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冉今日難得起了閑心，去府衙處理好一些較為緊急的事後就跑到虛城城郊一片小林裏。

此時已是深春，野花依舊嬌艷，陸冉隨意掐下一朵，拿在手中把玩兩下，又隨手扔了。

自昨日收到江睿交出兵權的消息，他一直心情很好，看什麽都順眼得不行，連平日裏有些厭煩的下屬，都顯得格外聽話。

蕭雨萱還是有些本事的，雖然合作不是他的本意，但也不妨礙利用一二。

反正周圍的人不都是拿來利用的嗎？

在林中閑庭信步，幾乎磨掉了陸冉一個上午的時光。

待太陽升至正上方，他終於開始向外走，但方向卻與來時相反。

“參見城主。”陸冉出了樹林，直接從一條小道進入了一山間小縫，道口已經有人在等著他。

那人的身後有一處茅屋，設在這人跡罕至的荒蕪之地，確實有些可疑，但裏面一應生活用品皆是齊全，很明顯是有人長期居住的。

陸冉點點頭，沒有停頓，直接走進屋中，在屋中央唯一的小方桌前坐下。

“那邊的午膳可送過去了？”陸冉看向跟著他走進來，站在他身側的人。

“已經按時送過去了。”那人恭敬地答到，甚至沒有直視陸冉的眼睛。

陸冉滿意地點點頭，他來這兒本是想看看自己的一張王牌，順便蹭蹭飯的，既然飯都送了，他不如就表現下自己的親和，到那邊與他們同吃好了。

決定後陸冉立刻起身，也沒和那人交代自己要做什麽，擡步向外走。

“恭送城主。”那人雖驚訝陸冉大老遠過來只為了問一句“午膳送去沒”，但也沒有多話，直接送人。

“誰說我要走了？今日難得清閑，不如與將士們共同用膳，郁州可要一起？”陸冉語氣非常輕松，似乎只是要去和朋友聚餐，順便問問其他朋友要不要一起。

黃郁州是陸冉還未當上城主時就帶在身邊的心腹，按理說陪他一同去用個膳已經很正常，而聽聞那句話後卻是變了臉色。

連忙大跨幾步走到陸冉身前攔住，“城主不可。”

陸冉皺皺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黃郁州很清楚那是他不高興了，在警告自己。

“城主若想體驗軍營生活，和將士們交流一二，完全可以去虛城軍營。但這裏，全是死囚啊，即使屬下們再怎麽馴化、威懾，也不敢保證他們沒有威脅。”黃郁州這話絕不是危言聳聽，因為就在前兩日，剛剛有人被裏面幾個暴亂分子殺害了。

這處道口狹小，看似通往山底，其實是死路。

而在這小縫的中間有一不起眼僅容一人的洞口，那裏卻是活路，且穿過洞口後豁然開朗，以前還有過村民居住。

後來陸冉看上了這塊寶地，十分適合用來秘密屯兵，便給村民們一筆錢，勸他們搬走。

而不願意走的，陸冉毫不猶豫，直接下令全殺。

從此這裏就成了他的秘密基地，近幾年又借用城主身份之便利，從牢中換出不少戰鬥能力很強的死囚，訓練成了一支軍隊。

這也是他握在手中的籌碼。

“沒事，總要見面的，我這做主帥的不可能因為怕自己的士兵就躲他們遠遠的。傳出去，豈不讓人笑掉大牙。”陸冉平靜地說了句，又欲向前走，結果黃郁州依舊死死攔住他的去路。

“黃郁州！”陸冉低吼一句，話裏警告意味十足，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已經是他表現憤怒的很直接的方式了。

陸冉其實完完全全是文臣，只是因為在玄武成為城主一定要考核武藝，他才去學了些，也便於防身。

他雖然狠辣，但絕不暴躁，連生氣都是文弱書生的感覺，卻又比那些普通文臣多了幾分上位者的威壓。

而徹徹底底成為上位者，也是陸冉一直以來的野心。

黃郁州知道自己多說無用，直接在陸冉面前跪了下來，這條路很窄，一個人直直跪在那，陸冉要想過去，只能用輕功從他頭上用跳的。

“何必呢？你何曾攔住過我？”陸冉看著面前的人，輕輕嘆口氣，透出幾分無奈。

想當初，他執意要借五皇子之手奪位，開始籌備一切時，黃郁州也曾直直跪在他面前，勸他停手。

當時自己早已深陷，哪裏聽得進去什麽勸告，直接讓人拖下去打，生生去了黃郁州半條命。

事後他雖不再向自己提收手之事，但卻更加註意他的安危，新到他身邊的人定是要查個徹底才放心。

“城主做什麽，郁州都願誓死相隨，但還望城主莫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黃郁州這話瞬間激起了陸冉的回憶，曾經，他亦不需要命懸一線去與這世界相爭。

那時的日子，悠閑自得，有珍惜的家人為伴，什麽淩雲壯志，什麽加官封爵，他從來沒有想過。

“小冉能平安長大就好啦。”陸冉此生都不會忘，他的姐姐笑得是那樣溫柔、甜美，即使只是農家女子的打扮，容貌也遠不及他後來在城中所見的各色美人。

但就是不曾再出現過更讓他印象深刻的笑容，情終非色，日日點滴的相處，最深入心底。

“嗯，小冉一定會快快長大，然後保護姐姐，讓姐姐也平安的。”記得當時自己是這樣說的吧。

童言天真，聽起來卻是那樣美好，好到相依為命的姐弟二人都信以為真。

其實，若非那夜的意外，他真會在田野間慢慢長大，慢慢學著幫姐姐做些農活，一輩子耕地種菜，老死山間。

“啊！住手！救命啊！”

“姐姐！姐姐！你們住手！”

持續一夜驚恐地吼叫，門外三四人死死壓住想要沖進去的年僅十歲的陸冉。

門內一人滿足得笑得惡心，一人絕望心死。

兩人這樣的驚叫都沒能喚來鄰居，是不會有人願意得罪這群人去幫助他們這對可有可無的姐弟了。

裏面的人爽完後，“好心”地將氣息微弱的女子拖了出來，甩在地上。

陸冉不知哪裏來的力氣，掙脫壓住他的人，就往自家姐姐那裏撲去。

“姐！你怎樣啊？姐姐！你醒醒啊！你不要丟下小冉啊，姐姐！”那夜月朗無雲，上天沒有再為難陸冉而降下暴雨。

即便如此，陸冉依舊哭濕了自己和姐姐的衣襟。

“小子，知道你為什麽救不了她嗎？”耳邊聲音響起，陸冉才意識到他們還沒有離去，領頭那人看戲一般抱臂站在他不遠處，“錢和權都是好東西，我有，你沒有，所以她才會死。”

言畢，那人帶著手下仰天大笑而去，似在歡慶自己為這出短劇獻上了完美的結局。

陸冉在他身後忿忿的眼神和心底惡意的詛咒，沒能困擾他們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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