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歐陽伊夙所料，謝洋果然將士兵分成兩隊，埋伏於兩條路上。

而他自己則選擇了一條不能稱之為路的地方，帶了三五個護衛向邊城而去。

熟悉戰場的謝洋有理由懷疑，歐陽伊夙早就在兩條路上布下伏兵，在不知敵我人數的情況下，他不能冒險闖入埋伏圈，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順利清理門戶的黃躍到底不忍心何清宴曝屍野外，走了幾步又掉轉頭，將他的屍體拖到林中掩埋。

這是他能為這孩子，也為好友最後能做的事了。

做完這一切，黃躍終於不再留戀，辨別出大致方位後直接在林中穿梭。

本在疾馳的謝洋突然勒馬停下，舉起右手示意身後的人不要出聲。

他閉上眼，努力辨別林中微弱的馬蹄聲來自哪裏。

沒想到歐陽伊夙心細至此，連這不起眼的樹林都埋伏了人手。

謝洋聽見馬蹄聲的同時，黃躍也察覺到不對勁兒。

但他沒有完全停下，而是放慢速度，繼續往前走試探著。

越來越清晰的馬蹄聲在耳邊響起，謝洋已經確認對方只有一人，很可能是走散的士兵或者路過之人。

因此，他沒有太擔心，吩咐護衛收起武器，無需造成不必要的麻煩，萬一動靜太大暴露了行蹤就得不償失了。

黃躍輕聲躍下馬，覆又在馬屁股上輕輕一拍，讓馬兒獨自向前走去。

他自己則躲在樹後，慢慢挪動，警惕著四周。

戰火初歇，很有可能是對方戰敗後的逃兵。

雖然心知普通士兵只是執行主帥的命令出手屠城，但黃躍依舊一個也不想放過他們。

每多殺一個，都是在替何清宴贖罪。

突然變快的馬蹄聲讓謝洋狠狠地皺眉，他一心想要避戰，對方卻急於找到他。

“退到兩邊，偷襲。”謝洋輕聲下令。

護衛立刻分成兩隊，各自翻身下馬，躲在大樹後。

此刻留在馬上移動反而更易暴露自己的位置。

黃躍本就已經很接近謝洋一行人，方才他們齊齊下馬踩碎枯葉的聲音讓他已經完全摸清幾人的位置。

先前放走迷惑對方的馬已經出現在謝洋的視線中，正準備抽刀偷襲，卻發現馬上無人。

謝洋當機立斷，從先前隱匿的地方跳開，換了個位置，“小心！我們中計了。”

待他保證自己暫時安全後，才想起提醒護衛們，行蹤已經暴露。

可惜此刻已經太遲。

就在眾人的註意力被獨自奔來的馬吸引時，黃躍已經繞至他們身後。

本想偷襲黃躍的護衛，反被黃躍偷襲。

黃躍橫刀出招，一招就能帶出一串血花，放倒一人。

不過片刻，林中就只剩下黃躍和謝洋兩個活人。

“在下謝洋，不知將軍如何稱呼？”謝洋知道再躲下去只是浪費時間，說不定拖到最後反而招來青龍的人馬，幹脆主動站出來。

一聽聞“謝洋”這個名字，黃躍瞳孔微縮，憤怒、殺意、慶幸一一在眼中閃現。

他沒有回答謝洋的問題，直接提刀上前。

本來想指責青龍將年事已高的將軍派上戰場，順便試著招降，結果對方根本不搭理他。

謝洋無法，只得後退幾步避開黃躍的殺招。

只是一對一，謝洋還是有些信心的，不說其他，他可比眼前這位老將靈活得多。

黃躍招招狠厲，卻有些力不從心。

老將遲暮，是非常殘忍的一件事，又是他們這些將軍遲早要面對的。

黃躍沒有過多感慨，不斷尋找機會給謝洋來個致命一擊。

謝洋一邊化解著黃躍的招數，一邊在找機會脫身。

青龍的隊伍就在不遠處，拖延戰對他很不利。

黃躍一刀向謝洋的腹部刺來，謝洋沒有躲，直接反手橫刀向黃躍的腰部砍去。

在他的預想下，黃躍為躲避他的大刀，只能收手向旁邊跳開。

這樣他就可以乘機翻到黃躍身後的馬上離開。

只可惜謝洋低估了黃躍的殺意，也低估了黃躍的決絕。

直到黃躍的刀插進他的腹部，謝洋也沒有想通黃躍為什麽沒有如他所想一般收招躲避。

謝洋睜大雙眼，直直向後倒去。

黃躍欣慰地閉上雙眼，倒向了謝洋的反方向。

在他的人生規劃中，他就是應該這樣無憾地死在戰場上。

留在龍睛養老什麽的，真的不適合他。

臨死前能夠帶走敵方一員大將，真值！

埋伏在兩條通往邊城之路的青龍士兵，對跑來自己這邊的玄武士兵來了個大殺特殺。

總算消除了幾分被屠城的恨意。

“我知道了，下去吧。”歐陽伊夙癱坐在椅子上，伸手捂住雙眼，“將黃老將軍的屍體保存好帶回國都。”

因為被兩人最後倒下驚到的馬匹，收兵回城的青龍將士們最終發現了倒下的黃躍和謝洋，並將黃躍的屍體好好帶回了黑紗。

歐陽伊夙從未想過，和玄武開戰之初他們就失去了黃老將軍，且與尉遲龍川失聯。

這場戰爭，青龍的損失可能會比他預計的大得多。

李湖海本想來跟歐陽伊夙請罪，見他那樣也不好進去打擾，就在門外站著。

“李蒙君的英勇事跡，真讓我佩服至極。”陌生又熟悉的女聲在耳邊想起，李湖海不由一震，猛然想起紀林之事後，站出來指揮佑蒙的女子。

“夢主。”李湖海自知理虧，不敢直視蕭雨萱，轉過身直接彎腰埋頭行禮。

想起自己在慕容影面前理直氣壯地說“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也不知道蕭雨萱知不知道。

蕭雨萱慢慢踱步到李湖海面前，饒有興致地圍著他轉了兩圈，“先前不是挺勇猛地嗎？怎麽現在慫了？”

“屬下不敢，先前貿然行動也是迫不得已。”李湖海偷偷瞄了蕭雨萱一眼，見她沒什麽反應還想再辯解幾句，卻被接下來的話無情打斷。

“‘迫不得已’這個詞用得好啊，我也有很多迫不得已，比如現在罰李蒙君。”蕭雨萱的語氣瞬間冷下來，“自己做了什麽心底清楚，去領罰吧，按翼夢的規矩。”

佑蒙是江湖門派，門規雖言，但對這種情有可原的事還是比較通融。

而翼夢不一樣，那是隸屬於朝廷的組織，此刻在戰場上，就是按軍規算，容不得半點借口。

李湖海不敢有異議，立刻領罰告退，比起在這兒看蕭雨萱變臉，他認為挨頓打更痛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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