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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從家人變為戀人是一種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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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從家人變為戀人是一種退步……

——“哥”。

直到七年前,覆熠都是這樣稱呼池渡。

兩個沒有血緣關系的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總要有個說得過去的名頭,而池渡又恰恰是這樣一個事事講究邏輯和原則的人。

垃圾星資源有限,一個人生存尚且朝不保夕,更何況加個拖油瓶。

十三歲的覆熠遠不如當下的覆熠這般風光,他一無所有,背著欠債,斷了條腿,貿然留下這種人,家裏平白無故多了張吃飯的嘴,還什麽忙都幫不上,食物、供暖、藥物……處處都是損耗,已經不是得不償失的問題,而是只有損失。在杳無終日的寒流期裏,即便是讓如今的池渡來評判,他也會建議直接把人丟出去自生自滅。

可當年的池渡選擇了留下覆熠。

因為寒流期杳無終日,河水結冰周遭聽不到絲毫聲響,覆熠蠢得不像垃圾星上的人,不算冷情,也不算冷清;因為前一年池渡收到了一筆來自主星系的慈善捐款,他手中難得有富餘,容他做這麽件蠢事。

寒流期結束前夕,覆熠惴惴不安生怕自己隨時會被趕走,池渡頂著冷風出了趟門,補齊了覆熠拖欠已久的學費。此後數年,他們以兄弟相稱,一起熬過每一個寒流期,一起打工,一起學習,一起前往了第一軍校。

——直到他們的關系發生轉折。

從家人變為戀人,池渡至今仍舊認為,對他們來說,那是一種退步。

……

黑夜滲透出一絲光亮,照進覆熠的瞳孔。

悄無聲息的,門開了。

覆熠驚喜地擡起頭。

池渡臉上沒什麽表情:“進來吧。”

跟外面看起來一樣,這是一棟沒什麽特點的房子,不帶任何裝飾的白墻,裝修也簡約幹凈得過頭,就像下一秒住在裏面的人就會搬走,再也不回來。

覆熠知道,池渡當然能做到下一秒就搬走,住了十年的房子也不影響直接離開,更何況是個只住了十多天的房子。他不知道在更早的過去池渡是否對什麽東西上過心,但一起生活的十四年裏,池渡從不對人或物留戀不舍,一如這些年總是他獨自回到垃圾星上的那個家,將裏面的東西一點一點帶到主星系來。

那些存放在儲物間裏的舊物,搬走時,池渡一樣都沒帶走。

池渡把他放進門後就沒再理過他,周圍靜悄悄的,連河水的流動聲都聽不到,覆熠有些焦慮,但在一個安靜的且有池渡存在的空間裏,他又本能地生出了安全感。

要保持平靜,就像池渡那樣,覆熠又一次告誡自己。

他端坐在沙發上,十指交叉,一動不動。

分手後第一次見面,名義上回到兄弟關系,首先要保證池渡不會把他趕出去。

他不想和池渡分手,但池渡不會輕易改變想法,至少現在,至少在明面上,他必須看起來積極接納了這個決定。

池渡總是正確的。

他們之間往往由池渡來做決定,考軍校是,戰場上是,接受方家是,分手也是。池渡之所以這麽做,一定有池渡的理由,他不需要池渡做額外的解釋……但他其實不想和池渡分手。

沒有無條件擁簇池渡做出的決定,甚至在暗中想辦法讓池渡改變主意,這讓他在放空自己的時候,產生了一種自己正在背叛池渡的焦灼不安。

十四年前我也是這樣嗎?

