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8章唯一的天道

關燈
玄玉並未收回她的三日之約,但十二卻不怎麽擔心,同時也把木清溪送來的那個信物交給了玄玉。

那是一枚桃木制的木簪,入手光滑溫潤,靈氣逼人,乃是三途峰腳下那片桃谷中獨有的濡靈魂木,那片山谷連玄玉都不能進,此物非長冥與沈灼所有,故十二一眼便信了。

十二不識得那木簪玄玉卻是識得的,不僅識得,還知道那是她家尊上開始束發後唯一用過的木簪,因為那是沈灼親手打磨的。

然而自八百多年前在虛境天的那一次年夜飯後,她便再沒有見尊上戴過那木簪,現在看來,應當是沈灼投入輪回之前將它拿走了。

“濡靈魂木,固魂安神……”

玄玉坐在半神殿前的臺階上,舉著那烏色木簪對著太陽端詳著,看它濃郁之色中透出的瑩潤透徹,那是經由純澈強大的靈氣常年溫化後的結果,她能想象尊上每一日撫摸這木簪的場景。

日光明耀的有些晃眼,她微瞇了下眼,下一刻,一只大手伸過來遮擋住了那奪目的光線,拿走了她手上的那只木簪。

玄玉僵在那裏,直到身後響起沙啞暗淡的聲音。

“他回來了。”

“……”

玄玉怔怔看著前方,不知是日光太烈還是怎麽的,她的眼裏竟有些濕熱。

“沒有……但他讓您安心等著,等他回來。”

“好。”

“……”

玄玉喉頭動了動,閉上了眼睛,否則她怕眼裏的淚會就這樣流下來,那就太狼狽了。

“玄玉。”

“在。”

“辛苦你了。”

“……”

玄玉睜開眼睛,咧嘴一笑,“將尊上嫁出去乃屬下分內之事,不辛苦。”

身後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玄玉嘴角的笑容漸漸淡去,然後伸手揉了把眼睛,嘴裏低罵了句,起身往山下而去。

自家大門再次被踹開時杭祁正蹲在藥圃裏教徐進進認草藥和花,被這麽一嚇直接一屁股坐到身後的藥圃上,壓死了三株紫霄花。

徐進進扭頭一看,看著那坑裏的三株藥草驚嘆了一句,“謔,看不出來你屁股挺大的嘛!”

“滾——”

杭祁一巴掌甩過去,扭頭瞪向玄玉,“幹嘛?!”

玄玉看也不看他,直接往屋裏沖,“那倆呢?白如映呢?”

杭祁一慌,連忙起身,“她她們倆不在!”

他話音剛落,白如映和雲端就從屋裏走出來了。

杭祁:“……”

玄玉當先走到白如映跟前,一把握住她的手往屋裏走,“有點事問你,雲端你先在外面等下。”

原本要跟上的雲端的腳步一頓,怔楞片刻後目光落在了外面的兩人身上。

徐進進熱情地朝她招手,“來啊仙女姐姐!一起種花啊~”

雲端:“……”

屋內,兩人一坐下玄玉就揮手布下了結界,見白如映看過來便解釋了句,“怕雲端作妖,我想問你幾個問題,怕你受她影響。”

白如映表情認真,“我不會。”

玄玉一怔,看著她片刻後笑了,“的確,你比雲端心性還要堅定,否則沈灼也不會選你當幫手。”

白如映垂眸不語,拿起茶壺為她們二人倒上茶水。

玄玉看著壺中琥珀色的水流不斷,笑笑地拿起茶杯嘗了口,“杭祁對你們倒是不錯,終於舍得拿點像樣的茶了。”

“他以前拿的茶不好嗎?”

“他的茶壺只裝過涼白水。”

“……”

白如映看著手中的茶壺,頓了頓,又傾身給她倒了點,“那你多喝點。”

“……”

玄玉看著茶杯失笑,擡頭眼中含笑,“那我們便打開天窗說亮話了?”

