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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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大夏朝的習俗, 端陽節這一日,宮裏設粽子宴, 舞姬要跳祈福除災厄的舞蹈, 最後由皇上賜臣子粽子以示恩賞。舉辦粽子宴的地點在禦陽宮正殿, 殿內兩邊分列大臣和女眷,由於隔得遠,便不用屏風遮擋。

中間的過道十分寬敞,一會兒粽子宴開始了,過道要留出來空地給舞姬表演。

秦綿在正殿門口與孟長安分開入座,孟長安的坐席在左側前列,秦綿作為他的夫人自然位置也很靠前, 只不過是與右邊一眾女眷坐在一起。

本來舅母杜氏的位置要靠後一點,但負責安排位置的內侍知道她和周韻是督主夫人的親戚,自然討好地將她們安排在同一席。

女眷這邊相比大臣那邊要顯得嘈雜多了,相熟的人坐在一起閑聊,此時距離開宴還早,皇上和各宮嬪妃都沒到,所以眾人說話也沒什麽顧忌。

秦綿拉著舅母和周韻一起坐下, 周韻挨著秦綿坐在她右邊, 舅母杜氏坐在左邊, 她們這桌邊上都是勳貴之家和重臣的女眷, 有幾個在閨中時與秦綿相熟的小娘子和新婚不久的年輕婦人一直偷偷打量她。

秦綿隨便掃了一眼, 假裝沒看見與周韻小聲閑聊。這時, 一個梳著婦人髻, 長相一般的女子哼笑著與身邊的女子說話。

“你看看,人家做了督主夫人就是不一樣,眼睛長在天上,這麽多相熟的人,還有不少長輩,連個招呼都不打,這哪像是書香門第出來的,不知道的以為是粗鄙村婦呢。”

身邊的女子一驚,差點要捂她的嘴,這是還沒開宴就喝多了,孟督主就坐在對面,時不時還往秦綿這裏掃一眼,她不要命了,敢出言擠兌人家。

秦綿正與周韻說笑著,聞言臉上的笑意絲毫不減,還對著那說話的女子笑了笑。

那女子疑心她是在嘲笑她,頓時更加憤恨:“你拉我做什麽?我可沒說錯。”

禮部尚書嫡女顧婉突然出聲:“沈姐姐,可別動氣,這可是皇宮,真要惹了事,到時說不準倒黴的只有你一個人。”

是啊,若是秦綿搭腔,兩人真的吵起來,鬧到了皇上面前。秦綿有孟長安這個護身符在自然是全身而退,她可就不一定了。

沈氏對顧婉笑了笑,順帶白了秦綿一眼,周韻氣的要起身,秦綿按住她。

“隨便她們說去吧,不過是酸幾句,犯不著在乎。”

那邊幾個人同仇敵愾一般,話裏話外貶損著秦綿,她輕輕抿了一口茶,嘴角含著笑意,對她們的話充耳不聞。

沈氏對顧婉讚不絕口,曾經秦綿與顧婉總要被拿出來比較一下,誰更美,誰才學更好。如今秦綿家裏落魄了,與長寧侯世子和離後二嫁給一個太監,成了貴女中的笑話。

顧婉則恰恰相反,相貌好出身清貴世家,被世家子弟爭相求娶。沈氏誇她就差誇出一朵花來,還說這麽好的女子得是像新科狀元那般的男子才配得上。

顧婉低頭有些羞澀,周琦裕她見過一面,還真是一表人才人中龍鳳,她爹也有意與定國公府結親,就是不知道周家的想法。

周韻一聽這話沒忍住輕嗤一聲:“我大哥可看不上這樣矯揉造作的女子,假,太假了。”

秦綿被她逗笑,這一笑起來眼眸粲然如星,一張美玉無瑕的臉更顯嬌艷。

另一邊顧婉和沈氏的臉色俱是一變,顧婉低頭面上有些委屈,沈氏則不服氣地道:“要說這滿泰安城還是秦家最有本事,女兒才嫁進長寧侯府一年就和離回家了,這才幾個月又嫁了人,嫁的還是……”沈氏掩唇譏笑:“這真是稀奇啊。”

