的規矩,自然不肯受他的禮,也彎腰躬身回禮。

“師公言重了,相爺身死,我們皆感痛心,然而人死不能覆生,還請師公盡早釋懷,莫要哀嘆傷身。”蕭雨萱將身後的小公子推到面前,“這孩子是相爺唯一的血脈。相爺留下遺言,望師公能賜名於他。”

“這就是伊夙師兄的孩子嗎?”虛弱的女聲自身後響起,她蓮步緩緩,向尉遲楠楓與蕭雨萱福禮後,費力地蹲下身,與小公子平視,仔細打量他的眉眼,“真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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