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斂懶坐帳中，仰天大笑道：“天亦助我！”

若說方才他還心存懷疑，感覺其中有詐，現在已經深信不疑了。

在他的認知裏，沒有哪位皇妃敢拿自己的名聲開玩笑，也沒有哪位將軍敢接這種話。

若有朝一日傳到青龍國君耳中，只怕“計謀”二字是搪塞不過去的。

可惜，他不懂江睿的大義，不懂尉遲楠楓的信任，也不知蕭雨萱已被江睿的不畏流言感染。

而這一切，他只能在日後的失敗中慢慢品嘗了。

“出兵！”祝斂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帳外，一步步邁向地獄。

伴隨著山中獸驚鳥飛，二人相視一笑，魚已經上鉤了。

晨曦染紅天際，淡金色的光芒自遠處的山脈間緩緩散開，抵消掉部分秋風帶來的寒意。

馬上疾馳帶起的勁風，吹起蕭雨萱三千青絲，也吹得江睿心生歡愉。

他嫣然一笑，朝陽的光輝瞬間為之失色，這位上天的寵兒從始至終都飽受寵愛，無論是容貌還是仕途。

青龍大軍看似散亂，實則有序地向四周散去。

江睿與蕭雨萱並行疾馳，身後只餘百人親信，耳邊時不時傳來祝斂的叫罵，勸降。

蕭雨萱聽得有些厭煩了，時不時註意著周圍的動靜，心下卻在埋怨寧王爺還未到來。

“別看了，耐心些，時機未到。”江睿安撫的話夾著冷風一起灌進蕭雨萱的耳中。

她輕聲嘆息，好想直接轉身讓劍刺入祝斂胸腔，阻止那聒噪的聲音。

可如此一來，朱雀士兵必四散逃去，他們人少，無法阻攔，反倒壞事。

“駕！”有序的馬蹄聲自四面八方圍來，蕭雨萱的眼神瞬間亮起，不等江睿下令反撲，直接調轉馬頭停下。

祝斂此刻尚未反應過來自己中計，只猜測是白虎的勢力同他們撞上，還暗道自己運氣，兩功並立，日後在朱雀武將中的地位再無人可以比肩。

他提槍熱血滿頭地向蕭雨萱刺來，遠遠地對上對方詭異邪魅一笑。

憑借沙場征戰多年的直覺，他想要停下來，躲開，卻已經來不及。

上一刻還緊緊握在手中指向敵人的長槍，已經高懸頭頂。

祝斂聽說過蕭雨萱刺殺白虎國君班海闌時的威風事跡，卻從未見過。

沒想到今日有幸一見，竟是自己的死期。

他出於本能想要拉拽韁繩躲開，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只能等待著利刃穿透肉體的痛楚。

祝斂認命般地閉上雙眼，下一刻，兵器碰撞的清脆聲音在耳邊響亮炸開。

他驚得身體一抖，瞬間睜大雙眼去看發生了什麽。

只見原本要刺穿他身體的長槍，被不知哪裏飛來的長刀打落。

他環顧四周去找自己的救命恩人，這才看清不遠處的陰影裏赫然立著一人，先前自己竟是從未註意到。

那人擡起的手臂尚未放下，因在暗處，看不清表情，但從他正對的方向來看，是沖著蕭雨萱來的。

蕭雨萱楞在馬上，滿臉不可置信，站在祝斂身旁出手打斷自己攻擊的身影是那樣熟悉。

她擡手使勁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默雲！”蕭雨萱自己都不敢相信這個脫口而出的名字。

然而她心裏非常清楚，自己不可能認錯。

這天下更沒有人可以假扮默雲，而不被自己發現。

江睿本在祝斂斜後方殺敵，完全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但敏銳如他，知道這是一個好機會。

三人僵持不動，又有蕭雨萱擋在前面，江睿當機立斷拍馬而上，將祝斂斬落馬下。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蕭雨萱和默雲一眼，沒有發問，又轉身繼續投入戰場。

此刻還不是問的時候。

而蕭雨萱和默雲二人就像形成了一個奇怪的圈，阻止任何人靠近。

“為什麽？”蕭雨萱不解，默雲一直全心撲在藍秦上，從不插手國家爭鬥，此番竟然從自己手中救下祝斂。

“你身上的殺孽還不夠多嗎？按藍秦法規，你背負的人命足夠你魂飛魄散無數次。”默雲從陰影裏走出來，面色冷峻。

明明是他站在地上，自己騎在馬上，蕭雨萱卻感覺默雲在俯視自己。

“這是戰爭，誰的手上不是沾滿鮮血。”她嘴上反駁著，然而對上默雲深井般的眼眸時，還是有些心虛。

道理她怎會不懂，可惜世間有太多身不由己。

尉遲楠楓還在龍睛等她回去，共賞如畫江山的誓言還未實現，她怎能就此罷手。

“你若只是青龍皇妃，為國而戰，手沾鮮血，你覺得我會多管閑事嗎？”默雲氣得有些好笑，犯了錯不僅強詞奪理，還不知悔改，一再將自己往絕路上逼。

“名籍上一筆朱砂，我便只是青龍皇妃。”跨下戰馬被四周的響動攪得有些不安，原地踏了幾步，蕭雨萱幹脆翻身而下，將它系在一旁。

這是她一直以來的願望，早已厭倦自視甚高的管理者，日覆一日的枯燥生活，連時間仿佛都失去了意義。

先前始終拖著，無非是因為青龍還需要她的力量，尉遲楠楓還需要她的力量。

“東窗事發，豈是一筆朱砂可以解決。我與齊之將此事硬壓下來，可你認為又瞞得住多久？監察官多日未提交報告，管理團隊怎會不起疑？”默雲抿唇皺眉，不想在外人面前同蕭雨萱發火，“立刻隨我回藍秦。”

“戰局未穩，朱雀未降，我豈能離去。”蕭雨萱向後跨了一大步，希望默雲能夠明白自她的決心。

然而默雲並不願同從前一般縱容她。

他冷笑一聲，幾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腕，嚴厲地盯著她依舊泛紫的雙眸。

“放開！”蕭雨萱用力掙脫了幾下，卻都是白費力氣。

“我再給你一點時間，等現在這場仗結束，你同他們說一聲，便隨我回去。”默雲緊緊握住她的手腕，將人拖著一起退回方才的陰影處。

他不會插手戰局，也不準蕭雨萱再插手。

蕭雨萱清楚自己掙紮不過，且勝負已定，不參與也罷。

她用力一甩，這次倒很容易掙脫出來，走到自己的戰馬身邊，一下一下撫摸它的鬃毛安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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