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楠楓單手撐著頭，拇指和中指不斷按揉著太陽穴，“多少例了？”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虛弱，這兩天黑紗爆發怪病，攪得他根本沒法安穩休息。

“回陛下，連同今早的一共一百三十二例了。”回答的人也有些難過，那些人的死狀他是見過的，實在太慘了。

還有些是一家幾口，全部遭殃，無一幸免。

箕城請來的名醫已經到了，他們比黑紗的大夫稍強些，看出來是中毒，且依靠接觸傳染。

毒素不僅可以侵入人體，也可以侵入衣物器具，是以那些隔著衣衫碰到患者的人也會被染上。

雖然知道是毒，但對於毒的名字、來源、解法，他們一樣也沒有頭緒。

“懸賞令還沒人應嗎？”尉遲楠楓問。

箕城名醫到來的當天，尉遲楠楓就派人發布了懸賞令。

若有可解此毒之人，重賞黃金萬兩，並且陛下會答應一個要求，只要不是犯法殺人，都盡力滿足。

與此同時，尉遲楠楓還派人速帶禦醫前來，但龍睛離黑紗畢竟路途遙遠，中間耽誤的時間還不知會有多少人遭殃。

“你就暫時住在這裏，想待幾天待幾天，缺什麽就說，不用客氣。”一路走回來，孫蛇慈向路上所有碰到的村民都介紹了一遍蕭雨萱。

見他們熱情好客的樣子，的確不像是會排外的樣子，孫蛇慈口中所說的應該都是真的。

這個蛇村應該是被什麽神秘力量保護起來了，他們真摯淳樸，不私藏秘術，也不防備任何想要學習馭蛇術的人。

若非各為其主，他們的殺傷力又大，蕭雨萱真心不想欺騙他們。

“好。今日麻煩孫大哥為我介紹村子，又陪我閑逛。”蕭雨萱拱手抱拳，典型的江湖禮節。

孫蛇慈擺擺手，讓蕭雨萱不用在意，來者是客，都是他們該招待的。

還纏在孫蛇慈手臂上的小黃蛇擡起頭，朝蕭雨萱吐了兩下蛇信，像是在同她告別。

今日相處下來，蕭雨萱感覺到這條蛇真的太有靈性了，和以往在林中碰到的蛇完全不一樣。

她掩飾住心下的疑慮，同一人一蛇揮手告別。

待確定人走遠且四周沒有人監視她時，蕭雨萱才將放在懷裏的信封掏出來。

白日裏，她旁敲側擊從孫蛇慈口中得知了村中外來人的名字，其中就有這位趙琦。

難道說她是歐陽伊夙特意安排進蛇村的臥底。

皎月慢慢攀升至頂空，灑落一地清輝，村裏逐漸歸於寂靜。

蕭雨萱走到窗邊，將窗子打開一道細縫，觀察外面。

她原本還擔心夜晚那些蛇也會待在外面，稍不註意就會驚動，現在看來那些蛇都是要回到自己主人那的。

據孫蛇慈所說，他們是跟蛇用心交流來達到和平共處，但這明顯的臣服哪裏像是平等的朋友關系，完全是獵人和獵狗。

蛇，不過是他們保護自己的工具。

已經有些老朽的門，隨著蕭雨萱盡量放輕的力道，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卻不足以驚動熟睡的村民。

歐陽伊夙給她的那封信的信封上，有趙琦住在村裏的位置。

蕭雨萱尋路而去，那戶人家罕見地還亮著燭光。

不等她敲門，就有人從裏面將房門打開，一女子緩緩走出，側身立於門旁，等待蕭雨萱進屋。

“趙琦姑娘？”蕭雨萱問。

女子探頭環顧四周後，將門緩緩關上，轉過身朝蕭雨萱點頭。

“是我。姑娘是歐陽哥派來的吧。”趙琦將蕭雨萱引到客廳，請人坐下，臉上露出幾分悲傷，“他……他真的？”

蕭雨萱知道趙琦想問歐陽伊夙是不是真的去了。

雖心有不忍，但還是點頭肯定，心裏猜測趙琦和歐陽伊夙的關系。

眼前人悲傷的神色不像是裝出來的，應該不止是上司和下屬那麽簡單。

“敢問趙姑娘同相爺是什麽關系？”蕭雨萱開門見山。

她們接下來要討論的事關系到整個蛇村的安危，她一定要確認趙琦是會站在自己這邊的。

“我是歐陽哥的師妹，師承季白散人。”

蕭雨萱曾聽自家爹爹提起過，歐陽伊夙出身江湖，師承名門，因有一顆救世之心而步入朝堂。

但更多的她並不了解，沒想到能夠在此見到他的師妹。

“那姑娘怎會在蛇村久居？”蕭雨萱面露疑惑。

季白散人的名號，江湖上幾乎無人不曉，當年他赤手空拳解救出幾百被邪教當作實驗品的人質，還曾救過一村得了怪病之人。

更是有許多兵法、醫書在世間流傳。

可早在三十年前，他就隱居起來，不問世事。

江湖上既沒有他的消息，也沒有他的弟子任何消息，應該是鐵了心要忘卻紅塵。

也不知是遭遇了什麽。

“我是受師兄所托特意定居於此。”趙琦自幼被季白散人收養，同歐陽伊夙感情甚好。

當年歐陽伊夙領兵對抗玄武，受到蛇村村民襲擊，險勝歸去。

心裏卻總是放心不下，青龍和玄武遲早會爆發一場大戰，若那時這馭蛇一族又插手其中，實在難以對付。

因此，他才會在同季白散人鬧僵後，再次求助師門，請這位小師妹出手打探。

“但這麽多年下來，我也沒能掌握馭蛇之術。”趙琦有些失落，“曾經教導我的馭蛇師說，我不是被蛇王選中的人，難以掌握。”

“被蛇王選中？”蕭雨萱細細斟酌起這句話，“那你這些年可曾見過蛇王？”

趙琦遺憾地搖搖頭，別說見，就連關於蛇王的傳說都很少。

仿佛那蛇王根本沒做過什麽，便成了群蛇的統領，可以賦予人們與蛇交流的力量。

“今日孫蛇慈跟我說過，他們是用心與蛇交談，贏得他們的信任的。如果我們斬殺了蛇王，那些蛇是不是就會防備村民，不再聽從調遣。”蕭雨萱假設到。

“理論上來說沒有是可以的，但那個不知是否存在的蛇王，要想找到它，談何容易？”趙琦皺眉，若這破解之法如此簡單，她也無需在這裏虛耗多年。

“存不存在沒關系？只要我們讓蛇以為村民會傷害它們就行。”蕭雨萱眼珠轉了兩圈，伏在趙琦耳邊低聲嘀咕了幾句。

趁著夜色起身回到自己的木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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