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門外糾結要不要趴門上偷聽的尉遲楠楓，見默雲一出來，就狠狠瞪了他一眼，快速地走進蕭雨萱的房間，又重重的把門關上。

“楠楓從小被慣壞了，還請仙君見諒。”歐陽伊夙見他那沒禮貌的樣子，無奈地嘆口氣，一遇上蕭雨萱的事就控制不住，真是跟先帝一個性子。

結果這罪還是得他來陪，歐陽伊夙再一次質疑自己當初同意蕭雨萱入宮是不是對的。

“無妨，換做我是他，只會更生氣。”默雲看向那扇緊閉的門，在他不經意間，有些東西竟然就這樣被別人搶走了。

不過沒關系，他再搶回來便是了。

“關那麽重幹嘛，摔壞了可是要陪的。”蕭雨萱嗔怪到。

尉遲楠楓見她想要支撐身體坐起來，趕忙過去扶她，怕她碰到自己的傷口。

蕭雨萱就著尉遲楠楓的力，倚靠在他懷裏。

尉遲楠楓的身子可比那硬硬的床板軟和多了，蕭雨萱舒服地瞇了瞇眼，擡頭看向尉遲楠楓。

見他還有些不高興的樣子，蕭雨萱“撲哧”一下笑出聲來，沒想到她身為皇妃，這輩子還有機會看到自家夫君為自己吃醋的樣子。

尉遲楠楓本還在思考怎麽開口挽留蕭雨萱，突然聽到她笑出聲來，疑惑地看向她。

“我從未說過要離開你回藍秦，幹嘛這幅表情。”蕭雨萱揚起臉無辜地看著尉遲楠楓。

“你也沒說你會留下來。”尉遲楠楓依舊心情低落。

“如果你想我留下，我一定會努力擺脫藍秦，留在你身邊。”蕭雨萱仰頭主動吻了下尉遲楠楓的下顎。

“嗯。”尉遲楠楓沒有因為蕭雨萱那句話而安心，蕭雨萱說的是“如果你想”，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想，“夜深了，你身上還有傷，早些睡吧。”

尉遲楠楓起身，將蕭雨萱輕輕放下，沒有再說什麽，直接走出房門，只要蕭雨萱沒有和默雲獨處，他就覺得舒心很多。

他早已不是小孩子，即使貴為青龍國君，他也明白有些事是由不得他的。

“你沒有資格替紫琳做決定，即使現在她是你的妃子。”尉遲楠楓出來，默雲還在原地站著，歐陽伊夙已經不見蹤影，大約去休息了。

“這是朕和雨萱的事，無需你多嘴。”尉遲楠楓將自稱換成了“朕”，想讓自己更有氣勢些，至少這方面不能輸了默雲。

“你應當明白，她不是蕭雨萱，她就是藍秦紫琳仙子。沒有前世今生，沒有轉世，紫琳不過是借蕭雨萱的身份生活了一段時間罷了。”默雲直言到。

尉遲楠楓何嘗不知道她是紫琳，就像一個人突然失憶了，走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得到了在那個地方生活的身份，但這並不代表他成為了另一個人。

但他認識的蕭雨萱就是蕭雨萱，紫琳是他未曾參與的過往，尉遲楠楓心底是不願承認的。

“我不會左右雨萱的決定，你也不行。她現在擁有紫琳和蕭雨萱兩個身份，能夠決定她去留的不是她本身是誰，而是她願意以哪個身份繼續活下去。”尉遲楠楓不想再和默雲多言，直接離開了他們所處的偏廳。