“請。”白如映說。

“我知道沈灼不會將全部的計劃都告訴你,但你遠比我們要知道的多,所以猜測到的東西也比我們多,但你怕妨礙或者破壞沈灼的計劃,所以並不會告訴我們,無妨,我只說自己猜測的,你聽著便好。”

玄玉說完也不等她的回答就直接問了起來,“第一個問題,若陸沈是沈灼的轉世,他為何會突然如此愛慕白姑娘你?”

“他以前便說過喜歡我這樣性格的女子,若沒有半神大人,他多半會與我在一起。”白如映目光平靜地回視她。

“有道理。”

玄玉笑了笑,“第二個問題,那第十世的生辰八字可是真的?”

白如映目光微動,“他從不做無意義之事。”

玄玉嘴角勾起,目光灼灼地看著對面的女子,“然矣。”

白如映避開了她的目光,垂下眼眸,“前輩可還有疑問?”

“最後一個。”

玄玉指尖敲著竹案,神色認真,“他何時回來?”

白如映搖頭,“該回來時便會回來,世道無常,不是他能左右的,只有等著。”

玄玉仰頭喝完了杯中茶水,放下茶杯對白如映一笑,“茶不錯……謝謝。”

白如映飲茶的動作一頓,擡眸透過茶水的氤氳熱氣對上她的眸子,掠過一閃而逝的笑意,下一刻便是淡淡的神色,“借花獻佛罷了,不必言謝。”

“要謝的。”

玄玉笑笑的看了她一眼,而後起身告辭。

白如映卻喊住了她,“不知半神大人如何了?”

“尊上傷的不是是身,是心,沒想到沈灼轉世後不僅忘了一切還那般絕情。”

玄玉嘆息一聲,“終究是沈灼,不過在書閣待了半個月就能以一介凡體重傷半神,或許不久後就能恢覆修為,那時他應該就能恢覆記憶了吧。”

“但願。”

白如映目光幽靜地看著她,“那樣,昔日的沈灼便能回來了。”

玄玉笑的眼睛都微瞇了起來,“是啊。”

外面晃眼的日光忽然暗淡了下來,杭祁擡頭看了眼,卻是不知哪裏來的一片烏雲遮擋住了日頭,須臾後又悄然散去。

與此同時,浩瀚中洲的一處冰天雪地中,狂風暴雪中有人踽踽獨行,單薄的身板被吹的東倒西歪,幾乎是走上兩步便要摔一下,半天爬不起來。

陸沈艱難地喘著粗氣,擡頭看向頭頂,兇猛的暴風雪被大片烏雲遮蓋,雷電的光若隱若現,仿若銀龍游曳其中,巨大的雷鳴聲震顫著耳膜,只在瞬間便籠罩了這片冰雪之地。

仿佛末日一般的情景,任誰也想不到前一刻這裏還是一片春光明媚的山谷。

陸沈停了腳步,仰頭看著這黑沈沈的天空,忽而勾起了嘴角。

在他身後風雪交加之處,隱約可見一座高聳入天際的巨大冰雪宮殿悄然出現在這方天地之間,冰封的大門緩緩打開,露出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突如其來的狂風再次將陸沈掀倒,他跌落在地,卻沒有急著爬起來,而是低低笑了聲。

下一刻再擡起頭時,那及肩的長發便突然化作了垂及地面的長發,眉心一道銀色神紋如時空裂縫。

他肆意地仰頭看著頭頂的天空那仿佛末日般的情景,眼中是戲謔的笑,“再不來我可真就裝不下去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忽然又停下,轉身從那大門裏看向那冰雪宮殿裏內,“我可會死?”

玉雪可愛的三歲幼童站在他身後的陰影處,睜著明亮幹凈的眼睛望著他,“你怎麽不問可會贏?”

“贏不贏尚在其次,可我得活著,因為有人在等我將這個送給他。”

陸沈擡手將一枚銀色的戒指往後扔去。

那孩童伸出小手一接,握上,“因果相循,贏便是活,死便是輸。”

“是嗎?”

他轉回身去,嘴角彎起,“那我必須得贏了,替我拿好,別弄臟了,我家那口子精貴的很。”

“阿彌陀佛。”孩童一臉純真地道了聲佛號。

沈灼迎著風雪與雷電往前踏去,嘴角含笑。

“沒有佛,只有天道,唯一的天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