周韻一拍桌子,那聲響把周圍的人都震了一下。

“是啊,的確有本事,孟督主位高權重又會疼人,我表姐身上穿的戴的那都是最好的,六寶齋知道嗎?那是我表姐夫為我表姐特意買下的,裏頭的首飾都要我表姐先挑過才能往出賣。”

她說完往沈氏身上瞄了一眼,驚奇道:“哎呀,你手上戴的那不就是六寶齋的玉鐲嗎,這可真是巧了。”

沈氏氣的面色鐵青,無奈周韻剛才拍桌子那一下也吸引了對面很多大臣的目光,孟長安皺眉看過來,眸中泛著冷光,沈氏哆嗦一下把手上的玉鐲摘下來給了身旁的婢女。

這時與顧婉不對付的貴女搭腔:“要我說孟夫人的厲害之處就在於人家嫁了兩次,還越嫁越高,能被夫君寵到天上。有些人比人家還年長一歲呢,可是連嫁都嫁不出去的,整天挑肥揀瘦的,當心熬成了老姑娘沒人要。”

顧婉只覺周圍的人看自己的目光帶著異樣,她今年已經十七歲了,且眼看著快到生辰就十八歲了,因為眼光高,親事一直沒著落。她母親就在身邊聽到這話面紅耳赤的,把她的手攥得生疼。

周韻這下開心了,拉著秦綿給她講笑話,殿內人多,空氣有些悶,秦綿伸手在臉側扇了扇,這動作恰好被對面的孟長安捕捉到了。

孟長安起身走向殿門口,對身邊的德喜輕聲吩咐一句,德喜轉頭走到女眷這邊來,來到秦綿邊上低聲道:“夫人,您覺得悶可以出去透透氣,皇上和娘娘們還有一會兒才到呢。”

秦綿回頭往門口一瞧,孟長安正站在那皺眉看著她,她對他揚眉一笑,也不管這麽遠他能不能看見。而後從冬枝那裏要來出門時帶上的小布包,起身向他走過去。

見她出去,周圍的人也有說酸話的,無非是什麽嫁了孟督主真是不一樣,在皇宮宴會上都敢隨意走動。

秦綿腳步輕快臉上盈著笑意向孟長安走過來,孟長安眼裏溫柔滿溢,卻偏偏嘴硬:“讓你坐到本督身邊,你卻偏要跟那群聒噪的婦人擠在一處,如今可難受了吧?”

秦綿晃晃他的袖子,軟聲道:“那怎麽行,多不合規矩。”

她出來走這一路又有許多男子偷偷往她身上瞄,看孟長安的眼神更是帶著艷羨,孟長安眸色一冷,視線掃過那些人,他們頓時低下頭不敢再亂看。

孟長安沈著臉扯過秦綿走遠了些,面上慍怒,秦綿追上他,四周沒什麽宮人,她壯著膽子去挽他的手臂。

孟長安猶在氣惱:“幹什麽?”

秦綿柔柔笑著:“不是還要很久才開宴嗎?你陪我去看看小九。”

孟長安沒好氣道:“不去。”

秦綿搖搖他的胳膊,輕聲哄著:“去吧,好不好。”

她撒起嬌來讓他根本無力招架,那聲音又嬌又甜,孟長安的眼神轉為深幽,凝在她臉上,聲音暗啞問道:“我有什麽好處?或者夫人今夜讓我……”

秦綿羞窘推他:“沒正經,那就不去,回去讓人家繼續盯著我瞧。”

秦綿轉過身背對他等著,半響,孟長安沈默地抓住她的手,拉著她往廢棄宮殿的方向走。

秦綿嘴角微微彎起,他這人也不能一味哄著。

兩人踏著夜色腳步不快不慢來到那廢棄宮殿門口,從外面看上去依舊是陰森森的,不過進去之後裏面點著燈,雖然不太亮,但也有了些人氣。

小九聽到聲音跑出來,身後還跟著一個十多歲長得機靈的小太監,小太監一見孟長安便躬身行禮:“奴才李全,參見督主。”

孟長安嗯了一聲示意他起來,那小太監便有眼色地去門口站著了。小九跑到秦綿面前停下來睜著一雙晶亮的黑眸看她,秦綿蹲下拉著他道:“小九長高了些,我給你做了件衣服,你換上試試,不合適我再回去改。”

小九眼裏有著雀躍,但面上十分沈穩地點頭,秦綿把布包裏的衣服拿出來,給他套在身上,發現正合適。

她見這孩子臉上沒什麽情緒,但卻眼中含著期待看她,便誇了一句:“恩,真好看。”

孟長安冷冷看了小九一眼,輕嗤一聲,偏過頭去。

秦綿見他別扭不禁笑出聲來,小九疑惑地看著她,有些無措。

“沒什麽,孟督主他也覺得好看,他就是不善言辭,像我們小九一樣。”

小九聽了秦綿的話再看孟長安的眼神竟然流露出一絲同情,他也因為不會說話所以沒人喜歡嗎?