覆熠突然想。

現在再回想當年的事,連他自己都感到驚訝,那樣艱難的境況下,池渡竟然願意留下他。

一道陰影投下來。

覆熠擡起頭。

池渡已經洗完澡了,穿著件寬松的白色短袖,頭發散在額前,略微淩亂。他們兩個的睡衣都是這樣一件棉質白色短袖,穿了好幾年,至今沒換。

“來幹什麽?”池渡說。

覆熠怔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沒帶鑰匙,進不去門了。”

這不算假話,他專門把鑰匙留在家裏後才鎖門離開,的確沒有鑰匙開門,原本想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鑰匙折斷,沒舍得。

池渡看了他一會兒,覆熠有些緊張,生怕自己會被拆穿,所幸池渡沒多說什麽,拿了條毛毯給他,又去拿了新的洗漱用品,然後就回了房間。

唯一的臥室的門被關上了,覆熠在沙發上望著那扇門發呆,種種情景,一如昨日。

除了他們不再是戀人,好像什麽都沒變。

這一晚比想象中寂靜,簡直寂靜得過了頭,覆熠躺在沙發裏,望著天花板,想念起曾經伴隨著他入睡的河流。主星系的房子隔音效果極好,他偶爾會開著窗睡,聽緩慢流淌的水聲,就像回到了垃圾星。

更加偶爾的時候,池渡會允許他進入自己的房間,聽著池渡平穩的心跳聲和清淺的呼吸,比聽那條河更像他們還在往昔。

這七年裏,他想過很多次池渡某天會跟自己分手,只是沒想到會是生活最安逸的現在。

池渡討厭Alpha,也不想和Alpha戀愛結婚,這是早就知道的事。

生活最艱苦的時候池渡沒有放棄他,得知他分化成了Alpha後池渡也沒有趕他走,在每一個惶恐池渡一定會把他趕出家門的節點,池渡都選擇了讓他留下來,他不該奢求更多,甚至是違背池渡的決定。

做池渡的弟弟沒什麽不好。

池渡對他已經夠好了。

可他無法接受池渡和其他人結婚,無法接受這個家裏可能會出現第三個、第四個人。

**

翌日清晨。

池渡一早就出了門,覆熠剛結束巡查有幾天假期,池渡走的時候覆熠就假裝自己沒醒,等門關上了才睜開一只眼睛小心觀察。

池渡不提,他就可以不用走。

洗漱完他才發現,桌上留了早飯。

不是營養液。

這是屬於弟弟的待遇。

覆熠楞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要坐下吃完。

他忘了。

回到池渡只把他當弟弟的階段,那就不需要擔心池渡會把他趕出家門。

他剛剛該起來送池渡的,不該裝睡。

覆熠今天沒任務也不需要去軍隊,但他約了人。

他們這個圈子裏,大多數人都有一個醫生朋友。

哪怕只是去戰場上鍍層金的,也沒有誰敢保證自己一丁點兒傷沒受過,覆熠今天約的這位醫生朋友叫莫高,是在軍校那會兒就認識的醫生。

不過他的重點不是找莫高,他和池渡之間的問題不是靠看醫生能解決的,他要見的是莫高的戀人。

莫高的戀人時遷是個知名小說家,過去是第一軍校的心理輔導老師,是公認的情感大師。

聽他說完,時遷急得直拍大腿:“哎呀!這你不早說!這劇情我熟啊!”

時遷戴上眼鏡,清了清嗓:“你去相親,方家不是給你安排相親了嗎?你去看看。”

覆熠起身就走。

忘了這人也認識池渡了,原來是沖著斬草除根來的。

“誒不是,等等,你等等!”時遷跳起來,“你開機甲開得腦子生銹了吧,你們在一起十四年啊,沒分化的時候你就跟他了,他怎麽可能舍得不要你。讓你相親是為了刺激他一下,讓他吃醋,你懂不懂什麽叫占有欲,你個榆木腦袋,棒槌!”

覆熠足足沈默了半分鐘。

不想承認,但池渡吃醋,不可能。

時遷讀懂了那個表情:“你怎麽知道不可能?你以前還覺得他不可能跟你談戀愛呢。”

覆熠又坐下了。

時遷戰術性地清了清嗓:“我是個很開明的人。”

“你和池渡,嗯,我的意思是說……如果是我猜的那樣,你也可以找個Alpha相親。當然,這是完全不一樣的效果,如果你是下邊的,那找個Alpha就是挑釁效果,找Omega效果就大打折扣,他可能覺得Alpha果然還是會被Omega吸引,總之得按你們的實際情況來,靈活調整。”

