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下朝，尉遲楠楓留住歐陽伊夙，跟他說了昨日和蕭雨萱商議之事。

出乎蕭雨萱意料，歐陽伊夙沒有太過反對，只是囑咐尉遲楠楓跟江家好好說清，別產生誤會。

蕭雨萱從尉遲楠楓那得到這個消息時，面上一喜，像極了為小姑子考慮的好嫂嫂。

歐陽伊夙最大的軟肋，大約就是對親近之人的愛護和溫柔了。

對尉遲楠楓是這樣，對蕭雨萱是這樣，對尉遲楠蕊也是這樣。

即使種種不利擺在眼前，歐陽伊夙依舊不想委屈了青龍這位唯一的公主。

“琪妃娘娘要見我？”蕭雨萱沒有耽擱，下午便派人到太尉府，召江睿進宮。

江睿聽聞後，心底隱隱有幾分猜測，只怕這次自己是躲不掉了。

江睿從容地更衣，在自家母親擔憂的眼神中隨傳話人離開。

江睿和尉遲楠蕊的事，江夫人多多少少也聽說了些，也知道江家是臣，不可能忤逆陛下。

但認命是一回事，心疼是另一回事。

江睿是她唯一的兒子，娶了公主難免要好好供著，行事說話也得更加小心，納妾之事只怕也不容易。

江母一直想為江睿找個知冷知暖的溫柔女子，顯然尉遲楠蕊並不符合她的標準。

“別操心了。既然是娘娘找她，而非陛下，這件事就是板上釘釘，不是商量。差的，也不過是一道聖旨罷了。”江太尉聽說消息後趕到江睿院子瞧了一眼，正好看見江夫人神色憂愁地站在那裏。

“你說這叫什麽事？國都這麽多才子將領，那位公主怎麽就看上小睿了呢？”江夫人自幼疼寵江睿，一點兒都不舍得他受委屈。

“只怕現在看上小睿的不是公主，而是陛下。”江太尉壓低了幾分聲音。

“陛下防著江家？”江夫人不可置信地看向江太尉，“不會吧。”

“之前可能不會，所以這事就由著公主自己折騰，陛下不管。但現在不一樣了，十六王爺放手兵權，朝中再無人能夠制衡江家，陛下才會在此時強下旨意，也是警告江家。”江太尉有些悵然，江家幾代忠良，到頭來依舊免不了被帝王猜忌的下場。

所以說對待事，人和人的想法千差萬別，很多誤會也就由此產生。

以致於後來江太尉得知真相後，一直自責不已，可惜再無力回天。

江睿進宮後猶豫了幾分，想起尉遲龍川告誡他註意些這位琪妃娘娘。

當時自己混不在意，旅途中接觸也沒有任何反感，只當好友因自己的事憂慮過度。

現在看來，他和尉遲楠蕊的事，只怕這位娘娘扮演的不止是一位好嫂嫂的角色。

也不知現在掉頭直接去禦書房求見陛下，還有沒有挽回的餘地。

“將軍？”領路的太監感覺到身後的人沒有跟上，轉身去看。

江睿獨自站在狹長的宮道上，眼眸有些黯然，配上那絕世的容貌，引來不少路過的宮人侍衛頻頻望去。

“啊？”江睿被喚回思緒，見不少人在看著自己，一臉莫名。

又跟著走了幾步，進入長廊，江睿眼神堅定了幾分，再次停下來，出聲喊道：“公公！”

領路的太監剛轉身想詢問有什麽事，身後傳來熟悉的女聲，趕忙轉身行禮。

“勞將軍跑這一趟了。”蕭雨萱沒有理會向她行禮的人，直接走到江睿不遠處，歉意一笑。

似乎真的為自己召江睿入宮有些抱歉之意。

“娘娘言重了。”江睿拱手施禮，原本想去找尉遲楠楓的心思也歇了。

“本想在凝眉軒見將軍，可近日朝臣似乎對本宮頗有成見，如此再與將軍共處一室，怕累了將軍名聲。不如就在禦花園裏走走？”蕭雨萱看似為江睿考慮著，實則不過擔心他去見尉遲楠楓，這樣就不好辦了。

“一切都聽娘娘的。”江睿知道蕭雨萱攔他的心思，也不戳穿，只跟在蕭雨萱身後走。

蕭雨萱開門見山，將尉遲楠楓準備為他和尉遲楠蕊賜婚的事簡單說了。

江睿眼眸暗了暗，只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蕭雨萱聲音溫柔，完美扮演了一位為二人考慮的好嫂嫂，但話裏話外沒有絲毫商量的意思，只是在通知他而已。

江睿此刻已經懷疑，蕭雨萱敢表現出如此強勢，怕這也是陛下的意思。

“將軍認為四月十六完婚如何？”現在是二月初，四月十六，也就是兩個月後。

還真挺著急啊，江睿苦笑一下，“臣與公主接觸不深，彼此不熟悉。嫁給臣，怕是委屈了公主。”

蕭雨萱一楞，隨即笑開，“將軍謙虛了，公主甚是仰慕將軍的才華，說起將軍時那敬仰的眼神，連陛下都會吃醋呢。”

“若臣不願呢？”江睿賭氣抵了一句。

這句話讓蕭雨萱斂起笑容，直直盯著江睿，似乎要看穿他心裏的想法，找到他說出此話的勇氣所在。

江睿微微垂眸，不欲與這位獨霸後宮的寵妃對視，都是他天真了，一位能將陛下迷得不納新妃之人，怎會簡單。

“江睿將軍升至驃騎將軍這一高位，算來也有幾年了吧。難道是在外帶兵太久，已經忘記君臣二字怎麽寫了嗎？”蕭雨萱轉過身看向遠方，語氣冰冷。

“臣不敢。”這世間有很多事可以商量，可以任性，唯獨扯上這“君臣”二字，沒得商量。

“將軍可知今日為何是本宮來跟將軍談，而不是陛下？”蕭雨萱向後瞥了一眼江睿，沒有回身，直接背對著他繼續問到。

“臣不知。”

嘴上說著不知，心裏早已猜到，既想要制衡又不想面上鬧得難看，不就得有名頭遮掩，江睿從未想到，江家也會有如此一天。

“江家於青龍有大功，現今十六王爺不知所蹤，陛下更是倚賴江家。若陛下來談，免不了給將軍壓力，本宮來就會柔和很多了。將軍莫要辜負了陛下的良苦用心啊。”

蕭雨萱此話，細細品讀起來，何嘗不是威脅。

江睿默默嘆了口氣，不欲再辯，無非就是放了個眼線加主子在屋裏，江家也不會真的做什欺君叛國之事，又有何懼。

見江睿不再多言，想來也是認命，蕭雨萱又恢覆了剛開始溫柔的語氣，“將軍回家也同江夫人商議一二，陛下定不願看到公主受委屈。旨意應該會在這兩日下來，江府也可以開始準備了。”

江睿依言告退，這就是君臣之別，不過寥寥數語，就能決定他終生的伴侶。

喜也好不喜也罷，都不會對結果有任何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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