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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往事知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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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往事知多少

整整一夜,無論覆熠如何追問,都沒能從池渡口中問出只言片語。

要是他真能做到,當年那場戰役,戰敗的敵方指揮官就不會狼狽撤退時還不忘回頭稱讚被俘的Beta了。

敵人用盡辦法卻連一個字都沒能從池渡嘴裏撬出來,差點兒以為費了大功夫抓回來的是個啞巴。

覆熠最清楚,池渡寡言不是因為他不愛說話,而是只說有用的話,最顯著的特點是一句話從不說第二遍。

親密之時亦是如此,再極致的糾纏至多也只能換來咬緊的齒間洩露出的一聲呵斥,但那就足以安撫易感期的一切暴戾不安,讓他徹底平靜下來。

比起其他同等級的Alpha,覆熠更擅長控制情緒和抑制本能,軍校時期起,不受信息素和易感期幹擾的名號就已經打出去。

外界傳他基因有缺陷,也有傳他被什麽磁場影響超進化了,然而事實不過是因為教會他生存的人是一個永遠不會被信息素控制也沒有易感期的Beta。

十五歲那年他分化成Alpha,此後每當因陷入易感期而變得焦躁,池渡就會淡然地說:你的心不夠靜,出去跑幾圈冷靜一下。

池渡說的跑幾圈,一般就是指跑到沒知覺為止,垃圾星的寒流期氣溫大多在零下三十度,當你連生存都成問題,易感期增加的痛苦也就沒那麽清晰了。

池渡比他大兩歲,他們兩個認識的時候,池渡就已經是Beta了。

那時候的池渡在他們那一帶是個名人,就算在一萬人裏才有可能出一個Alpha或Omega的垃圾星上,照樣有大把的人認定池渡會分化成Alpha,不然不可能那麽能打。

不過那時候的他根本沒心情關註附近的哪個人會分化成什麽,他連自己會分化成什麽都沒考慮過,正忙著打工和上學。

暑假打工賺到的錢付清學費綽綽有餘,母親說把錢交給她保管,他聽話照做,臨近開學卻被告知家裏沒有錢能給他繳學費,最後幹脆提出讓他輟學算了,反正都要去打工,還不如從現在就開始工作貼補家裏。

他的心情十分覆雜,他能理解父母提出這樣的要求,也希望自己能為家裏減輕負擔,但他不想離開學校,想繼續讀書,所以整個學期他都在被老師一次次催繳學費、被父母斥責“你該多為家人著想”、想攢錢補齊學費卻不得不拿出兼職的錢填家裏的窟窿,然後被老師下最後通牒“再不交齊學費就退學”的矛盾中度過。

他以為這是成長中必須經歷的苦難,只要咬牙堅持下去生活一定會越變越好,卻未料到真正的苦難遠未開始。

兼職時從高處摔下來,一根鋼筋紮穿了他的小腿,再醒來他已經在黑診所,於是非常不幸地,他的欠債又多了一筆。

拖著受傷的腿去找老板結工錢,被老板趕出來,得知他的父母早就跑來鬧過一通,不僅拿走了他的工錢,還訛了一筆醫療費。

他知道,這兩個月辛苦賺來的錢又不能拿來補齊學費了,這份能跟上課時間錯開的薪資可觀的工作也沒了。

也許是習慣苦難到麻木了,他火速打起精神,回家的路上就已經開始規劃起找下一份兼職。

那是覆熠永遠無法忘記的一晚。

寒冷、疲憊、疼痛,他推開家門,只看到了一地空蕩蕩的月光。

沒有兄弟姐妹的嘲諷,沒有父母的責罵和哭訴,那一刻他的心仿佛跟這個破舊的房子一樣徹底空了。

他存有一絲連自己都知道根本不切實際的僥幸,比如因為他受傷昏迷不方便移動所以家人準備安置好後再來接他,去向房東詢問是否知道家人去向時,才得知家人偷偷搬走前還拖欠著半年租金。

