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留在世人印象中的，除了河邊垂楊抽枝，太陽出來漸頻，還有就是多日綿綿不絕的細雨了。

黑紗地處北方，雨水較之龍睛自然少一些。

俗話說春雨貴如油，近幾日來黑紗百姓倒是高興壞了，雨水足意味著秋日會有一個好收成。

因著玄武內亂的發生，尉遲楠楓最近有些激動過頭，日日拉著蕭雨萱往外跑，美其名曰考察民生，體察民情。

實則完全是借著春日暖和又不炙熱的天氣，出城游山玩水去了。

“雨萱你看。”細雨初停，山中的霧氣尚未散去，蕭雨萱順著尉遲楠楓手指的方向看去，只隱約在朦朧之中發現了幾個小巧敏捷的黑影。

猜測那些小東西應該是松鼠。

為了討美人開心，尉遲楠楓直接縱身向松鼠逃竄的樹上躍去。

不同於他高昂的興致，蕭雨萱反常地沈默，沒有追上去。

今日的霧不算薄，自己自幼受過訓練，都沒能準確快速地捕捉到松鼠的蹤跡，尉遲楠楓卻一眼就發現了。

她懷疑尉遲楠楓不僅靈力被莫名地激發出來，還像他們修煉法術一般，眼睛在發生變化。

若說能夠增強眼力的法術類型，只可能是看清世間汙濁，窺得未來天機的白色法術。

藏在袖口中的手又握緊幾分，尉遲楠楓身份敏感，藍秦強行要人，定會引得青龍大亂。

但是百年難遇的白色法術修煉者，還是自然覺醒的特例，藍秦又怎會輕易放過。

事到如今，只能想辦法盡力隱藏尉遲楠楓的力量，最好能夠一次性全部封印住。

看來，她又得去麻煩齊之了。

“什麽人？”尉遲楠楓猛然將蕭雨萱拉到自己身後，突如其來的動作擾亂了她的思緒。

不知是不是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太深，蕭雨萱連對周圍環境的敏銳度都弱於尉遲楠楓了。

只見濃霧撥開，一條尋常女子手臂粗細的黃金蟒直直朝二人撲來。

尉遲楠楓摟住蕭雨萱的腰，一個旋轉，正好躲避於他想要抓松鼠的樹後。

那條黃金蟒也不傻，沒有因反應不急撞到樹上，及時停下來，下半身盤旋在地，揚起頭無辜地盯著樹後的二人看。

對上它沒有絲毫殺氣的視線，蕭雨萱莫名覺得這條蛇有些眼熟，試探著叫了一聲：“小黃蛇。”

那條蛇像是聽見什麽天大的喜事，本來合成一條線的嘴咧開，像是人類在笑一般。

豎起自己細長的蛇尾，沖二人不斷地搖晃著。

若它此刻能夠“汪汪”兩聲，蕭雨萱和尉遲楠楓會毫不猶豫地相信，它是一只狗偽裝的。

“你居然還能認得它。”熟悉的聲音自濃霧中傳來。

孫蛇慈慢慢走到黃金蟒身邊，摸了摸它直立的背部，平靜地看向蕭雨萱。

尉遲楠楓不認識眼前人，但他感覺到自家愛妃僵硬的身體，剛剛放松下來又擺出戒備的姿態。

“蕭姑娘不必如此，蛇村覆滅，是多年自己積累下的惡果，到了自己品嘗的時候了。”孫蛇慈帶有安撫性地向蕭雨萱溫和地笑著，一如當初帶她參觀蛇村的樣子，絲毫未變。

“孫大哥，我與蛇村各為其主，我從不為自己剝奪了蛇村馭蛇的能力而後悔。我所欠的，只有你。”蕭雨萱掙脫開尉遲楠楓抱住她的手，向前走了兩步。

當時她已經說過抱歉，但很多事不是一句抱歉就可以一筆勾銷的。

蕭雨萱原以為他們二人再不會有緣相見，心底的愧疚和歉意才沒有一直翻湧，而是化為祝福希望孫蛇慈能讓蛇村新生。

如今意外相遇，蛇村的一時一刻又從記憶裏清晰地浮現出來，連同她的不安一起牽扯出來。

孫蛇慈聞言搖搖頭：“你不欠我什麽。我也從未後悔向你介紹蛇村的點滴，帶你閑逛，帶你去看蛇捕食。我喜歡蛇，只是因為它們是蛇，而並非當作生存於世的工具。這世間能夠多一個愛蛇之人，多一個了解蛇的人，我很開心。”

黃金蟒像是想要應和他的話，低下頭在他耳邊蹭了蹭。

“為什麽小黃蛇它……”蕭雨萱從方才起就在仔細觀察黃金蟒，發現它依舊眼神清明，極具靈性，同那些地府蛇死後就陷入混亂的蛇不一樣。

“我也不知道。家裏其餘的蛇都回歸山林了，只有這家夥不肯走，還越長越大。”孫蛇慈無奈地看著黏著他不放的黃金蟒，帶著這麽個龐然大物，真是除了這種深山野林，他根本無處可去。

“蛇村的人都走了嗎？孫大哥怎麽到青龍來了？”蕭雨萱第一眼看見孫蛇慈帶著長大的黃金蟒，以為他是來覆仇的。

現在看來完全不是那麽回事。

蛇村雖然也在玄武的邊境線上，但並非是同青龍交界的邊境線。

帶著長大的小黃蛇估計也沒法騎馬之類的，蕭雨萱不明白孫蛇慈為何要離開村子這麽遠。

“蛇村……”孫蛇慈難過地低下頭，這個問題似乎戳到了他的痛處，“村子已經被一把火燒了。對龜壽那些人來說，沒有價值的棋子，還不如拿來洩憤。”

“對不起，我……”蕭雨萱此刻非常希望時光可以倒流，自己沒問出那麽傷人的話。

“這麽多地方可去，你偏偏選了青龍，只怕不是隨意走來的吧。”尉遲楠楓沒有蕭雨萱對他的那幾分歉意，自然冷靜得多。

若真是帶著條蛇，游歷世間，哪會那麽巧就同他們遇上。

“我來，是想請青龍幫一個忙。”孫蛇慈正色到。

“你知道我們的身份？”尉遲楠楓皺眉。

“青龍國君禦駕親征，守衛黑紗，玄武和青龍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再看你們的衣著和氣勢，以及戰時還能出來游山玩水，自然不難猜到。”孫蛇慈回答到，“只是我沒想到你們其中一人會是蕭姑娘，畢竟當日你們在蛇村裏掐死地府蛇時，我並沒有仔細看清陛下的容貌。”

“你想要什麽？”雖然孫蛇慈說不在意蕭雨萱做過的事，但自己打在心中的結哪是別人三言兩語可以解開的。

是以蕭雨萱想通過補償的方式，來讓自己好受些。

只要孫蛇慈的要求不是太過分，她都可以答應。

“我想要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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