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雨萱同寧王爺離開那日，尉遲楠楓一身便裝，在龍睛城樓上吹了一上午涼爽的秋風。

那日三人爭論了很久，難得蕭雨萱同寧王爺站到了一個陣營，最後註定是他妥協。

面對這兩人，他拿誰都沒辦法。

不知是第幾次嘆氣，目光所及之處兩個黑點都不能再看見，他終是轉身離去。

在二人得勝歸來之前，他也得做好準備才是。

“我聽說伊夙曾收你為義女，你是從丞相府入宮的？”縱馬疾馳時耳邊的風聲模糊了寧王爺的聲音。

蕭雨萱只零星聽得幾個字，猜到對方表達的意思，卻辨別不了對方的語氣，思慮一二還是很快答了一聲“是”。

寧王爺轉頭打量了蕭雨萱一眼，不知想到了什麽，突然笑了起來。

不帶任何其他感情地笑，單純像是想到了一件好玩兒的事。

“我與翼夢的緣分甚淺，不過是幫龍宇守住龍睛那一點兒時間，但對你爹爹卻是印象深刻。”寧王爺收回目光，重新註視前方，“他與龍宇倒是合拍，一樣的傲氣，一樣的有野心。你也一樣。所以，你並不適合楠楓。”

蕭雨萱略微垂眸，她實在不明白對方為何從初次見面開始就對她不滿意。

現在又扯到她爹爹身上。

她的傲氣，一部分來源於自幼在翼夢長大，另一部分是因為藍秦。

傲氣與自以為是不同，她也從不認為自己這樣有什麽不好。

此刻，蕭雨萱非常想直接沒好氣地回一句“適合不適合應該由楠楓決定”。

奈何尉遲楠楓異常尊敬對方，她也不能讓自己的愛人陷入兩難的境地，只能忍讓、妥協、討好。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吐出，緩緩開口到：“雨萱做得有哪裏不好，皇伯伯可以直說，何苦要扯到家父身上。”

翼夢夢主需要為自己效力的那一代國君陪葬，她的爹爹以這樣的方式離開她，在她心中多少有些不值。

實在不想再因為自己的原因，連累爹爹在他人口中的名聲。

“我沒有其他意思。蕭雨萱，你是藍秦仙子，你的光環比楠楓這一國國君更加耀眼。而你因為自己的傲氣，絲毫不加收斂。你的存在，不適合楠楓成為一代明君，受天下百姓信任，你明白嗎？”寧王爺放慢了速度，一字一頓地解釋。

換句話說，因為蕭雨萱很可能會遮住尉遲楠楓很多的功績，因為她的身份，天下人會將許多功勞算到她的頭上，比如天下一統。

“藍秦仙子？等到朱雀事了，就不會再是了。”她輕聲回應。

這個身份她早就不想要了，若非法術可以幫到尉遲楠楓，估計她根本不會頻繁使用，更不會讓天下人知曉。

“？”寧王爺疑惑地瞥她一眼。

“違反藍秦規矩，使用法術插手國家爭鬥，自然該被除名。”蕭雨萱無所謂地語氣，好像她只是要丟掉一件早已不需要的舊物。

寧王爺張了張嘴，沒有再說話。

兩人又陷入了沈默，只有“噠噠”的馬蹄聲和疾風伴隨著剩餘的路途。

軍營裏的旗子迎風招搖，上面繡的青龍栩栩如生，張牙舞爪俯瞰著這片山河。

營中氣氛有些沈重，他們已經與自己的主帥失去聯系許久了。

幾名留守的將軍日日抓耳撓腮不知愁白了多少青絲，依舊無法想出一個完全之策，在救援江睿的同時還能保證大本營不被偷襲。

寧王爺甫一踏進來就忍不住皺眉，行軍作戰最忌諱的就是沒有士氣。

這死氣沈沈的氛圍絲毫不像要爭取奪得天下的氣勢，反倒像是在思考什麽時間撤軍能夠將傷害降到最低。

“如果由你帶兵，對上於凱那大軍，有幾分勝算。”寧王爺掏出尉遲楠楓的令牌，一路暢通無阻。

許是路上沈寂太久，突然同蕭雨萱閑聊起來。

“我帶兵？”蕭雨萱迷茫地眨巴眨巴眼睛，她從未接觸過兵法一類的知識，更沒有任何行軍打仗的經驗。

最多只能判斷下地形、天氣什麽的，哪裏敢獨自帶兵對上身經百戰的將軍。

“隨意聊聊罷了，不用緊張。”寧王爺難得對她露出笑容，一時間讓她感覺有些不真實。

“我帶兵，不懂配合，無法兼顧前後，更不知如何排兵布陣。只怕獨自用法術對上，勝算能更大些。”蕭雨萱老老實實回答到。

“紫琳仙子，可憑空控制所有武器，目光所及之處，人鬼佛神皆可殺，果然霸氣。”這句話是蕭雨萱刺殺白虎國君後，民間廣為流傳的。

怎麽聽都是那些茶館說書人的絕佳素材，沒想到寧王爺也能脫口而出。

“都是傳言罷了。”蕭雨萱有些無奈，本來自己在對方心中的形象就不太好，這些話更顯得她鋒芒太盛，一點兒都不是好話。

寧王爺知道，是自己之前的樣子嚇到人了，又柔和了幾分語氣：“無論如何，你能給予楠楓那孩子一些幫助，我這做長輩的還是謝謝你。我……”

“雨萱不敢。”蕭雨萱慌亂中竟失禮出口打斷對方的話。

論身份，對方是王爺，自己只是寵妃；論輩分，對方是長輩，自己是晚輩；論情理，尉遲楠楓是自己的夫君，她幫他本就是應該的。

種種看下來，怎麽樣她都當不起這一個“謝”字。

“沒什麽不敢的，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好好輔佐楠楓，即使我並不那麽喜歡你。要想扭轉局勢，且將損失降低，你的法術自是少不了的。屆時，願你能好好表現。”寧王爺沒有為她的無禮而生氣。

兒孫自有兒孫福，他這當伯伯的，該說的話都已經說了，不斷重覆甚至施壓都沒意思。

再加上寧王爺因為這些年隱居的生活，對很多事情已經看淡。

活在世上，執念太深，只會傷人傷己。

“雨萱定當竭盡全力。”幾句話的功夫，他們已經能夠看到主營帳。

先去傳話的士兵比他們走得快，此刻已經通知了各位將軍。

他們站在帳簾前，抱拳施禮，好奇地等待著這位大名鼎鼎的王爺，以及被傳得神乎其神的紫琳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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