房東抓著他罵趕緊還錢,拉扯中撞到腿,褲腿開始滲血,房東覺得晦氣,驅趕他離開,沒能問出更多。

垃圾星的深秋跟冬天沒什麽兩樣,紮進腿裏的鋼筋沒傷到他的骨頭,但深夜的寒風足以刺穿一切,他在黑暗中時而駐足時而徘徊,無處可去,也不知自己該何去何從。

倒下的時候,他想:也許這只是一場夢。

再恢覆意識時,他竟然躺在床上。

洗得發白的被褥和皂角的氣息包裹住身體,他茫然地坐起身,掀開被子,發現腿已經被重新包紮過了。

他覺得自己可能真在夢裏,因為接下來一切如同做夢一般,看起來比他稍大一點的少年掀開厚重的門簾,把縈繞著熱氣的碗放在桌上,聲音比寒流期的暴風雪還要冷,對他說:

“吃。”

……

“你要吃點嗎?”

覆熠捧著新鮮出爐的早餐,目光落在池渡身上。

四目相對,池渡漠然移開視線。

覆熠瞬間不敢笑了。

池渡心情不好,思來想去,他只能想到因為他昨晚試圖進入池渡的生殖腔,池渡一向不喜他這樣做。

和平時代開啟,從前線退回後方不代表能清閑下來,他們各自忙於工作,聚少離多,因此覆熠對待池渡變得更加謹慎——要知道他們兩個現在根本沒有充足的時間能拿來達成和解,池渡也早過了命令他出去跑幾圈就原諒他的階段了。

即便再怎麽克制,易感期令他的行為有些失控,但覆熠不敢用這個理由為自己辯解。

易感期一類的字眼在池渡的字典裏毫無重量,只會讓池渡開始皺眉,甚至是失望地看著他,一想到那個畫面,覆熠連呼吸都停滯了。

飯後,池渡回自己的臥室吃藥,拉開抽屜,裏面是幾個沒有標簽的白色藥瓶。

覆熠就立在門口,不敢跟進去,望著池渡的背影出神。

池渡是個沒有欲望的人,如果不是因為照顧他的易感期,絕對不會像昨晚那樣縱容他,他不該得寸進尺。

覆熠甚至還能記起自己第一次發現池渡的生殖腔時的情景。池渡叫了停,但他已經徹底陷進刺激和喜悅裏聽不進去話了,直到一記清脆的巴掌落下來,那一刻什麽跟池渡生孩子生幾個什麽想法統統沒了,眼神都變清澈了,瞬間回歸現實。

池渡把鎮定劑混著水咽下去,轉身剎那,話音微頓。

覆熠站在門口,眉眼低垂,陽光灑在金色的睫毛,跳躍著細碎的光,擡手眷戀地摸了摸臉頰,臉上慢慢展露出一個笑容。

池渡:“?”

光腦的通訊請求打斷了覆熠對那個巴掌的忘我陶醉。

工作層面,池渡自覺回避,剛關上門,他自己的光腦也亮了。

房間裏,覆熠皺眉:“點名讓池渡參會?那你告訴我幹什麽?”

池渡有任務同步通知他,確實會讓他有種自己被默認和池渡捆綁在一起的暗喜,但又不是必須征求過他意見池渡才能出去工作,即使是想讓他轉達消息,也未免不夠尊重池渡。

覆熠的眼睛剛一瞇起來,光腦另一端的人立刻說:“還不是那邊領頭的還點名了不準你出現在現場!話說你昨天幹嘛突然回主星系,有人偷家啊跑那麽快!”

