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雨萱獨自一人騎馬奔馳在各種林間近道，初夏是青龍大部分地區的雨季，林間多是泥路，馬蹄踏入難免漸起一串串泥點，臟了衣擺。

但為了盡快趕回龍睛，只要不是那種讓馬匹無法前行的暴雨，她都不會停下。

默雲沒有追上來，這倒有些出乎意料。

轉念一想，他現在大約還急著處理淵可的事，在他心中，自己怎會有那些大事重要。

蕭雨萱無奈一笑，之前跟他說的那些話都是白說。

不過這樣也好，早些用事實讓他死心，只希望來日他覓得真正的良人，別像對待自己這般便是。

尉遲楠楓持續昏迷了兩日，直到第三日清晨才悠悠轉醒。

“陛下醒了！”不知是誰先發現，興奮地壓低聲音喊了一句，驚動了一屋的人。

就坐在不遠處一直守著他的歐陽伊夙，立刻大步上前，搭住他的手腕為他號脈。

感覺到沒有任何異常，人也醒過來，連日提著的心總算放松下來。

尉遲楠楓眼前還有些模糊，手腕感受到溫度，下意識又喊了句“雨萱”。

歐陽伊夙對上他迷蒙的雙眼，神情覆雜地看了一眼，又移開視線，向急急等在一側的禦醫們點頭示意沒事。

他不知道該如何去回應現在還意志十分脆弱的尉遲楠楓，告訴他“蕭雨萱被你親手逐出龍睛了”。

更不知道此時過後自己要如何勸說尉遲楠楓再納新妃，留下子嗣，以防萬一。

歐陽伊夙暫時回避他那副惹人憐惜的樣子，心下盤算著蕭雨萱應該聽到消息，在趕回來的路上了。

因走的全是小道，鮮少碰到路人，只偶爾有幾位山野閑人，不問世事，專心自己的生活，蕭雨萱自然沒能聽到任何消息。

直到不得已進入城鎮更換馬匹，才零零散散得知，尉遲楠楓病倒的消息竟然傳入了民間。

一時間有些慌亂，通常來說帝王身體出現問題，只有嚴重到一定程度，才會提前放出消息讓眾人有個心裏準備。

那尉遲楠楓是不是……

蕭雨萱顧不得自己疲憊的身體，劈手奪過店家牽來的新馬，翻身而上，未做任何休息又向龍睛方向疾馳。

尉遲楠楓醒來的第二日，依舊沒有去上朝，但大部分折子已經由問安轉變為進諫，內容說來說去又是後宮和子嗣的問題。

歐陽伊夙隨手拿起幾本，草草翻翻後便直接扔到一邊。

還是那些翻來覆去的陳舊言辭。

經過此次尉遲楠楓無緣由突然昏迷後，他也動了不少勸諫的心思。

但每每對上尉遲楠楓無意識流露出的思念和孤獨，他又突然不忍心，想要退縮。

面對這一堆奏折，他既想遞上去讓自家陛下重視這件事，又想壓下來，再為蕭雨萱留一絲機會。

此刻若尉遲龍川在這兒定要納罕，向來果斷的歐陽伊夙，也有面對事情猶豫不決的一天。

下午尉遲楠楓精神恢覆了不少，也沒有政事需要他費神處理。

索性召來姍眉，清茶閑談，消磨時光。

上次尋找凝眉軒的臥底之時，姍眉對蕭雨萱的維護給尉遲楠楓留下了深刻印象。

此後，他有意無意念起蕭雨萱時，都會找姍眉來同他講講過去他不知道的關於蕭雨萱的事。

而那些一直惦記著後宮位置的大臣，直接將這當作尉遲楠楓願意再納新妃的信號。

他們原本想等著陛下收了這位宮女再大肆進言，將自家姑娘推出去。

但尉遲楠楓這一昏倒著實嚇到了不少人，他們除了本身的一點兒私心，也真心開始考慮起皇家子嗣問題。

將早已準備好的進言折子提前遞了上去，只等覆朝再當面慷慨陳述一遍。

“怎麽將它帶來了？”尉遲楠楓見進來的姍眉抱著一只肥肥的貓朝他行禮，既擔心禮儀標準，又怕把那肥貓摔了。

那貓似乎還認識他，沖他懶懶地叫了聲，算是打招呼。

“回陛下，橘子很久沒見到娘娘，有些想念，越來越沒有活力，奴婢便想著帶它出來走走。望陛下恕罪。”姍眉和尉遲楠楓相處，自然不敢像蕭雨萱那樣隨意。

看尉遲楠楓有些出神地盯著橘子，姍眉立刻緊張起來，擔心他將貓扔出宮去。

“何罪之有呢？”尉遲楠楓對姍眉輕笑一下，以示自己並沒有生氣，“走過來點兒，讓朕摸摸它。”

橘子柔軟油亮的毛皮摸起來十分舒服，蕭雨萱真的將它照顧得很好。

還記得第一次見橘子時，它不過是只巴掌大的小貓，被蕭雨萱和尉遲楠蕊逗來逗去。

轉眼已經快讓人抱不動了。

尉遲楠楓腦海裏浮現出蕭雨萱那時輕松活潑的身影。

那樣的她真的很少見，即使後來二人漸漸熟識，也不過寥寥幾次。

蕭雨萱一直在用自己的成熟和對他的依順來吸引他的目光，殊不知偶爾孩子氣的樣子才更易惹他憐愛。

“喵”橘子偏頭躲開尉遲楠楓的手掌，後腿一蹬，就脫離姍眉的懷抱穩穩落在地上。

尉遲楠楓方才只顧沈浸在回憶裏，不小心弄痛了它，此刻反應過來沖它歉意一笑。

橘子久不見蕭雨萱本就心情不佳，此刻也懶得理會，徑直出了門，不給這位青龍國君一點面子。

面子？那是用來給主人的。

“真是跟雨萱一個脾氣，說走就走得幹脆利落。”尉遲楠楓拍拍黏在手心的幾根貓毛，也沒派人去追，“姍眉，你可知前朝最近盛傳，朕會封你位分之事？”

尉遲楠楓語氣平靜，聽不出興師問罪的意思，姍眉卻一下跪在地上，“陛下，這不是奴婢傳出去的，奴婢從未這樣想過。”

尉遲楠楓面無表情地審視了她片刻，似想要確認她話中的真假。

“無妨，比起那些心懷叵測的大家閨秀，也許你還要好些。”

“奴婢是娘娘的人，此生只想等娘娘回來，絕無其他想法，望陛下成全。”姍眉非常清楚，尉遲楠楓對她沒有任何意思，純粹是將對蕭雨萱的思念，轉嫁了幾分在她身上罷了。

“你相信她還會回來嗎？”尉遲楠楓苦笑，“朕都不信。世間之大，任她馳騁的天地何其廣闊，這一方小小的宮殿算得了什麽。”

蕭雨萱根本無需在意一個小小的妃位，她是藍秦的仙子，註定和他不是同一個世界。

“對娘娘而言，世間何處，都比不上陛下所在之處。”姍眉出言安慰，她非常肯定蕭雨萱對尉遲楠楓的感情，絕對比面上表現出來的還要深。

“子非魚，安知魚之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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