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戰分天下”。

寧王爺聽到這五個字後，幾乎要被氣笑了。

都說朱雀國君薛瀚好面子，如今看來都是誤傳。

玄武、白虎的滅國都是青龍的功勞，這得多厚的臉皮才能大言不慚地明明白白要分一本羹啊。

雖說都是坐收漁利，但這漁利未免收得太輕松了些。

蕭雨萱也面露不屑，與此同時，她在觀察著四周的地形，發現似乎可以行陣。

她不擅長陣法一類的法術，但普通的，類似於寧王爺設在家門外攔住靈嗣的那種，她還是可以信手拈來。

俯身同寧王爺輕聲交談了幾句，得到對方首肯後，她悄悄繞至大軍最後，帶走了一小隊人，往兩邊的山坡而去。

幸好西部多山，不似北邊以平原為主，否則同朱雀只怕還得周旋得更久些。

“你們分散開來，去拾些拳頭大小的石頭，小心別被發現了。”蕭雨萱吩咐到。

借兩邊一高一低的山峰，她想用最基礎的蛇纏陣。

高峰是高揚的蛇頭，低峰是翹立的蛇尾，人在其間，恍如被巨蛇纏繞，只能在內部打轉，走不出去。

石頭散落開來，一如巨蟒身上的斑紋，可見可碰卻掙脫不開。

蕭雨萱借著山坡樹木的掩護，一點點爬到高峰的半山，俯瞰兩軍。

正好兩方相距較遠，她完全可以將兩邊分開，屆時青龍大軍可自由進出陣法，朱雀卻只能小範圍移動。

無論她能不能順利找到於凱那，都沒有關系，只要全殺了就好。

戰爭永遠是殘酷的，當自己的生命、利益受到威脅，所有的善良都不值一提。

他們能做的只是避免牽扯進無辜之人，但已經陷入漩渦之人，註定脫身不得。

寧王爺還在同於凱那你一言，我一句，插科打諢地周旋著。

你勸我講和共治，我勸你俯首稱臣，就像一段對口相聲，在這一觸即發的緊張氛圍裏，毫無顧忌地上演。

前去撿石塊的眾人很快回到蕭雨萱身邊。

他們將大小不一的石頭堆放在她面前，依令退至身後，一眨不眨地瞪大雙眼等著看奇跡發生。

蕭雨萱絲毫沒有辜負他們的期待，數清了石頭的個數，確定擺放的最佳位置，她的眼睛一閉一睜間，已經成了紫得發青的顏色。

這一次，她幾乎釋放了體內全部的靈力，範圍大、數量多、持續時間還長。

她自己也不知能不能堅持到殺盡敵人的那一刻。

現在也顧不得那麽多，她雙手齊齊擡至胸前，一堆石頭就像在呼應她的召喚，也跟著騰空而起。

看得身後士兵一個個張大嘴瞪圓目，不知該怎樣表達自己的驚嘆。

蕭雨萱手臂在胸前交叉的一瞬間，石頭悉數飛出，在朱雀眾人剛聽到響動，尚未反應過來發生了何事時，已經全部就位。

她動作未停，直接轉身，正對朱雀大軍，目光更加淩厲幾分。

朱雀士兵手中的刀劍也像石頭一樣開始回應蕭雨萱，完全無視與自己朝夕相處的主人，一把把反向相刺，凈身而入，帶血而出。

須臾間，已經倒下一片。

寧王爺立刻反應過來，舉劍大喊一聲：“殺啊！”

此刻他就像被蕭雨萱方才舉動刺激而來的地獄修羅，撕開平日裏偽裝自己的人面，露出嗜血的本性。

千軍萬馬間來去自如，所過之處，留下的只有一具具屍骨。

跟隨在他身側保護他的趙玄，感覺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十幾年前，這殺伐果斷的身姿註定要登上旁人難以企及的高位。

但如今他很清楚，眼前這光芒四射的人，在立下足以名垂千古的大功後，立刻會毫不留戀地抽身而去。

他跪在下首，只能仰望的位置上，永遠不會出現這人的身影。

正是如此，才更讓人移不開目光，因為每一次的追隨，都可能是最後一次欣賞他的英姿。

“我什麽時候教過你，在戰場上還可以走神？”寧王爺一劍斬下從趙玄側面而來的敵人，語氣嚴厲地呵斥一句，不待對方回答又拍馬而走。

趙玄這才發現自己居然看昔日的主君看得入迷，完全忘了自己現在的處境。

明明身負保護對方的職責，現在卻反過來被對方保護，實在不應該。

他重新定了定心神，將註意力放回戰場，目光重新追上那耀眼的人。

遠處的山坡上，現在只剩下蕭雨萱一人。

那群將士被紫琳仙子的英姿驚艷夠了之後，看著下方戰友們大殺四方的身影，難免手癢，都離開加入戰場之中。

涼爽無陽的秋日，甚至還有絲絲涼風吹過。

蕭雨萱卻依舊滿頭大汗，雙頰通紅，嘴唇卻毫無血色。

她已經由方才的站姿換成了蹲在地上，左手撐著地面防止自己摔倒，右手堅持操控兵器，於混亂中繼續奪人性命。

慢慢地，身體的力量像被抽空一般，視線也開始模糊。

終於不得不承認自己堅持不住，停下法術，不顧形象地跌坐在布滿枯葉的地上。

雖然累得快要暈厥過去，臉上卻依舊是欣慰的表情。

寧王爺果然值得托付與信賴，此刻下方已經能夠聽到大片的歡呼聲。

與之同來的，是一片片兵器擲地的聲音，敗局已定，無需多添傷亡。

“靠藍秦的法術得到勝利，這位將軍也算不得什麽！”於凱那此刻脖子兩邊皆是明晃晃的大刀，他卻毫不畏懼，還能嘲諷寧王爺。

“本王不是什麽將軍，就是個溺愛晚輩的閑散王爺。本王的侄兒想要這天下，求到本王這裏，只能出手幫幫他。至於方法，倒也沒什麽可計較的。”已經五十多歲的寧王爺，自然不會被於凱那不成氣候的激將法激怒，言語上倒不願意吃虧，立刻反唇相譏。

於凱那皺著眉認真大量了幾眼寧王爺，在他的認知中，青龍有本事的王爺只有一位，那就是尉遲龍川。

他雖未同尉遲龍川真正相見過，卻也聽說過對方君子如玉的傳聞，尚未到而立之年。

與眼前這位差距實在有點兒大。

“好奇本王的身份？那不如交換一下，說說朱雀整個計劃？”寧王爺大大方方迎上於凱那探究的視線。

今日一役，朱雀查到他的身份只是時間問題，倒不如拿來換點兒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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