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黃字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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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心魔魘住腦子了是吧?”

沈灼臉色冷的嚇人,連應天白都看了他一眼。

龍驤被那一耳光扇的頭偏了過去,濕噠噠的頭發遮住了他的眼睛,許久之後他才緩緩轉過頭來,也沒有說什麽你居然為了他打我這種狗血臺詞,而是無奈地歪頭笑著說道,“開個玩笑而已,怎麽下手這麽狠?”

少年的語氣十分輕松,就像一下子回到了當初才見到的那個城主府意氣風發的小少爺一樣。

可沈灼卻沒能笑出來,他心裏隱隱有種預感,龍驤已經開始蛻變,或許是向著原劇情裏那個主角在蛻變,又或者是另外一個方向,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個少年不再會像之前那樣順著自己給他鋪的路往前走了。

垂下的手緩緩握緊,沈灼目光淡漠地對少年說,“回去換身衣服吧,免得著涼了。”

龍驤幽幽地看著他,片刻後笑道,“好。”

沈灼便不再多說,擡腳從他身旁走過,應天白隨後跟上。

龍驤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許久也沒有回頭。

沈灼也沒有回頭看上一眼,心裏卻還是失望的,這失望來的意外,卻又在情理之中。

他的失望並非對於主角,而是對於自己。

一路走來主角表現的都很優秀,在短短半年內遭遇了那麽多變故卻還是堅強地走到了如今這一步,身為創造他的親爹沈灼可以說相當自豪了。

可主角再是主角,眼下的他也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子,如果按照原劇情來看,從現在的築基到飛升成仙,主角需要花上三萬年,沈灼原本有著足夠的自信操控劇情縮短這段時間,讓主角早日飛升,替他走向這本書的結局,或者說打開另一個世界的門。

然而事情卻不如他想象的那般順利,他最強硬的籌碼——那股神秘而強大的不死力量,在慢慢消失。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沈灼其實是恐懼的,但還沒有那麽不安,直到今日在洗劍池的幻境中,他看到了讓他意外的一幕,巨大的恐慌瞬間吞噬了他,內心深處的那股不安全部湧了出來。

睜開眼的那瞬間,他看著岸上的人忽然覺得恍惚起來——他真的能夠回去原來的世界嗎?依靠著那個還只知道朝自己發脾氣任性的脆弱少年?

不可能的。

從一開始他就選擇了錯誤的道路,將自身的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這種愚蠢而無能的事以前的沈灼是絕對不會做的,但因為懷著對《仙途紀元》的那份情愫,他對主角的信任達到了毫不懷疑的程度,盡管對方只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孩子。

當然,將主角隨意歸為不懂事而任性的幼稚少年似乎不太公平,至少沈灼知道少年情竇初開是怎樣的,特別在對象就是自己的情況下,他更可以理解,但他等不起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那股神奇力量在消散,之前生的那場怪病就是一個警告,或許是因為長冥口中那一半消失的神元,又或者是別的什麽原因,他在慢慢變成一個真正的凡人,他將失去不死的軀體,操控時間的能力,別人只要一刀都能要了他的命。

在這樣一個修仙的世界裏,沈灼必死無疑。

而當龍驤被自己打下那一耳光選擇朝他露出笑容後,他忽然意識到,少年時的龍驤不能達到他的期望,而成熟的龍驤更不會按照自己為他鋪的路走,這個方法一開始就是錯的。

他能靠的只有自己。

“嗒。”

身後的腳步讓沈灼回過了神,他回頭看了眼,詫異地發現那位不茍言笑的桑海少主居然還跟在他後面。

“你……還有事?”

“不是送我回去麽?”

對方如此直白的詢問讓沈灼無話可說,所以這孩子是一點不會看場合的嗎?沒看到剛才發生那樣的事他只是隨口托辭嗎?

“好吧……”

然而既然對方已經說了,人又是自己拖來的,沈灼只好兌現承諾。

“你住哪兒?”

