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瑚聽到祖母的聲音, 立即便想要上前來扶她起來，張芮卻忽然想起什麽似的一直在搖頭，嘴上還喊著：“不，不……”

外面聽到聲音的丫鬟立即跑進來, 對賈瑚道：“瑚少爺, 奴婢要先伺候老夫人起床更衣，您先出往等一會兒吧。”

賈瑚有些不明所以, 但是還是暫且走了出往，剛出了祖母的臥室便見到了珍珠, 珍珠行了個禮對他說：“奴婢聽說您的連夜趕路, 已經請了大夫給您看一下, 您先過往吧，否則老夫人也不放心。”

聽了珍珠的話, 感到到自己的雙腿確實異常的疼痛，賈瑚便暫且往了旁邊的屋子裏處理傷口。

而珍珠說完讓人守在這裏，便促走進屋子，丫鬟已經籌備好了幹凈的衣物凈水放在那裏，珍珠立即讓她離開，然後親身伺候老夫人更衣換洗。

張芮從與賈瑚說了一句話之後，便感到口齒清楚了些, 能夠模含混糊的說明確一些話, 看著為自己收拾的珍珠，道：“讓你、受累、了……”

珍珠有些驚喜的擡頭，“您能說話了？”隨即想到什麽, 便頭一低，淚珠一滴接一滴的打在老夫人的衣服上。

好一會兒，忍住了眼淚，才重新說道：“看來瑚少爺回來，您這心裏興奮呢！”

張芮笑道：“嗯。”

老夫人已經多長時間笑不出來了，可珍珠看著她老人家的笑臉卻只感到難過的喘不過氣來，強忍著幫老夫人換好衣服，把臟了的衣物收拾好卷在一起，才低著頭道：“奴婢吩咐人通知大夫人二夫人他們一聲，您今兒就好好跟瑚少爺說說話，好不好？”

“好，還是、珍珠你、懂我……”

珍珠眼前一片朦朧，抱著衣物以及臟了的被子走出往，吩咐丫鬟們熏香的熏香，做事的做事，這才到了無人的處所，把老夫人的衣物燒掉，邊燒邊把持不住的抽泣。

另一邊由於氣象熱又一直騎馬，賈瑚的腿有些處所已經化膿，大夫看過之後，道：“您腿上的爛肉得割掉，不然會沾染的。”

賈瑚點點頭，只說了一句“快些”便閉上眼要緊牙關，等大夫割掉他腿上的爛肉又上了藥包紮好，天已經大亮。

傷的那麽嚴重，賈瑚走路都有些艱巨，可到了祖母門前之後，他立即像沒事人一樣掛上笑臉推門而進，進往就見祖母笑盈盈的看著他，便也回了一個更大的笑臉。

不知道祖母一直盯著門等他湧現的賈瑚走到祖母身邊，問道：“您最近早上都吃什麽？今兒孫兒陪您一起。”

往常張芮都是吃些流食，為了不太過為難，她甚至都不吃什麽幹的食品，可孫子回來，她剛剛讓丫鬟們做了些他愛好吃的早餐，這時候賈瑚問起，她便說道：“往常你娘、還有珍珠他們、都管著、祖母，瑚兒今天陪、祖母吃些好的吧……”

賈瑚也沒一口答應，而是看向祖母的丫鬟，那丫鬟早得了珍珠姑姑的話，老夫人想做什麽便做什麽，不許掃興，便點頭道：“老夫人可以吃的。”

如此賈瑚才應允，張芮又提出想要下床往吃，賈瑚便親身抱著祖母往餐桌邊，丫鬟已經籌備了老夫人能靠坐的椅子在那兒。

兩人都坐好，賈瑚看著桌子上的菜都是他愛好的，頓了頓拿起筷子，問祖母：“您想吃什麽，孫兒餵您。”

“祖母都愛吃。”

賈瑚聽了，便每一道小菜夾一點，餵給祖母，張芮很努力的張嘴然後吃下往，吃了一些她就吃不下了，就對孫子道：“瑚兒也吃！你趕路、應當早就、餓了……”

點點頭，賈瑚也不嫌棄，直接就用餵祖母吃飯的那雙筷子吃，間或餵祖母一些，張芮也都吃了。

這一頓飯吃的有些久，等到丫鬟們把餐盤碗筷收拾下往，賈瑚又問：“祖母，不如孫兒送您回房間往吧？”

張芮搖頭，不錯眼的看著賈瑚道：“外面、氣象好，祖母想往、曬曬太陽。”

賈瑚想著曬曬太陽也無礙的，便又抱著祖母往了院子裏，下人搬過來一把搖椅放在空地上，賈瑚輕輕的把祖母放下，他自己則是籌備席地而坐。

收拾好情緒的珍珠過來，連忙讓丫鬟給他拿了個墊子過來，賈瑚道了聲“辛苦了”，這才靠著祖母坐下。

搖椅輕輕的晃著，張芮被陽光晃得瞇著眼，輕聲道：“你能回來，祖母、真的很開心……”