“以哪個身份活下去嗎？”默雲不屑地笑笑，無論她現在的選擇如何，最終她都將回歸紫琳的身份，這就是他可以預見的未來。

第二日一早，蕭雨萱就恢覆了精神，肩上的傷雖然還不能亂動，但自己下地活動是一點問題也沒有了。

剛醒來，蕭雨萱就摸了摸身側，只有靠近她頭部的地方還有些溫度，明顯昨夜尉遲楠楓出去後又折了回來，守了她一夜。

蕭雨萱推開房門準備去找人，就看見她家陛下正和默雲兩個坐在廳裏大眼瞪小眼。

尉遲楠楓滿臉的戒備和不爽，默雲倒是很淡定，自顧自在那裏品茶。

兩人聽到聲響，皆向蕭雨萱方向看去。

蕭雨萱微微朝默雲點頭示意，算是打了招呼，直接向尉遲楠楓跑去，盡量控制住受傷的那邊不動，用另一只手挽住尉遲楠楓。

“怎麽起這麽早？”尉遲楠楓怕碰到她的傷口，不敢亂動，任由她挽著，扭頭問到。

“睡醒了，就起啦。倒是你，昨夜沒怎麽睡好吧。”蕭雨萱湊近了便發現尉遲楠楓臉上略帶倦容，有些心疼。

“我沒事。昨夜擔心你會翻身壓住傷口，沒敢怎麽睡。”尉遲楠楓答到。

“讓凝翠守著就好，幹嘛折騰自己。”蕭雨萱擡手覆上尉遲楠楓眼下的黑影。

“那丫頭受了驚嚇，自己都照顧不好，怎麽放心讓她照顧你。”尉遲楠楓抓住蕭雨萱還停留在他臉上的手，放在嘴邊吻了吻，末了還趁蕭雨萱不註意得意地朝默雲挑眉。

“我們出去走走吧，這個清靜的地方，你好好休息會兒。”蕭雨萱完全不顧默雲還在場，拉起尉遲楠楓就向外走。

默雲對此沒有任何表示，好似全不在意。

角城地處東南方位，這裏的山大多是低矮的山包，不似西北的群山獨峰那樣高聳入雲令人生畏。

蕭雨萱他們住進翼夢，霜秦自然是直接撥了一個獨立的院子出來，免得他們被打擾。

而離這院子的不遠處就有兩座相依的矮山，似戀人般繾綣在一起，此時，蕭雨萱就拉著尉遲楠楓向山頂走去。

尉遲楠楓本憂心蕭雨萱的傷，不願意她走遠了，後來見她自己也比較註意，兩人也只是散步也就隨她了。

“山這麽矮，真沒意思。”兩人大約走了半個時辰，就到達了頂端。

山頂只有一棵大樹，不過看起來葉子已經快要落光了。

地面上的草也已經泛起黃色，不覆春日裏的翠綠生機。

蕭雨萱嫌棄地撇撇嘴，拉著尉遲楠楓走到山邊看風景，可惜這樣的高度實在不足以一覽角城全貌，充其量也就能看看翼夢分部的全貌。

“雨萱，若你想走，便走吧。”尉遲楠楓忽然沒頭沒腦地來了句，這一句話似乎耗盡他全部勇氣，他根本不看蕭雨萱，只平平直視前方。

蕭雨萱聞言也是楞了一下，想了想知道他還是不安心，最認為藍秦和青龍自己會選擇前者。

“你要趕我去哪裏？”蕭雨萱從背後單手環抱住尉遲楠楓的腰，像小貓一樣輕輕在他背上蹭蹭。

“做為抑夢者，此生你是我的君，我註定以性命守護你一輩子。做為琪妃，此生你是我的夫，我註定以真心守候你一輩子。這雙重身份將你我綁得牢牢的，你還想我去哪？”蕭雨萱將頭倚在尉遲楠楓的背上，深情地訴說著兩人的緣分。

“但是雨萱，這事放在別人身上，大概都會選擇藍秦。當年你進去想必不易，修習多年學有所成也是不易，你何苦……”尉遲楠楓自顧自說著，卻被蕭雨萱捂住了嘴。

“別人是別人，我是我。世人皆道藍秦是個世外桃源，修習法術，守衛蒼生，增長壽命。但真正身處其間，也會覺得沒什麽大不了。依舊離不開一日三餐，離不開夜眠五尺，離不開權利之爭。既然都是一樣的，我又為何要選擇一個沒有你的地方呢？”蕭雨萱感覺自己今日幾乎將前半生沒有說過的情話全部說了一遍。

“雨萱。”尉遲楠楓自認不是大度之人，能鼓起勇氣說放蕭雨萱走的話已是極限。

現在蕭雨萱自己再三強調會留在他身邊，尉遲楠楓自然不會再把人往外推。

尉遲楠楓轉身緊緊抱住蕭雨萱，將她抱起轉了個圈，正好抵在身旁的大樹上，俯身就是一個深吻，還不忘用手護住蕭雨萱的肩傷。

這個吻雖然霸道，但很溫柔，而且他們二人在情愛這件事上大部分都是尉遲楠楓主動，這與她和默雲的相處完全不一樣。

就算偶爾需要她犧牲一下色相，那都是在哄鬧脾氣的陛下罷了。

蕭雨萱的唇很柔軟，尉遲楠楓一時間根本舍不得放開，兩人就在這時不時飄落幾片枯葉的大樹下，一點一點吻著。

直到蕭雨萱覺得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了，才輕輕推了推尉遲楠楓。

尉遲楠楓順從地直起身，看著蕭雨萱白皙的臉蛋上透著一絲絲不正常的緋紅，一副嬌羞的模樣，心底更加柔軟起來。

這是他的愛妃，一輩子都是他的。

兩人交流完感情也不急著下山，最近幾日角城都是好天氣，蕭雨萱蜷腿側坐下來倚著樹幹，朝尉遲楠楓拍拍自己的大腿。

尉遲楠楓心領神會地躺下，將頭枕在蕭雨萱大腿上，閉上眼靜靜享受這無風無聲的世界。

“睡一會兒吧，霜秦知道我們沒出翼夢，不會著急找人的。”蕭雨萱伸手覆在尉遲楠楓眼睛上，為他遮住光亮。

“嗯。”尉遲楠楓輕輕應了聲，兩人都沒再出聲。

這世間最自然的相處，無非是兩人待在一起，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做，也不覺尷尬。

而尉遲楠楓和蕭雨萱正巧如此。

不一會兒，尉遲楠楓呼吸平穩，蕭雨萱目光柔和地欣賞他的睡顏，這一瞬間只感覺是此生最美好的一刻。

管他什麽藍秦，管他世人的眼光，就像默雲曾經勸慰她的，她只需要順心而活便是，而她的心恰好在眼前人的身上。

想想先前尉遲楠楓傻裏傻氣的擔憂，有些好笑。

山楞猶在，江水未竭，豈敢與君絕……

卷一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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