“……”

應天白手指向前面不遠處。

沈灼點點頭,敷衍道,“走吧走吧。”

待走到那附近的時候沈灼在一間樓閣前停了下來,他對應天白說,“我還有事,就送到這兒了。”

應天白自然不會多嘴問他什麽事,淡淡應了聲就往前走了。

沈灼看著少年的身影在秋日暗淡的黃昏暮色下慢慢遠去,扯著嘴角笑了笑,而後再轉身看向身後的這座樓閣時,目光已是一片凝重。

黃字閣,鎮天門典籍收藏之處,門內弟子可自行進入觀看。

沈灼向守門的弟子報了名姓後便踏進了這座堆滿了書籍的建築,一股墨香撲面而來,讓他腦海中清明了不少。

沈灼關上門,循著不太深刻的記憶摸上了二樓,在滿眼的木架書籍中停在了《滄龍卷》面前。

上古有神獸名滄龍,生於浮屠山,三千年一日月,八千年一春秋,須臾之間游天地,吐息之際觀輪回,後世以其名意指觀盡滄海桑田九州山河者。

而這份滄龍卷中記載的便是上古各種異事,更有對修士的記載,而沈灼需要的就是它其中的一篇——神墟。

從長冥將他當做天道化身之時,沈灼腦海裏便浮現起了一個特殊的地方,想來想去在整本《仙途紀元》裏唯一提到與天道有關的就是這個地方了。

據《滄龍卷》記載,上古時天地初分,有一處混沌之地並未分離,清濁交混,乃天地相交之地,亦為莽莽世界之盡頭,有傳言稱此處為天道屈身之處,古往今來確有修士尋遍荒古,卻也不曾有絲毫蹤跡。

毫無疑問,神墟是這片世界最古老的地方,至於它是否存在……沈灼也不是很清楚。

當初寫《仙途紀元》的時候也只是一時興起,雖然後來大綱已經完成三分之二,但畢竟沒有完結,而脫綱一直是所有作者的通病,在這三分之二的劇情裏,某天沈灼突然就在電腦上打出了神墟兩個字,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但隱隱覺得以後會用上,而且還特地在《滄龍卷》裏埋下了伏筆,可結果直到這部分劇情快結束了他也沒提過神墟。

直到今天。

“天地初分,天清地濁,清者歸於上,濁者歸於下……”

沈灼看著上面的內容垂眸沈思,若這本書中真有他的位置,那麽他能想到的就只有這個地方了。

可上哪兒去找呢?這整本書上也沒有記載具體的位置,而且文字晦澀難懂,他一個現代人看的有點吃力。

當初挖坑是爽了,填坑真是磨死人,沈灼扶著額頭毫無形象地坐在了地上,最後也只好根據《滄龍卷》裏面提到的書一本本去翻。

也不知翻了多久,沒註意到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去,許久不曾來拜訪的睡意洶湧而至,讓他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門外的守門弟子也都回去休息了,整個鎮天門靜悄悄的。

應天白推開黃字閣的門走上二樓,擡眼就看到了靠著書架睡的香甜的人,頭上的發冠早就歪了,一頭長發垂落在地,那張雌雄莫辨的臉微斜著,門外的月光灑在那張臉上,顯得如瓷玉般無暇。

應天白上前一步站在他面前,目光落在了他手中的那本書——

滄龍卷?

應天白看到上面的字目光微動,半蹲下身子去拿那本書,卻忽然聽到一聲低吟,下一刻猝不及防被人抓住了手猛的拉了過去。

被拉的往前一栽,正側倒在那熟睡人的懷裏,應天白微蹙眉,正要起身,突然一條腿就架到了他腰間,硬是將他壓了回去。

“……”

他默默扭頭看向身邊的人,對方正好一只手攀過來,摟住了他的脖子,將自己那熟睡的腦袋塞進來蹭了蹭。

“長冥你特麽是不是不行……”

“……”

一陣靜默,應天白目光幽幽地看著近在咫尺的人,對方呼吸間吐出的熱氣都灑在他的下頜上。

片刻,睡夢中的人似乎見到了什麽高興的事,嘴角淺淺上揚了起來。

應天白垂眸看著他,雙目沈沈似有萬千星辰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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