賈瑚扶著搖椅把手輕輕搖擺，回道：“孫兒回來就不走了，一直陪著您吧？”

“好。”應下之後，張芮微微外頭看著眼力下的賈瑚，道：“祖母這一輩子，見過無數、的人都已經面目含混，可直到現在、還記得你小時候、的樣子……”

那時候的賈瑚，小小胖胖的一只，說話還奶聲奶氣的，她記得他眼睛很大，總是期待的看著她，她總是面無表情的樣子，這孩子也會靠在她身邊，就像現在一樣……

賈瑚輕輕把頭靠在搖椅上，也笑著不好意思道：“以前孫兒總是很自得，孫兒的祖母和別人家的都不一樣，是最好的，我一說起來，他們都愛慕我，又有些怕您被搶走。”

“祖母出往、做客，別人也都愛慕、祖母、有一個好、孫子……”

她總感到自己很年輕，可是對賈瑚，她卻是沒多久就吸收這個孩子是自己的親孫子，後來她想他們兩個大概是有特別的緣分牽引著的。

“後來珠兒和璉兒在您身邊撒嬌，孫兒是長兄明明嫉妒卻還要表現的慷慨。”想起小的時候自己幼稚的樣子，賈瑚現在都忍不住想笑，轉過火看著祖母的臉，道：“若不是您背著他們偷偷把孫兒摟在懷裏，孫兒可能就要有失兄長的樣子，偷偷欺負他們了。”

“你不會的……”再也沒有比賈瑚更仁慈的孩子了，否則他對弟妹子侄們多番嚴格，他們就不會每一個人都不曾對他有牢騷。

那哪裏說的準，祖母不知道小孩子的嫉妒心有時候是很重的，賈瑚想自己那時候經常跟珍大哥哥鬥嘴，實在便是有些不滿他搶走祖母的註意力的。

“孫兒後來長大了，總有些遺憾，若是一直都像小時候一樣可以守在您身邊就好了……”

張芮手無力的拍拍自己的腿，道：“祖母抱不動你了，你靠在祖母腿上，一切都不曾變過……”

賈瑚聽了祖母的話身體微微前傾，頭輕輕的靠在祖母的腿上，也不敢完整壓上往，便用自己的脖子使力支撐著。

屋子外面的陽光甚好，不一會兒，張芮便睡著了，呼吸悠久，賈瑚擔心祖母受涼，便讓人拿了薄被過來，給祖母蓋在身上。

擔心有蚊蟲叮咬，又拿了一個蒲扇，坐在那裏輕輕的的扇著……

就這麽昏睡著，張芮一直到下午才重新醒過來，一扭頭見賈瑚還在自己身邊，便忍不住笑開，“瑚兒，你趕路不累嗎？怎麽、不往休息？”

“孫兒想多陪陪您。”幫著祖母挽了一縷散落下來的發絲到耳後，賈瑚問：“您睡了這麽久餓了吧？孫兒讓人籌備了您愛吃的菜，咱們一起吃些吧？”

點點頭，張芮任由賈瑚又把自己抱起來，她今天心情很好，又見著一桌子都是自己愛好吃的菜，胃口便有些大開，借著賈瑚的手吃了不少進肚子裏。

她吃的差未幾，賈瑚才開端吃，張芮便一直含笑看著，仿佛怎麽也看不夠。

吃過飯之後，張芮仍然不想回房間往，兩人又重新坐回院子裏，睡了一上午，感到精力很好，便想多與賈瑚說說話。

“你、這次出往，有沒有、見到什麽、有趣的人？”

賈瑚回想了一下，說道：“孫兒想著盡快完成皇上交給我的任務，便不曾在路上耽誤，倒是沒註意到有什麽有趣的事情……”

張芮搖頭失笑，“你這孩子、就不能讓自己、輕松些嗎？”

“孫兒就是這樣的性子了，您若是心疼，不如就看著孫兒一些。”

誰又能一直陪著誰呢？張芮靜靜的看著遠處的藍天白雲，感到越來越遠，便閉上眼睛低聲道：“瑚兒，祖母、有些困了，你也像、小時候祖母、給你講故事那樣，給祖母、講故事，好不好？”

賈瑚點點頭，問：“您想聽什麽？”

“祖母、也不、知道，隨便講講吧……”說完，手擡起來放在賈瑚的手背上，再沒有出聲。

賈瑚不是個會講故事的，便只能一直一直重覆講著曾經祖母給自己講過的故事，只是他的聲調乏味，不如祖母當初講的生動，大概沒有誰會愛好。

過了很久，天氣有些晚了，感到祖母的手有些涼，賈瑚便站起來，彎腰抱起她，低聲道：“我抱您回往休息吧。”

說完，緩慢的抱著祖母回到屋子裏往，輕輕的把人放下，賈瑚摸著祖母的臉，眼淚無聲無息一點一點的滑落，直到很久之後，才道：“祖母，孫兒還想聽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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