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嗣猛然擡頭，瞳孔微縮，微張的雙唇不知是因為太過驚訝，還是有話要說。

翼夢夢主之位雖不是世襲制，但蕭家執為多年，從未有半分過失。

大家已基本默認由蕭家子弟代代學習繼承管理翼夢，現在奪去蕭雨萱的位置，罰得算非常重了。

群臣估計也沒有想到，尉遲楠楓這麽不給自家愛妃面子，直接奪了官職。

雖然符合他們所期望的結局，但這結局未免來得順利了些，總感覺背後有什麽陷阱等著他們。

不過這次，真的是他們想多了。

蕭雨萱一心願陪著尉遲楠楓，將夢主之位交出去也無可厚非。

只是沒有提前同靈嗣商量，倒是嚇到他了。

直到太監尖細的嗓音宣布退朝，群臣三三倆倆議論紛紛，陛下也不見蹤影，靈嗣才慢慢回神。

他顧不得什麽禮節，拔腿往禦書房而去，此刻他甚至懷疑蕭雨萱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你來了？”蕭雨萱站在通往禦書房的長廊之下，遠遠就看見靈嗣急切的身影。

靈嗣站定在不遠處，聽她清麗溫軟的一句“你來了”，仿佛要道盡別離。

他突然不願意走過去，他騙自己，此刻轉身就能留住那人，留住蕭家在翼夢傳承多年的地位。

蕭雨萱也沒有下一步動作，眉眼彎彎，展顏輕笑，她的靈嗣哥哥從來沒有讓她失望過，這次，也不會。

兩人就像立於畫中一般，誰也沒有動，只有夾雜熱氣的微風，帶起發絲，在空中招搖，為這副“畫”更添神韻。

“呵。”不知過了多久，靈嗣認命般低聲一笑，終是擡步走了過去，從前他拿她沒有辦法，現在也一樣。

“一起走走吧。”等他走過來，蕭雨萱笑得更加燦爛，小計劃得逞一般的驕傲。

她率先走出長廊，靈嗣落後半步跟在後面，這裏是皇宮，有太多眼目盯著，誰也不想落人口實。

兩人躲進樹木叢生的寧園，踏著溫熱的青石板，胡亂逛著，又是一陣久久的沈默。

彼此悉知，已成定局的事情，只是一個想要一個解釋，另一個想給一個解釋。

“你的理由呢？”蕭雨萱早就揮退了所有隨從，此刻就他們兩人，沒那麽多規矩，靈嗣直接上前半步，側身攔住她。

翼夢事務眾多，他也不能耽誤太久。

“靈嗣哥哥比我更合適。”蕭雨萱認真地看著對方，“無論從能力還是身份上。”

“當初，你決定入宮，假手翼夢，挑起天下紛爭時，可曾想過會走到現在的結局？”靈嗣至今不能理解蕭雨萱入宮的決定。

舊事重提，語氣中難免還有幾分怒氣。

蕭雨萱搖搖頭，那時的她無牽無掛，早已做好以命相換的準備。

動心，是一個意外，一個她再也無法控制局面的意外。

“蕭家對翼夢的掌控，斷在你的手中，你甘心嗎？”靈嗣深深皺眉，他最擔心的是蕭雨萱自己會後悔。

“翼夢從來都掌控於帝王手中，蕭家只是被任命代為管理。現在帝王更換管理者，蕭家絕無怨言。”蕭雨萱答非所問，她甘心與否不重要，重要的是翼夢之後的結局。

如果翼夢在她手中被撤銷，她才真的會後悔，放手也好。

靈嗣無可奈何地點點頭，話已至此也沒什麽好說的，他以臣子的身份向蕭雨萱施了拱手禮。

今日一別，再見，就該避嫌了。

“靈嗣哥哥。”蕭雨萱對著離去的背影喊道。

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站在那裏等待對方的下文。

“萱兒以後還能回家嗎？”朱唇輕啟，帶了幾分顫音。

靈嗣握緊雙拳，又松開，依舊沒有轉頭，回答：“娘娘說笑了。您的家，在皇宮。”

既然決定放手，就不能再有牽扯。

翼夢與尉遲楠楓之間，你選擇了後者，那就恪守身份，別再出事了。

童年最堅實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蕭雨萱自嘲一笑：“陛下可不能做始亂終棄的事，否則臣妾只有去流浪街頭了。”

溫暖的手臂從身後將她圈入懷中，熟悉的氣息瞬間安撫住她的哀傷。

尉遲楠楓將下巴枕在她的肩上，微微偏頭，雙唇湊近她的耳邊：“以前可都是你推開我，瞞著我，逃離我的。我什麽時候始亂終棄過。”

蕭雨萱斜眼，掩住悲傷換上笑意，偏頭讓兩人的頭靠在一起。

這樣的結局，足夠好了。

龍睛一片安寧，千裏之外的白虎邊境卻喧鬧不已。

喊殺聲此起彼伏，烈火在空曠幹裂的土地上肆意燃燒，熱浪一波高過一波，炎夏的氣息都被完全掩蓋住。

“啊呀，真是對不起，很疼吧？”混亂中，一人安穩坐於馬上，從容淺笑，眉眼彎彎，如果忽略他手中還在滴血的長刀，也可以欣賞一二。

就在那句“對不起”之前，他剛將利刃準確地刺入一名青龍士兵的胸膛。

表情和話語間都是滿滿的嘲諷。

“將軍，對方人太多了，敵方首領幾乎無人可擋。我們已經完全處於劣勢，您快走吧。”江睿麾下的將軍毛啟山剛剛揮劍又解決一個敵人，就聽到自己的親衛突破萬千人馬，在他耳邊勸他撤退。

“你什麽時候見過老子打不過就跑了！？”毛啟山怒吼回去，他的勇猛絕對不能遭人質疑，“打不過，老子也要多拉幾個墊背的，最好能拉著那個笑面王八同歸於盡。”

笑面王八是給敵方將軍祝斂起的綽號，他們被派來攔截對方大軍。

自前日相遇起，至今交戰三次。

那人千軍萬馬之中如履平地，來去自如，手起刀落間定能穩穩帶走人命，比之江睿估計也不會遜色多少。

且他每次殺了人，都會笑瞇瞇道歉，一臉人畜無害，讓毛啟山這些糙漢子惡心得不行。

“將軍，您還得將這裏的情況告訴大將軍啊。讓大將軍早做準備，為兄弟們報仇才是。”親衛還在盡心盡職地勸說。

“傳令員早被老子放出去了。別廢話，多殺一個賺一個，殺兩個賺一雙。”毛啟山看見側面揮來的大刀，一把將親衛推開，反手一擊，血濺滿身。

看著身邊敵方的屍體，毛啟山越來越興奮，直到祝斂再也看不下去己方人數不斷減少，終是拍馬而來，跟他道了一聲“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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