覆熠結束通話時,池渡已經換好了軍裝。

池渡穿軍裝時帶著股特殊的氣場,疏離淩厲卻不顯張揚。過去在軍校,池渡永遠是隊列裏最特別的那個——這絕非出於他是隊列中唯一的非A學員。

他看起來既不像Alpha也不像Beta,當然他也不像Omega,因為無法把任何性別捆綁的刻板印象植入到他身上,所以當年的軍校裏對池渡的代號是“那個人”。

後來戰事吃緊,尚未畢業的軍校生被提前征召,不知道是那個代號傳播開了還是軍隊那批人跟軍校那群人腦回路共振,竟然也都叫池渡“那個人”。

直到現在,去軍官堆裏提這幾個字,還是都知道是在代指誰。

覆熠站在池渡面前,想幫池渡整理一下領口,就像從同僚口中聽說的他們的妻子為他們整理著裝時那樣,但池渡渾身上下根本找不出一絲多餘的褶皺,最終只得遺憾放下手。

池渡微微頷首,不多言語,轉身出門。

覆熠站在門口揮手送別,直到徹底看不到池渡的身影他才舍得轉身。

房門合上的瞬間,他的表情立刻扭曲起來,跌跌撞撞跑回房間,從枕頭下翻出管抑制劑胡亂紮在手臂上。

良久過後,體內蒸騰的信息素終於平覆,覆熠靠在床邊緩慢地吐出口氣,隨手把還紮在胳膊上的針管拔出來,小心處理好丟掉,假裝這東西在這棟房子裏從未出現過。

**

池渡抵達時,會議廳已經幾乎坐滿。

他在最後一個位置坐下。

聯邦和帝國之間的對立前後纏綿了數十年,始終分不出孰強孰弱,直到兩年前皇帝病危,皇太子掌權,力主和談,積極推動雙方締結和平之約,曠別已久的和平時代重新來臨。

池渡被臨時通知出席,在一眾軍政高層之間,坐在最末席的他沒有發言權,這種走流程的會議也根本輪不到他這個最後被通知參會的人發言。

會議結束,池渡沒動,前方席位的某位主動穿過人群來找他。

跟基本只用肩章作區分的軍裝不同,來者身上額外穿了件披風,那是議會的專屬服裝,胸前的銘牌上標註著[連楷]。

連楷面露驚喜:“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我上回提的那件事,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不考慮。”池渡簡短回答,漆黑的瞳仁一偏,落在遠處。

連楷不厭其煩地勸起來:“這是個難得的機會,你再好好想想,考慮好了隨時聯系我。”

“不必了。”

連楷還想再說什麽,一道身影快步從池渡剛剛瞥過的方向徑直走來,張口就是命令:“池渡,跟我走。”

連楷皺眉,目光觸及那人胸前的銘牌,露出了職業性的假笑。

雙方一眼互通身份,心裏各自看不上,但表面都客氣地點了下頭,給足了對方面子。

穿著同款議會披風的人在連楷身邊停下:“看見哪位大人物了,怎麽突然走那麽快?”

連楷收回視線:“是池渡。”

“啊,那個Beta?……他怎麽會在這裏?”李議員左右尋找,“人在哪呢?”

連楷說:“走了。”

“錯過了。”李議員大失所望。

這裏不是聊天的好地方,他們閑聊著往外走。

“Beta,孤兒,垃圾星出身,落榜一次,第二年考到第一軍校,上過戰場,立過軍功,身上有傷……這麽正確的一號人,別說你跟他是老同學了,是我我也會邀請他進議院。”

“正確的可不是那些附加條件,是他本人。你見過他,就會知道軍隊裏為什麽有那麽多Alpha……”連楷斟酌著說出個詞,“尊敬他。”

李議員調侃:“也包括你嗎?”

連楷哈哈大笑:“我可已經不算軍隊的人了。”

“以現在的民意,議院還真就缺這麽個Beta代表人物。”說罷,李議員又惋惜地搖搖頭,“偏偏談了個Alpha對象,不然真就完美了。”

連楷不置可否:“現在不是有些人在倡議打破信息素禁錮嗎?戀人是Alpha也沒什麽,是方家人才有問題。”

“沒分手嗎?”李議員詫異,“我怎麽聽說,方夫人都開始替她那個找回來的小兒子張羅相親了,就跟慕家那個小的,你也認識。”

連楷頓時來了興趣:“那可就有意思了。”

另一邊,池渡跟著引領者來到一間密閉會議室。

核驗身份,收繳武器,層層排查過後,池渡獨自步入門內。

裏面的人形形色色,各有權勢,卻仿佛都在等他到場。

華麗的大門被“哢嚓”關上,同時響起道慵懶的嗓音:“一別多年,你還是那麽不愛說話啊。我的……”

戲謔的兩個字清晰落入在場所有人的耳朵——

“俘·虜。”

池渡就像沒聽見那番話也沒看見說話的人,行了軍禮,目不斜視等候指令。

某兩位聯邦高官互換了個眼神,其中一個開口:“池渡,有個任務交給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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