最後,情感大師時遷語重心長道:“無論如何,別雇Beta打配合,因為池渡真是Beta,他想到了會膈應。”

……

軍隊的日常工作不算辛苦,聯邦和帝國之間的戰爭與其說是兩個國家的比拼,不如說是兩支裝備著各自國家最頂尖科研技術的Alpha隊伍的比拼,兩方一談和,工作量自然降低,危險程度也跟著降級。

池渡回到家時,覆熠已經準備好了晚飯。

吃飯的時候,覆熠自以為隱蔽地偷看,隔了幾分鐘,又悄悄擡眸看了一眼。

池渡淡淡道:“有事就說。”

覆熠把米飯咽下去,遲疑著說:“方夫人聯系我說,想介紹位Omega給我認識。”

“嗯。”

“據說跟我信息素匹配度挺高的。”

“嗯。”

見覆熠的筷子停了許久,池渡起身幫他夾菜:“去吧,方夫人不會害你。”

良久過後,覆熠低頭悶聲回了一句:“哦,我聽你的。”

第二天覆熠出門格外早,池渡起床時沙發上的人就不見了,只剩下被疊得規規整整的毛毯,也許是出去晨跑,也許是有事先行離開,覆熠已經過了事無巨細地向他匯報一切的年齡了。

光腦彈出提醒,是盛均。

【中午見~】

池渡沒回覆,吃過藥,簽收了昨天下單的快遞。

他買了張折疊床。

他不準備留覆熠住太久,但不會拒絕覆熠偶爾忘帶鑰匙了來住一晚。

臨近中午,池渡出門,盛均已經在路口等他。

“好久不見,甚是想念啊,池中尉。”

池渡不多言語。

盛均邀請他一起吃午飯,理由是有家餐廳必須兩個人一起去,但他一個Omega在聯邦人生地不熟的,只好求助於他這個幾年前就認識的老熟人了。

池渡很少戳穿別人真實意圖,尤其是語言層面,他不在意盛均的目的,只想盡快把這樁可能會牽扯到桑園上將的麻煩事解決。

覆熠坐在餐廳,正跟對面的人說著話,不遠處突然響起一聲:“池中尉,那不是你家的Alpha嗎?”

覆熠擡頭,跟站在不遠處的池渡對上視線。

他們兩個今天穿的衣服風格差不多,以往和朋友的私下聚會裏,常有人調侃他們兩個又穿情侶裝。他喜歡聽那種美好的誤會,自然不會刻意解釋,池渡更不會說廢話,所以也沒外人知道,那其實只是因為池渡習慣一模一樣的衣服直接買兩件。

池渡有的東西他都有,池渡自己不需要但認為他需要的東西他也有,垃圾星上最貧瘠困苦的那些年,他擁有的反而比池渡多。

池渡身旁還有個人,長著對蘭斯洛王室的標志紅瞳,是之前那個總是暗戳戳在池渡身上留下信息素的Omega。

覆熠臉色微沈,隱藏在冷靜的神情中,不甚清晰。

盛均看熱鬧不嫌事大,興致勃勃地拉著池渡走過去。

覆熠的目光短暫凝結在池渡胳膊上多出的那只手上,起身介紹:“這是我的相親對象,慕銘。”

叫做慕銘的Omega單手拄著下巴,笑著說:“是未婚妻才對吧?雖然是聯姻,不過我看他還挺順眼的。”

盛均一副饒有興趣的模樣:“原來是未婚妻啊。”

池渡仍舊看著覆熠,目光沒偏移分毫。

覆熠說:“……嗯。”

池渡點了下頭,沒說什麽,轉身去了預約好的桌位,反倒是盛均自來熟地笑著朝他們揮了揮手。

慕銘問:“那個紅眼睛的Omega就是你前任?是挺好看的,但你確定他打算跟你覆合?看著怎麽像巴不得你跟我結婚,而且他還帶了別的Alpha啊。”

“……”

“方熠?餵!”

“……”

我對他說謊了。

望著池渡的背影,覆熠想。

上一次對池渡說謊還是十二年前。

仗著池渡聞不到信息素。

假裝自己分化成了Beta。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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