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

房中手指敲擊桌面的聲音斷斷續續，尉遲楠楓坐在龍椅上，怔怔地望著歐陽伊夙。

歐陽伊夙方才出口的兩個字太重，他不敢隨便應下。

“楠楓，你應該明白，現在國中只有我去才有生機。”歐陽伊夙久久沒有得到同意，再度勸道。

“於絕境之時力挽狂瀾，相父從前做了太多，不如這次將機會讓給別人。”尉遲楠楓不是信不過歐陽伊夙，但凡事有個萬一。

就像他始終相信著尉遲龍川，才同歐陽伊夙定下這個計劃，結果老天也開了個玩笑。

按最壞的情況計，青龍已經失去一位戰神，若再失去這位丞相……

尉遲楠楓不敢去想這個結果。

“你是認真的？”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刻，尉遲楠楓先想到應該是不惜一切代價奪回城池，而非感情用事保全他個人。

尉遲楠楓沒有回答，他別過頭不去看歐陽伊夙，那話出口前他就明白，不過說說而已。

“好了，不耽誤時間。”歐陽伊夙後退幾步，站到禦書房中央，面朝尉遲楠楓跪下，“臣請出征黑紗，求陛下恩準。”

認定一件事的歐陽伊夙，絕對沒有人能改變，連先帝也做不到。

“準。”

這是尉遲楠楓能給出的唯一回答，也是他全部的信任。

勝，則轉劣勢為優勢。

敗，則火燒家國，背水一戰。

歐陽伊夙起身，再向尉遲楠楓行了一個揖禮，方才後移兩步，轉身離去。

那人寬闊堅挺的背影，自幼就為他擋住了許多風雨。

尉遲楠楓握緊雙拳，他想成長得快些，再快些，早日將所有想要保護的人牢牢護在身後。

青龍國君的身份束縛了他太多，他永遠是大家拼死保護的對象。

殊不知，當初他坦然坐上這個位置，就是希望自己變得足夠強大。

“雨萱，派翼夢的人聯系朱雀。”

房中空空如也，龍椅左側的簾幕微動，沒有人站出來應聲。

尉遲楠楓微閉雙眼，收起所有的思緒和擔憂，暗暗下了一個決定，又埋頭於瑣碎的政事中。

“萬事小心。”所有的囑托都蘊含在這四個字中。

易蓮安見證過歐陽伊夙最輝煌的那段時間，少年英才，意氣風發。

她不能因為擔憂而阻攔他，也攔不下他。

待他凱旋歸來之時，他們的孩子也該出生了，到時候她一定要告訴孩子，你的父親剛剛為了我們，為了這個國家，從遙遠的邊境歸來，送給我們一片凈土。

“我知道，你自己註意身子。”歐陽伊夙說。

雖然將人找到不過一年有餘，他們二人的相處模式已經直接從新婚夫婦跳到了老夫老妻。

沒有依依惜別的愁緒，只有簡短的囑托，你好好的，我便安心。

歐陽伊夙只帶了一支輕騎出城，大臣們知道這件事時，他們已經跑出去老遠。

當初為了震懾玄武，拖延時間，何清宴和江睿帶走了龍睛一半的兵馬，以及一塊兵符。

現在歐陽伊夙從江家手中討得了另一塊兵符，以指揮北戰場的邊關守軍。

至於龍睛的安危，有江太尉在按理出不了什麽事。

只是穩妥起見，歐陽伊夙依舊建議尉遲楠楓傳旨角城，讓商水天做好準備。

一旦西北兩處任何一邊淪陷，立刻放棄角城，舉全城之兵護衛龍睛。

“雨萱，藍秦可有法術可以推斷他人所在位置。”近日來，飯桌上的氣氛十分沈悶。

平日裏能夠笑鬧半個時辰，再解決完一桌佳肴的二人都沒了心思和胃口。

邊城丟失，黑紗岌岌可危，尉遲龍川不知所蹤。

樁樁件件都讓人心煩。

“你是懷疑玄武有藍秦的人？”蕭雨萱本就無心用膳，聞言放下筷子，神情嚴肅地看向尉遲楠楓，“普通法術中要推演方位很難，只有修煉白眸或者借助法器才能做到。除非……”

“除非什麽？”尉遲楠楓一邊發問，一邊伸手夾了一塊魚放在蕭雨萱碗裏。

“除非舍棄正法，轉修邪法，即黑色。”這個可能性很大，若是真的有藍秦之人暗助玄武，多半就是先前背叛者中的漏網之魚。

跟著淵可一起離開的人，全部都選擇了黑色，無一例外。

“那就是了。”尉遲楠楓指了指蕭雨萱的碗，示意她再吃一些，“知道十六叔行蹤的人很少，不大可能是有奸細告密，這樣看來，和玄武打的將是一場硬仗。”

有時人可勝天，但必定付出慘重的代價。

“放心，若真有背叛者暗助玄武，藍秦一定不會袖手旁觀。”蕭雨萱將手放在尉遲楠楓不安敲桌的手上。

這是尉遲楠楓的一個習慣，每次憂心、煩躁時就喜歡將手搭在桌面，食指不斷敲擊。

在有節奏的擊打聲中陷入沈思。

喚人來收拾時，桌上的每道菜都只動了一點兒，有些甚至都看不出是被端上過餐桌的。

姍眉欲言又止地看向二人，這些天幾乎餐餐都是如此，這樣下去兩位主子的身子怎麽受得了。

蕭雨萱看出姍眉擔憂的神色，淺笑著沖她搖搖頭。

尉遲楠楓又問了蕭雨萱幾句同朱雀結盟的事，便起身回禦書房。

他剛離開，蕭雨萱一直掛在臉上的安慰性笑容瞬間消失。

方才尉遲楠楓提起玄武可能有藍秦之人時，她突然想起先前做的夢。

雖然尉遲楠楓並沒有冷言冷語推開她，但先帝病逝的原因一直不清不楚，倘若是那背叛者行詛咒之術，一切就說得通了。

先前蕭雨萱聽歐陽伊夙提過一次，尉遲楠楓被淵可施法弄病的癥狀和先帝很像，他曾一度以為是尉遲家的遺傳。

果真如此的話，奔赴北戰場的歐陽伊夙會不會也中招。

想到已經略微顯懷的蓮姨一臉溫柔幸福地笑著，蕭雨萱心中更是緊了幾分，連跑進屋中蹭她的橘子都沒有理會，直接踏入夜色之中。

“魚上鉤了。”沙啞的聲音在靜謐的黑夜中十分清晰，伴著一絲冷笑，讓冬夜更加寒涼幾分。

“大皇子的人還算有些作用，直接將這位丞相引來了。”

“尉遲龍川身死，江睿不戰而退，能夠力挽狂瀾的也就只剩歐陽伊夙。”

“螳螂捕蟬，無論他們能夠補到，我們這做黃雀的在後面一網打盡便是。”陸冉一改往日的書生模樣，面露陰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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