孟長安鳳眸危險地瞇起,語氣不善:“再敢如此看本督,就把你眼睛挖出來。”

小九驚恐地捂住眼睛退後兩步,卻因為視線被遮擋一下子跌坐在地,秦綿上前把他扶起來,拍了拍他身上的灰,橫了孟長安一眼。

“你嚇唬他做什麽,跟一個小孩子計較,羞不羞呀。”

孟長安微怔,她生氣責怪他的樣子竟然也令他心動不已。半響,他低眸看她,微微不自在道:“也不是真要將他如何,本督說說而已。”

秦綿抿嘴笑起來,她從前一直沒發現,孟長安這個人別扭起來還挺可愛。

她與小九又說了幾句話,細細叮囑他不要貪涼少吃些甜食免得壞牙,小九乖乖點頭。時候不早了,他們也沒耽擱太久返回了禦陽宮正殿。

秦綿剛坐下不久,昭昌帝與各宮嬪妃和一眾皇子公主都來了,姝妃照常坐在皇上身邊,地位隱隱壓了眾嬪妃一頭。女眷們看笑話似的去瞧掌管六宮的德妃,卻見她依然笑得溫婉大氣,絲毫沒有受影響。

只是秦綿擡眸往上方看了一眼,恰好看見德妃眼裏閃過一道冷光,她微微蹙眉,再看德妃的時候她眼裏又是溫和一片了。

也許是殿內的燈太晃眼,她看錯了吧。

昭昌帝先說了幾句話,而後向眾臣舉杯,粽子宴便開始了,恢弘大氣的樂聲響起,數十個舞姬蒙著面紗排著隊入殿開始跳舞。

明明是一派祥和的氣氛,但那些穿著朱色衣裙的舞姬舞起來總透著一種不祥。

身側傳來周韻和舅母杜氏的說話聲,秦綿聽了一耳朵,原來還是為了周韻的婚事。

說起來,舅舅和舅母想讓周韻嫁給定遠將軍的嫡次子,這位公子出身十分顯貴,母親是惠寧長公主,親姑姑正是如今掌管後宮的德妃。這門親事說到底還是定國公府高攀了,但惠寧長公主托人來說親,要是不答應,就等於駁了人家的面子,到時候就成仇了。

可惜周韻的脾氣太倔,真要勉強嫁過去也未必是件好事。

周韻憋著氣小聲跟秦綿說想出去走走,此時宴席已經過半,也有大臣出去醒酒,上首的昭昌帝並沒有要管的意思。

秦綿喚來一個小宮女,讓她去向德妃娘娘說一聲,德妃知道後,向她們微笑頷首,秦綿便與周韻手挽著手出去了。

她們到了殿外,剛剛擺脫憋悶的空氣,卻見禦陽宮東北方向的一處宮殿裏映出了火光,那光亮先時微弱,但很快就火光沖天。

周韻驚叫一聲:“啊,走水了。”

她喊完想也不想地朝那著火的宮殿跑去,秦綿只來得及叫一聲:“阿韻,回來。”

但她素來習武,跑的太快,已經不見了身影。

周韻的喊聲也驚動了殿內的人,德妃手裏的酒盞晃了晃,裏面的酒水灑出一些,濺在衣服上,她皺了皺眉,捏著酒盞的手因為用力而發抖。

孟長安出來伸手攬住神色驚惶的秦綿,柔聲問道:“別怕,怎麽了?”

秦綿指了指有火光的方向,焦急道:“走水了,阿韻過去了,不會有事吧?”

孟長安雙眸微微瞇起,看著火光聲音冷沈:“東宮走水了,太子恐怕兇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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